《故知》13ash

231、离开

　　“林恒，收起你背后的小动作。”
　　“我说过，不用你替我做什么。”
　　邵莫夫能看到的东西，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
　　林恒淡淡笑了笑：“只不过是多给自己拓宽点道路，教授，我离开了基因院还能做什么？”
　　林恒知道自己瞒不住，也索性把话说开。
　　邵莫夫见他执迷不悟反问他：“你是要逼我跟你断绝关系？”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绝他们的关系，才不会让林恒牵涉其中。
　　邵莫夫看着林恒的神情，第一次发现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青年，似乎已经不在了。
　　“那你拿我当过你的徒弟吗？”
　　“你身陷囹圄时据实相报过吗？”
　　“你哪一次面临的境地，我不是通过别人之口获得？你真的信任我吗？教授。”
　　“即使，你在局势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跟我说过一句。”
　　“断了就断了吧，本来也名不副实。”
　　邵莫夫挑眉看着林恒。
　　这句话明显带有指责，林恒似乎终于学会跟他顶嘴了。
　　邵莫夫心底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愁。

　　林恒站立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
　　似乎破裂只在一念之间。
　　但他依然在死守着自己坚持的东西。
　　邵莫夫最后问他：“林乐衍跟你说了哪些？”
　　林恒却只是淡淡道：“我可以从很多人那边听到很多局势有关的消息，但独独没办法从你这里听到一丝半毫。”
　　他的样子太逾矩，是从未有过的。
　　“教授，我结交哪些人，也是我的权利。”
　　林恒有意识去结交一些人，一方面是他作为基因院院长，拓宽圈子无可厚非。
　　另一方面，林恒也有着别的考量。
　　虽然他没入世，但基因院所赋予他的职权，使他接触到的都是入世之人。
　　邵莫夫的处境他倒是从别人那边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没事的时候就跟着那些人混在一起，圈层也渐渐高了起来。
　　要说这本是好事。
　　林恒一天在基因院，他的威望就不减。更何况即使林恒离开，他依然是作为基因院的技术主导。
　　邵莫夫曾有意培养他进入更高层级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在邵莫夫权力鼎盛时，他自然希望林恒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如今邵莫夫各处被压制，他自然不希望林恒再一脚踏进去。
　　因为，邵莫夫自己已经无法护着他。
　　所以只有让他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这每一步，辛酸与无奈哪个更多一点？
　　林恒不清楚。
　　但林恒清楚邵莫夫如今受到的掣肘，完全与内部党派的争斗有关。
　　他斗胆，妄图，接触更多的人，想在邵莫夫用得上自己的时候，做一枚有用的棋子。
　　但邵莫夫似乎，没有一次能领情。
　　所以他在邵莫夫忙到没时间管他的时候，跟某些人走得亲近了些。
　　在这局势里，也难免会落得几句闲话。
　　前有林乐衍替邵莫夫造势，后有林恒的维固关系。
　　无论如何这局势，也成了两股势力的制衡。
　　但林恒其实看得透彻。
　　与其说是造成一分为二的局势，不如说整个他们内部之间早就有了很深的矛盾。
　　是柯闵东的独断专行，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他在替毕舍扫清障碍更是有意地在对付邵莫夫。
　　各种手段，令人胆颤。
　　有不满吗？
　　当然有，但谁又能越过他，把这话直达天听？

　　而这些人扎堆成团就这样投到了邵莫夫的名下。
　　他们需要邵莫夫帮忙他们压制柯闵东，需要有个人能够替他们把那些无法发声的事情传达出去。
　　廖宗弘还掌权时，柯闵东并不敢这样。
　　朝中虽有不满，但也不至于如此水深火热。
　　但这些人并不明白。
　　在这动荡之时，有多少是异族在暗暗出力。
　　夂类正是坐山观虎斗。
　　想要他们彼此消耗。
　　这是邵莫夫不愿看到的，但也已无法改变的。

　　“教授，入世容易出世难。”
　　“已深处其中的人，再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他说这两句话说得真心十足，其实他看得比谁都透彻，从而才两句就道出邵莫夫的处境。
　　“我没有搅匀这摊浑水的资本，我当然谨记你的教诲，以不惹事为主旨，只是经常参加一些活动罢了。”
　　邵莫夫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并不怀疑林恒这句话。
　　只是林恒如今的状态，令他担忧。

　　“林恒，当初我对你寄予厚望。”
　　“现在，你还有多少时间，去做研究？”
　　“心不静，又怎么能有成就。”
　　林恒低下头，已经展露出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气势。
　　“你说得对。”
　　“但是，教授啊，我心底所想，你必定明白。对于我而言，你对我寄予的期待远不如在这场盛宴里你能安全离开来得重要。”
　　“你可以怪我，孤立我，甚至压制我，与我断绝关系。”
　　“但我依然会这么做。”
　　邵莫夫轻轻一笑：“所以，你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林恒摇了摇头，闭上了眼，他也不好受。
　　“不是的，教授。”
　　“我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靠近你。”
　　“即使，你再也不要我了。”
　　他说出这话竟然还带着一丝颤音。
　　也是，被舍弃的滋味，该多难受。
　　但他却如同一条倔强的小狼，长出了他的锋利。
　　“我想，我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多。”
　　“但……”之后的话他不肯说。
　　但要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把命也给你。
　　他转而说道：“但，这也仅是我所能做的微薄的一点事情了。”
　　“你想怎么对我，我都可以。”

　　邵莫夫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我没有真怪罪你的意思。”
　　林恒眨了眨泛酸的眼睛。
　　“但我的确是要离开基因院了。”
　　“我们之间，可能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
　　越说越伤感了。
　　林恒对离开基因院，离开这个家，有着深深的难以自制的情绪。
　　邵莫夫看着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但看到他落寞的双眼才明白了什么。
　　“林恒，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以基因院的工职为纽带？”
　　林恒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说：“我可能，会经常在实验室里。”
　　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教授，以后，不再有人守着等你回家了。
　　到那时，你会想起我吗？
　　林恒掩饰了心底的难受。

　　邵莫夫回来的次数并不勤快，这很大一方面当然是他工作的原因导致的。
　　但归根结底，邵莫夫回基因院，大多数时候只有公事上的事才会回来。
　　比如这次他递了辞呈。
　　也许邵莫夫早就听闻了他在外面与人会面的事迹，也知道他背地里都在忙些什么。只是很多事情都来不及问他，都挤在一起。
　　也就成了如今这样。
　　他原本预想苍野那头邵莫夫没忙完肯定是没时间回来的，所以这次其实他也没料到邵莫夫来得那么快。
　　是有点出乎意料的。
　　他没想好怎么面对邵莫夫。

　　邵莫夫叹了一口气。
　　递给林恒他的另一张副卡，这里面有他留给林恒的启动资金。
　　也是早就替他准备好的。
　　除了这些，邵莫夫还提供给他这个方向上一些比较有名的教授。
　　也是备着给林恒选的。
　　甚至……还有他没拿出手的几个替林恒物色的伴侣候选。
　　都是年后张罗的，这个他就不拿出来了。
　　林恒的课题方向依然是基因研究，以他现在的资历自己也足以自己做研究，创立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林恒接过东西后久久无言，眼眶也有些温润。
　　原来邵莫夫一直都在关注自己吗？
　　这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备得出来的。
　　林恒递了辞呈也不过才三个小时，邵莫夫是知道他的所有打算的。
　　邵莫夫对他说：“既然你什么都懂，也知道其中利害关系，那你也应该知道，即使你离开了基因院，你还是我邵莫夫的人。谁想要动你，都得先过我这关。”
　　“而你，也是我邵莫夫的软肋，谁妄图通过你想要伤害我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你从别人那里知道我被降职的事情，却也不敢来打扰我，就去找林乐衍乔厉洋他们打听情况。”
　　“甚至，最近你跟几个二代玩得很不错？”
　　林恒的心跟着一颤。
　　邵莫夫这事都知道，而且还知道得那么详细，他以为自己来了一招大招，连离开都极其潇洒。
　　没想到实际上，都在邵莫夫眼底，那其他人呢？
　　他只感觉后背一凉。

　　邵莫夫：“当然，这种事情也说得过去。”
　　“几个毛头小子，志趣相投，所以就聚在一起。”
　　“以为畅谈天地，就真的能达到解决如今民众的水深火热。”
　　“离开基因院是为我离开的，接触那些人也是为了我。”
　　“这事你是不是还想我夸你一句，做得不错？”
　　林恒摇摇头，表示没有。
　　“下一步还想怎么样？真把自己卖了？”
　　林恒再次摇摇头：“没有这么想。”
　　当初一开始他也不过是为了想知道邵莫夫的处境，所以才跟着那些人聚在一起。
　　后面知道的东西多了，心境又不太一样了。
　　别人愿意与他接触，是他身后这位分量大。
　　就像是大家畏惧柯闵东，除了他本人的狠辣以外，还因为他背后的人是毕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