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知》13ash

232、分离

　　“林恒，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长辈。”
　　“哪有长辈希望自己的晚辈去冒险做不值当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有主见了。”
　　“但是有时候，你也要多想想说我的话。”
　　“有些事情，我不想你掺和，也一定有我的道理。”
　　林恒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本站在邵莫夫身前替他挡着那些事，所以他也无法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邵莫夫张开了臂弯，看着林恒。
　　“能答应我，凡事先保护好自己吗？”
　　邵莫夫终究还是没说出那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明白林恒这样做的原因，甚至知道林恒在迅速成长，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
　　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此刻的林恒却又好像恢复以往的扭捏。
　　隔了几秒，他才上前抱了邵莫夫。
　　应了一声好。
　　邵莫夫的手拍了拍揉了揉他的头，似乎在安抚他。
　　“今天就走？”
　　“不打算回来了？”
　　林恒心底闷闷的，似乎因为这个拥抱而多了几分力量。
　　邵莫夫的声音带着几丝疲倦：“这算怎么回事？”

　　林恒有点难受，但是他知道此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教授，如今你腹背受敌…我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不想给你捣乱。 ”
　　“怎么就腹背受敌了？”
　　“当然是有人诬陷你，有人…不信任你。”
　　“你的处境艰难，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多些人挺着你点。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我说的算。是他们本身的意愿，柯闵东的动作，太过于猖狂…迟早…”
　　他没说完，就这样停了下来。
　　那个拥抱也就这样分开了。
　　“教授，保重。”
　　林恒转身就走，他不要邵莫夫送他。
　　他怕邵莫夫一开口，他就心软了，不想走了。

　　基因院内，邵莫夫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心底一瞬间悲恸。
　　多少日夜，是林恒陪着他加班，作为他最顺心的副手。
　　是林恒替他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妥当，才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是林恒替他遮掩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恒已经不是他的晚辈，而是足以走到他身边的存在。
　　邵莫夫看着空荡荡的大楼。
　　这里将不再是他的归途。

　　毕舍看着柯闵东递给他的那份调查。
　　目光中带着几分沉重。
　　这是足以让邵莫夫判死刑的证据。
　　柯闵东并未察觉毕舍心底的那抹情绪。
　　如果这份证据得以证实的话足以扳倒邵莫夫。甚至判得再严重些，判在审判圆盘行刑也够格了。
　　柯闵东：“根据我们连日来的调查，虽然无法靠近这座岛，但从远处观测，里面的确住着异类。”

　　只要毕舍下令，他就可以带人上岛搜捕。
　　但毕舍只是看着那些照片，没有给柯闵东任何指令。
　　“这件事，你先不必调查了。”
　　“可…”这是最好扳倒邵莫夫的时候。
　　柯闵东似乎不太明白自己领导的想法。
　　毕舍抬眼看着他。
　　“我说过，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查夂类。”
　　“是。”
　　最后毕舍说：“这件事，我会亲自核实，这些消息，给我封死了。”
　　“我不想外敌还没铲除，就先搞出别的什么内乱。”

　　而后毕舍对柯闵东说：“最近我听说，你干了不少事情。”
　　不是怪罪的语气，却透着几分威严。
　　柯闵东心微微一颤。
　　“下属如果做错什么，甘愿领责。”
　　毕舍叹了一口气，似乎人到了高处，便半点不由人。
　　无论是底下人肆意揣测他的心思所干出来的事情，还是其他什么。

　　柯闵东即使狠辣也是对其他人，对毕舍他完全是掏出了真心。
　　毕舍要用他，那注定会被他的锋芒所伤到。
　　柯闵东不懂那些，他只知道毕舍本该站在宋玉丹身边。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如今却多出来一个邵莫夫，宋玉丹袒护邵莫夫袒护得很。有邵莫夫的存在，毕舍最后只会被一点一点排挤出局。
　　他看不得自家领导受半点欺负。
　　早在之前分权之时，他就揣测了毕舍的心思，做了很多的举动。
　　想实现一言堂，把邵莫夫架空。甚至想要让那些不听话的匹夫乖顺些。

　　特高审，是刀锋向内的一个存在。
　　不仅掌握各机密文件，甚至各个朝廷命官的把柄都被他们拿捏。
　　但依然有一部分人，不怕死，想要与柯闵东抗衡。
　　邵莫夫是唯一可以在宋玉丹身旁吹耳边风的人，所以便有了人无端替邵莫夫造势。将柯闵东所做的事情放大化。
　　令人觉得毕舍与邵莫夫的关系真的紧张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而只要邵莫夫意识到危机的存在，只要柯闵东被制裁的话，他们那些把柄自然而然也就没什么用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他们也能够明哲保身 。

　　毕舍并未与自己的心腹再说什么。
　　“先下去吧。”
　　毕舍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这些年来，他心底那个疑惑，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似乎已经没有当初那种一定要探究的想法。
　　他忽然发现，相比于知道答案，他其实更害怕答案。
　　处置一个自己曾经交托生死的战友，对于他而言，也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苍野的工程在半个月后完工了。
　　这半个月来，邵莫夫很少在崇德大楼内露面。
　　根据手下的汇报，邵莫夫私下跟林乐衍见了几次。
　　监听器里只监听到两人聊了如今的局势。
　　邵莫夫谈及夂类倒是多说了几句，他对夂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有独特的分析。
　　关于夂类这次进攻，外界也有很多解说。
　　但毕舍第一次隔着监控听到邵莫夫如此透彻的分析。
　　是在整个国家之上，关乎人类种族之间的分析。
　　如今的夂类更像是当初桃园的人类，而所有的绝地反击的信念，必定也是以延续物种存在为前提。

　　邵莫夫自从被卸权后，已经很久没有进入会议了。甚至这半个月来，邵莫夫也很少进崇德大楼了。
　　一部分原因是他因为被卸权，本不该再参与某些事情。
　　另一方面邵莫夫有意避开锋芒，想要借着这次卸权缓解与毕舍越来越激烈的矛盾。
　　所以他几乎不再主动参与会议上的任何事情。

　　邵莫夫了解人类，也了解夂类。他早就意识到夂类要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来瓦解他们。
　　邵莫夫更是与林乐衍明言，如今朝堂上的矛盾，不仅是他跟毕舍之间的矛盾。
　　还有党派之间的矛盾，以及内部以往被廖宗弘压制的问题。
　　种种爆发，成了如今的局面。
　　是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
　　而无论是宋玉丹还是毕舍，都太过于年轻，无法将这个场子真正地镇住。

　　而夂类正是知道了这，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两股势力相互蚕食，覆巢之下无完卵。
　　但一切早就没有调停的可能。
　　邵莫夫看得透彻，他知道内部的矛盾如果无法解决，只会永远被外人利用。
　　也许今天是夂类，明天就是其他什么人。
　　只有他与毕舍握手言和，这两股势力才有可能真正融合在一起。
　　但似乎如今他与毕舍已经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知无不言。

　　邵莫夫意识到的事情，毕舍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
　　自从廖宗弘一卸权，很多内部矛盾也很快暴露了出来。
　　底下人，也没有在桃园那般齐心协力了。
　　大家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而他必须镇压住这些想法，才能开拓出一个新的局面。

　　崇德大楼内
　　桌上放着前线的战报，毕舍与宋玉丹正在谈论夂类此次异常的动作。
　　邵莫夫敲响了房门。
　　往常的他早就走了进来，今日却等在外面。
　　“进来呀，站在那里干嘛？要我请啊？”
　　宋玉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毕舍也看着他，心底生出一抹疼痛。
　　邵莫夫已经走了进来。
　　“我把苍野跟桃园这次的核心数据都整合好了。”
　　他把机要文件递到宋玉丹桌上。
　　这次宋玉丹找他来，是要说一下之后的部署。
　　但是这还是邵莫夫第一次这样。
　　一上来就谈公事，一副急着走的样子。
　　她知道邵莫夫不会因为自己之前对他的处置而置气。
　　邵莫夫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她看到邵莫夫的状态似乎并不好。

　　邵莫夫只是沉默，十分规矩地守着那条线。
　　毕舍表现得仿佛不太关心。
　　“苍野那边都好了？”
　　何止是好了，几天前就已经测试通行了。
　　邵莫夫多拖了好几天，才来汇报的。
　　这几天别人不知道邵莫夫在哪里做了什么，
　　毕舍可是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邵莫夫低低应了一声：“嗯。”
　　毕舍心底的火气就上来了，两个人相处那么久的关系，以邵莫夫的品性当然不会甘愿自降身份。
　　毕舍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装，偏偏挑不出来错误。
　　他明白，一个人倘若是装，总不会那么自然。
　　多少还是有几分真情在里面的。
　　心底更加复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