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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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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肖志邦回去的身影有些落寞。
肖亘钰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在很远以外的地方跟随着肖志邦。
肖志邦回到家里,不一会房间内传出女人的
破骂声。
走廊上空旷没什么人影。
肖亘钰低着头,在外面待了几秒就离开了。
调查没有什么进展这句话其实算不上准确,肖亘钰只是有些迷茫,甚至有些难受。
脑袋有些迟缓。
这些年来头一回请了三天假。
屋内没有开灯,肖亘钰声音有些哑,黑卡一直在响。
“喂。”
“肖科长,快回来吧,出事了。”
肖亘钰赶回特高审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黑布袋。
他的心微微一颤,发生什么事了?
柯闵东在房间里,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
看到肖亘钰后他才微微闭上眼:“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销假,发生什么事了。”
“查了几个人。”
柯闵东若无其事问他:“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我们内部有钉子。在里应外合跟夂类联系,才会我们一找到线索,线索就断了。”
“嗯。”
柯闵东接着问他:“休息得怎么样?”
“补了一天眠,现在好多了。”
“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做。”
柯闵东手一顿。
“亘钰,你最后一次见肖志邦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怎么了?”
“他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吗?”
肖亘钰脸有一点白,他抿了抿嘴:“没有。他最近跟婶子吵架,就唠叨了两句。怎么了吗?”
柯闵东给他一份文件:“没什么,你先去把这些人带回来。”
肖亘钰:“嗯。”
肖亘钰看到文件里的名字愣了一下,转头看到柯闵东依然面无表情:“去吧。”
这一刻,肖亘钰彻底明白了,柯闵东已经知道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攀升至头顶。
那刚才柯闵东问他那话,原来是在给他机会。
肖亘钰手指发着颤。
几乎可以想到肖志邦放弃了玉绛婶。
他看着拘捕令发愣。
身边跟着他的人在跟他讲这两天审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他再不回来就没人能压住柯闵东的怒火了。
他麻木地迈着步伐,此刻却好想逃。
出了特高审,有一个人开始调侃道:“肖科,你不知道,但凡你不在,特高审的刑讯手段又回来了。”
“那何止是回来,明显是更上一层楼。我们哥几个看着脚都在抖。”
肖亘钰低着头,敛起一丝淡笑:“是吗?”
要说肖亘钰跟着柯闵东这些年是看过不少刑讯过程。
但他本人亲自给人用刑倒是少之又少。
他看不得那些画面,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都会主动避开。
身边跟着的手下也知道他的脾性。
特高审里唯一一朵见血犯怵的软棉花。
偏偏这点事还能让柯闵东忍下去。
没人看得到他面色之下的掩饰的苍白。
抓捕的过程司空见惯,肖亘钰让小弟进去,自己倚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眼圈有一丝红,跟平时熬夜时候的状态别无两样。
只有他自己心底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坍塌了。
说不清是否有意放过,但他的确提前察觉端倪,也的确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
只不过这样的解释,柯闵东能听进去吗?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闹声,他的心被揪起来一样疼。
玉绛婶对他很好,自己怎么能这样做?
可她又能去哪里,天涯海角?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仅凭他一人根本无法运作,还有可能弄巧成拙害了她。
肖志邦能逃出去大概率有夂类帮助,他能躲藏在一个角落里隐忍蛰伏十几年,能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但是这样生活玉绛婶过不了。
她每天就想着自己那屋子里的一亩三分地,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根本不会走。
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但如果进了特高审呢,他将手放在头上。
自己这些年这么用力往上爬,恨不得能站在那个顶端,得到的却是这样?
是不是很讽刺?
“肖科,人都抓了。”
“回去吧。”
柯闵东见肖亘钰斜倚在审讯室外面:“你不进去吗?”
肖亘钰站直了身体,因为里面传出的声音微微一震。
他低着头。
“我…”
柯闵东:“那就去处理别的事情,这边我来。”
肖亘钰点头:“好。”
柯闵东进去了他也还没离开,听到里面嘶哑的声音越来越大声。
肖亘钰步子有些不稳,每走一步,只感觉脚底钻心的疼。
这只是第一轮审问。
那后面呢?
肖亘钰看了一眼抓捕名单,肖志邦成了一级抓捕对象。
资料里写着三天前失踪。
原来在那个晚上,他就已经想好了离开了吗?
肖亘钰接着往下翻,看到的是通夂两字。
云端上肖志邦删除的信息留有痕迹,技术科恢复到了几条具有明显通夂的信息。
他有怀疑过肖志邦跟他探听消息的理由,甚至往那方面想过,只是出于侥幸心理他不敢去确认。甚至还给自己请了三天假。
肖志邦与夂类接触所恢复的这两条消息,都是从他这边泄露的,而肖志邦所传递的绝非只有这两条信息,肖亘钰几乎可以肯定,所有线索信息都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
肖亘钰会防着别人,但他不会防着这个带他进特高审时刻担心他关怀他的人。
肖志邦轻而易举从他这里获取了特高审绝密情报。
与肖志邦对接的那个人信息不全,可能是白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肖亘钰看着资料,柯闵东也已经回来了。
肖亘钰连忙起身:“柯处。”
他没像以前一样走到柯闵东身边,脚步停顿在两步之外。
柯闵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面前这个年轻人终归还是怕的。
“看看?”
肖亘钰接过显屏文件,看到了笔录。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玉绛婶什么也不知道。
曾经他以为,特高审也不是外界说得那么不带半点温情。
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这份沉重还没施加到他身上。
是他还太过于天真。
肖亘钰手用力地抓紧显屏,看到最后面玉绛婶倒豆子一样将所有不知道有没有关系的事情都全部吐露。
字里行间,都是绝望。
这就是特高审的形式准则,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漏洞。
既然已经确认了肖志邦通夂的嫌疑,那么下一步就是盘查他身边所有人,用刑讯方式找出仅有可能的一丝线索。
今天他们抓了玉绛婶还有两个肖志邦的朋友。虽然柯闵东没有抓自己,他不觉得自己有可能被轻易饶过。
柯闵东此刻也在看他。
“分析一下,他有可能去哪里?”
不同寻常的气氛,肖亘钰并没有担心自己的处境,他已经知道自己也逃不过那顿。
而是珍惜自己最后这一次可以以同事的身份帮柯闵东处理公务,想了片刻。
“既然这两天都没能抓捕到他,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走的路线是监控覆盖不到的边沿地带,第二,能这么快脱离只能说是有人在协助他。”
“不管如何,既然正常途径没有找到,只有从夂类可能把他送到哪里切入,应该能有所收获。”
柯闵东没有接着探究而是接着问。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肖亘钰看着柯闵东,他没勇气说出那些话。没道理替自己求饶。
似乎梦境破碎得太决裂,他吐出一口气。
“没有。”
“如果非得说一句的话。”
“柯处,下辈子再来报答你的恩德。”
他还想说:审我的时候,您别来。
我不想在您面前太狼狈。
但是他只是抿紧嘴,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毕舍收到苍野这事的调查报告。
不出意料,调查最终将夂类的下游全部打掉。
工业链存在的问题,也被一并清理干净。
随着对肖志邦的深挖,从过往的痕迹中找出了一条有用线索。
肖志邦所对接的夂类,不止一个。
与肖志邦的往来记录中,有一个更早与他有过接触的身影。
大批的海捕文件已经发出,各地纷纷展开对肖志邦的追捕。
十八域,负五层
“老连啊,今天你怎么没有出去?”
“哎,休息两天,天天上工,身体也扛不住了。”
老伍走了过去:“也是,我们这把身子骨了,养好身体才是关键。”
连田:“你还不老,你比我小八岁。”
老伍:“我也四十五了。”
“再干下去,也就那样了。”
“明天我要去一趟故沧那边,你有没有什么想带的,我替你带回来。”
十八域工友干的事情都是基础的脏活累活,去的地方也多,平时都会互捎一些东西。
“故沧啊,正好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拿去存一下吧。”
“你每周都存工钱干嘛,能花就花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连田抬头露出笑来:“那不一样,我这存的是念想。”
“要是有一天出去了,也生活有个保证。”
老伍摇摇头:“梦呢吧,反正我是不挣扎了。”
连田将他一半的工钱都放了进去。
“包好了,还是老账号。”
老伍:“好。”
老伍走后,连田又在中央休息室坐了好一会。
直到等来他想等的人。
那个迎面走来看着一张娃娃脸的中年人名叫白瑶。
来人叫了他一句:“老田。”
连田:“你回来了。”
他又问:“事情进展怎么样?”
“如你所料。”
而后他又交代。
“虽然他们内部不团结,但工业园的线还是被端掉了。”
老田听着,手边的白子往下落了一颗。
“本就不会再用的线,端了就端了。”
“只要他们内部的矛盾加大,对于我们来说,明面上更有胜算。”
“这段时间你就别出去了,估计他们会开始大力筛查。”
“嗯,回来的时候,特高审就已经在内查了。”
连田接着问:“肖志邦你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他说等风头过去想见你一面。”
连田落了一子后开口:“到时候带他来这吧。”
“把他的身份办下来。”
白瑶:“好。”
连田看了看局面,又是残局。
“等忙完这些,你去四象吧。”
白瑶:“是他要从禁区回来?”
连田:“是该回来了。”
他有预感,人类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不太平。
就像是风将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