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9、可怜天下父母心

　　“来，你先把饭吃了。”胡明端过推车上的营养粥，用勺子盛了一勺，试图喂到对方嘴中。
　　胡云万配合吃了一口，便开始讨价还价，“爸爸，怎么好劳烦你喂我吃饭？不如你把我解开，我自己吃。”

　　“我解开你，你就跑了，是不是？”

　　“我不跑，我跑哪里去啊，我以后就跟着爸爸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少年人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带着一丝谄笑，问，“这个姐姐是谁呀？是爸爸你的新相好吗？”

　　“少胡说！”胡明轻斥了他一句，“她是你老爸发迹的贵人，要不是她，我跟你早就一起被人埋了。”

　　“我说呢。”胡云万似乎看到希望，精神也好了许多。“这姐姐的姿色，比爸爸的几位红颜知己可是差远了。”

　　胡明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又斥责了他一句，“你懂什么？再好看的皮囊也会老会腻，只有聪明的头脑不会过时。你窈容姐姐不仅是我胡家的贵人，更是指引你走向正途的明灯！”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朝程窈容用力一鞠躬，“窈容，请你救救这个孩子吧！我所能想到的真正能帮上他的人，就只有你了。”

　　程窈容连忙往旁边一避，躲开了他这个大礼。

　　“胡总，你折煞我了。窈容何德何能，哪里当得起你如此大礼！”

　　胡明苦笑一声，“是我唐突了，事先没跟你说明情况，直接就带你过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知道自己厚脸皮，我还是想求你帮帮忙。只要能让云万改邪归正，不管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如果你肯把他带在身边教导一年半载的，老胡更加感激不尽，愿将我手中持有的公司股份1%作为赠礼。”

　　胡氏集团作为一家市值数百亿的大厂，即使1%的股份那也是以亿为单位的价值，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就程窈容这一年百八十万的收入，也是要奋斗个一百年的。但对家大业大的胡明来说，不过也就是一个小目标的问题。

　　他的问题现在不在于钱，而在于目标。

　　儿子不争气，纵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

　　“胡总的提议确实令人心动。”程窈容坦诚以对，“是胡总抬举窈容了。一则，天下间能人异士多的是，窈容从不敢小看天下英雄。再者，我现在手上有别的案子正在进行，暂时分身乏术。胡总是不是另寻高明比较好？”

　　“窈容你太过谦虚啦，”胡明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你身边那个丫头，叫何倩倩对吧？她不就是你在一个月之内就矫正好的吗？”

　　程窈容颇感吃惊，“胡总这是把我从头到尾都调查了一遍呀。”

　　是的，何倩倩之前跟胡云万一样，也是个瘾君子，是程窈容硬生生在一个月内帮她戒除心瘾，让她重新做人的。

　　事实上，任何一种习惯的建立，只要能保持21天，基本就形成了，在那之后就只是巩固和加强而已。

　　“抱歉抱歉，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窈容你大人大量一笑而过。作为补偿，我把这栋别墅也过户到你名下，就当是云万的见面礼了。”

　　程窈容抿唇一笑，“胡总这走到哪房子送到哪的习惯算是改不了。”

　　“这个习惯只是对窈容你一个人而已。”胡明一本正经地说。

　　此时，胡云万又开始起反应了，他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眼中满是乞求渴望，鼻子一吸一吸的，浑身因为发抖而不停扭动着，痛苦地哀求道：“爸爸，求求你，求求你，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你不给我，我真的会死，我会死的呀，爸爸，爸爸……”

　　胡明不忍看儿子这陷入深渊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示意程窈容去外面说。

　　本应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不曾变成了这样一个鬼样子。

　　胡明走出房间时，背对着程窈容，轻抹了一把眼泪。任他有翻云覆雨手，却挽救不了自己误入歧途的儿子，怎不叫他掬一把英雄泪？

　　“窈容，我知道，你不缺钱，你现在做的事，也不是为了赚钱，你做的，都是为了帮助别人，很有意义的事情。跟你相比，我就是一个俗人，我就只会赚钱，比不上你这样的高尚情操。所以我更佩服你，把云万交给你，我才足够放心。”

　　胡明言辞恳切，就差给她跪下来了。

　　“你当年救过我一次，这一次，也请你不要推辞，再救我一次吧！”生怕她拒绝，胡明赶紧又说，“我知道你手上有案子，我可以等，等你办结了手头的事再来接云万。你需要任何的帮助都可以跟我说，南京毕竟是我的主场，有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定能事半功倍。”

　　“胡总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程窈容半推半就，“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胡明听到她松口，大喜过望，“你尽管说，不管是什么要求，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了！”

　　程窈容微微一笑，“胡总的命那么金贵的，你就肯给我，我也要不起呀。你如果真的放心把令郎交给我，那我可能要白使唤他三年，你心疼吗？”

　　胡明还以为会是什么要求，一听只是这个，顿时心头一松，大手一挥，说：“你随便使唤，想使唤多久就使唤多久，只要在我退休之前放他回来就行。”

　　程窈容没有过多讨论这个话题，接着又说，“我会在一个月内把事情办结，再来接走令郎。不过，我希望，在这一个月内，务必将他身体养好。不然，我怕操练他的时候，他的身子骨吃不消。”

　　当初操练何倩倩的时候，没少让她吃苦头。回想起当时，何倩倩还心有余悸。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胡明拍胸脯保证，“一个月后，你来接他时，我至少保证他能吃能睡，能走能跑。”

　　“那就好。”程窈容满意点头，同时不忘提醒他一句，“到时候他要是达不到日常标准，我可不带他走啊。”

　　“放心，放心！”

　　正说话间，陡然身后房门一开，一道身影陡然现身出来，胡明与程窈容一见之下，不由赫然一惊，竟是胡云万挣脱了手脚上的绳子，手上脚上还戴着完整的绳套，如同一个幽灵似的。

　　胡明万万没有想到，胡云万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扯断了绑在床头处的绳子。早知道当初就不心疼他，直接给他上铐子了。

　　他下意识大喊一声“云万”，胡云万扭头就跑，胡明又喊“保镖”，同时立马拔腿去追。保镖因为胡明之前让他下去吃早饭，一时房间里没人看守，胡云万明明被绑得结结实实，也能挣脱绳索跑掉，是胡明绝没料到的。

　　胡云万现在内心被一股强烈的渴望驱使着，病秧子一般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他以势不可挡的方式冲下楼，并成功撞开了前来阻拦他的保镖。他则继续一路狂奔，穿过客厅，直指入户房间的大门。

　　恰在此时，胡修俊与何倩倩两人选完车子回来，突然有个东西从里面窜出来，两人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胡修俊正纳闷发生何事，陡听程窈容的声音响起：“快抓住他！”

　　胡修俊想也不想，一个转身，大长腿立即追上去，一脚飞踢，胡云万“啊”的一声惊叫，身体摔飞在地，脑袋栽进了路旁边草坪中，不知道是过于惊吓还是怎么，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看到程窈容出来，胡修俊连忙跑过去，心中后怕，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沿着她肩膀、手臂、手掌，又转到后背，确认她平安无事，他这才长松一口气。

　　“刚才吓死我了，那小子是谁，他是发狂了吗？你没哪里受伤吧？”

　　“我没事。”程窈容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慰，“幸好你及时赶到。这里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说。”

　　何倩倩本来是看热闹往前凑了一脚，但一见到胡云万的样子，她便紧抿着唇，沉默地走了回来。
　　按理说，如果平常胡修俊与程窈容如此亲昵，何倩倩又要跟胡修俊撕扯一番，此时此刻，她却如同魂游天外，丝毫没察觉到有何不妥。

　　回到酒店，何倩倩这才试探性地问程窈容，胡云万是不是跟她当初一样？在得到程窈容的肯定答案后，她又问：“那姐姐你是要帮他的是吗？就像当初帮我一样。”

　　同类相见，必然第一眼就能认出彼此。何倩倩一看到胡云万那般模样，思绪不由自主就回到当初暗无天日的时光，她本以为，这一生就这么完了，幸好，老天没有放弃她，让她遇到了程窈容。

　　程窈容看着她，知道她是感同身受，这种事情，只有自己真正经历过，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痛苦。一如在婚姻中被背叛的原配一样，没经历过的人，并不会对她抱以同情，反而只会觉得她矫情，是她自己的问题。

　　抬手，轻轻抚上倩倩的脸蛋，窈容温言含笑道：“真正帮助你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引导者而已。是因为你想改变，你在呼唤我，所以我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