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他想人鬼恋怎么办》鱼肉卷～

2、第 2 章

　　时隔八年，殷长暮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这片她出生的故土，她的肉身与魂魄在外漂泊多年，终是在这一刻有了归属。许是她离去的时间太过久远了，这里和她记忆中的殷都城已经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了。她记忆中的皇城，因着大殷与羌人作战连年积弊，即使是在皇城之中，也很少有富庶人家。空荡荡的街道上，是为了全家生计奔走的忙碌人，或挑担，或叫卖。而如今沿途所见皆是百姓安居乐业，一番盛世之景。

　　八年，不知如今是否是她的王兄影沉当政。影沉与殷长暮是一母所生，感情自是深厚。当年殷长暮前去和亲之时，影沉曾答应过她，早晚会说服父王接她回家。可惜她命薄，终是没有等来那一天。

　　殷长暮游荡在都城之中，不知不觉走到了华阳正街的一座酒楼——醉荫楼，那是她未出嫁前最爱去的酒楼，三层高，古朴雅致。她常喜欢坐在三楼临街单阁中，要一壶热酒，临窗而坐，或看楼下路过的行人，或望远处的山水，自斟自酌。她的婢女花容常说，她活的全然不似这百国中尊贵的殿下，倒像是个闲人。花容总是喜欢在殷长暮耳边叽叽喳喳，像她殿中东南角那棵桃树上叫不出名字的鸟儿，片刻也不停歇。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有听到那般清灵的声音了，耳边只剩无尽的风雪声。她怕那有着欢快灵魂的生命被北境的寒风所吞噬，便将她留在了大殷。自那一别，殷长暮便再未见过花容了。

　　殷长暮现了身形，去那酒楼打了壶热酒，提着准备先回长乐殿看看。在临近宫门的地方，复又隐了身形，不让凡人看见她，便在王城内随意穿梭。

　　长乐殿曾是这百国中最华丽的宫殿，九重宫门，三十六阁，那里住着百国之中最美丽的姑娘——长暮帝姬。长暮帝姬的父王是百国之主望古，而母亲则是百国前主——陈国的护国大帝姬。上了岁数的人大抵还是记得那段历史的。百年之前，大殷还不是这百国之主，只不过是百国中较为强盛的国家。大殷的历代君主励精图治，却无奈国土虽辽广，矿产却不富有，尤其是缺少制作兵甲武器的铜矿与铁矿，这使得大殷只能从百国之中高价求购武器兵甲。

　　而那个时候的陈国则是凭借着精良的武器兵甲与高明的经商之道成为百国之中最富有强大的国家。再后来，就是一段大殷王室秘而不宣的往事了。大殷到了望古这一代，一改前代与大陈敌视的局面，主动求和，而君王望古更是多次亲自前往陈国洽谈同盟之事。一来二去的，与当时陈国的护国大帝姬互生情愫，两国便结成姻亲同盟。大殷凭借着陈国精良的武器兵甲迅速崛起，向邻国进军扩大疆土。后来，战火烧到了陈国，大殷挥军北上，直到兵临城下之时，陈王才意识到自己养虎为患却也为时已晚。那一战，陈国败了，百国也随之易主。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殷王后，陈国的护国大帝姬，性情刚烈，早在大殷兵临陈国城下之时，在殉国和殉夫两难之中，三尺白绫随着陈国一同亡了。只留下了一儿一女，便是殷影沉和殷长暮两位殿下。
　　许是出自对亡妻的愧疚，望古将陈国分封给了两位殿下，是以殷长暮殿下虽为帝姬却仍在百国之中受众人尊敬。不过，这般在年少时就集满了世间至及的福分，终究是要有代价的，那个百国之中最美丽的姑娘，死在了她及笈的那一年。大殷的史书上对于这位帝姬的介绍，也不过数十字而已——太阴二十八年，帝嫁其女于狄，同年，帝姬薨，葬于北狄。

　　那位帝姬，终究是死在了异国，魂难归乡。

　　长暮帝姬走了八年，那座长乐殿便等了那个姑娘八年。一日复一日，这里成了宫人妃嫔避之不及的地方，而长乐殿也日渐破败，成了人们口中的“鬼殿”。直到后来，影沉继位，派人重新翻修长乐殿，并安排宫人每日打扫，这里复又有了丝人气。

　　殷长暮站在殿外，望着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切如旧，仿佛她只是贪玩去宫外玩到深夜又偷偷回来，而长乐殿宫门大开，是在迎接着她回家。是了，长乐殿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有风吹过，长乐殿的重重宫门发出沉重的吱吜声，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遥远的岁月，传来幽幽的哭声。

　　殷长暮迈步走上台阶，一如从前的许多次一般。殿中东南角的那棵梨树仍在那里，比她走时要枝繁叶茂，那是她三岁的时候她的母后和王兄亲手栽下的。很久以前，母后还在的时候，总喜欢抱着她倚在梨树下的贵妃榻上，指着树上一朵朵雪白的花，笑着告诉她说，等再过几年，这树上就会结满梨子，到时候她要为孩子们酿喝不醉的梨子酒。可是后来，梨子挂满了枝头，母后却不在了。

　　殷长暮想到她出嫁时，王兄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说等他继位便会接她回家。她的死讯传回都城的那一刻，王兄想必会很伤心。

　　如果说这座宫城会有人因为她的死而伤心的话，想必便只有王兄了。

　　父王么，想来是不会的，他自然还有另一双儿女可以承欢膝下。

　　殷长暮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来到了曾住过许多年的寝宫，推开门，看见殿内摆设依旧。

　　她少时最爱的贵妃椅还安置在那里，最喜爱的首饰也都静静陈列在梳妆台上，让她生出一种错觉——那在异国八年的风雪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

　　醒来之后，她仍会是百活之中最快乐的姑娘。

　　殷长暮躺在贵妃椅上，慢慢合上眼，期待着新的一日。

　　殷长暮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在梦中回到那日了。

　　那日下着缠绵的雨，日暮时分，父王在书房单独召见了她。

　　隔着昏暗的烛光，父王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其实一直都不大懂她的父王，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两个人，却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

　　“边境来了消息，北狄要和大殷结为姻亲之盟，他们要求娶孤最宠爱的女儿。”

　　原是如此，父王的子嗣不算少，只不过适龄的不多。如今成年的不过是她和长兄以及成夫人所生的清越帝姬。

　　她的父王那般宠爱成夫人及其儿女，自然是希望他们承欢膝下的。可是，她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她缓缓抬起头，似乎要隔着昏暗的灯光，看透她父王的内心。

　　“父王，儿臣真的是您最宠爱的女儿么？”

　　帝王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他许久不曾见过的女儿，给出了答案。

　　“你是国朝的大帝姬，是孤的长女，是清越的阿姐，是最合适的人选。享大殷万民之奉，便要以身护万民。”

　　“若是女儿不愿呢？真正享大殷之奉的是你的清越，这么多年，我用的是我母后的陪嫁，与这大殷有什么干系！合该她清越以身护万民！”

　　说到这里，殷长暮想起了自己的母后，那个曾经百国内最尊贵的女子，被人暗算，死在了后宫的阴谋算计中。

　　“父王，若我此去，待您百年之后，要以何面目见我的母后呢？”

　　这一句话似乎唤起了帝王内心的一些怜惜，他沉默了良久，终是退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发妻模样的女儿，叹了口气:“你退下吧，这件事，明日在朝堂上再说。”

　　殷长暮看着梦中那个已经有一丝生路的自己，陷入了另一种苦闷之中。

　　她明明已经让父王有些动摇，可最终还是成了那个和亲的人选。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对她来说半是救赎又半是噩梦的存在——沈晏。

　　她始终忘不掉那天，她躲在内殿，听着那个从前待她百般好的沈晏态度坚决的主张她去和亲。

　　“大帝姬身份贵重，行事稳重，自然是比心性不定的清越帝姬更为合适。”

　　隔这屏风，殷长暮看向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很早就知道那个素来与她不合的清越喜欢沈晏，彼时沈晏是她的太傅，对她多加照拂，而对清越则十分冷淡。她本以为她在沈晏心中是特别的存在，可如今看来，自己大概就是个跳梁小丑。

　　沈晏，你今日力保清越，是因为你们两情相悦么？

　　那么本殿绝不成全你，绝不会！

　　出嫁前的那一夜，殷长暮同她的父王谈了许多条件，而其中之一，便是清越不可嫁沈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