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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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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动殿外装饰的风铃,叮当作响。
殷长暮缓缓睁开双眼,所见之处难得不是满地清白的雪。
那日踩了她腿骨的少年说完话后,果真有鬼使找到她,说是等她到了大殷后寻了落脚的地方,便派一个使者来交接差事。
她与那鬼使约定在大殷王宫的长乐殿与使者会面,也不知道那人何时会来。
殷长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鬓发乌黑,面白如雪,双目如盈盈春水,仍是十几岁的模样,只觉得恍然如隔世。
这宫中的侍从想必已然换了好几批,只是若长久在此,难免会有露面之时。顶着这张前朝帝姬的脸,若是遇到些熟人,多少是有些不大方便。
殷长暮想到从前偷偷溜出宫时,常常会用幂篱遮住容颜。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用法术在头上幻化出了一个幂篱遮住容貌,左看看右看看,觉得遮挡的效果不错。反正她现在没有实体,也不用眼睛视物,带上它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殷长暮起身走向殿门,轻轻推开,微微合上眼享受着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只觉得无比的暖和。她如今在阴司记着名,倒是不用向从前一般对阳光避之不及。
殷长暮缓缓睁开眼,竟看到院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不,准确来说,应该和她一样,是一个阴魂。
“不知公子可是来与我交接差事的大人?”
殷长暮在心中猜着他的身份,毕竟能白日在日光下活动的,想必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天青色的外杉与绯色的内衬随着他的动作被风轻轻拂起,飘逸至极。他的桃花眼中含着笑意,回道:“可以这么说。我管辖整个大殷都城的灵魂引渡,每个新到的阴使都由我指引。”
说的直白些,这位便是她的顶头上司。
殷长暮不知道阴司有什么规矩,便依照凡世的礼节向他行了个大礼。
“往后还要劳烦大人多加指点。”
那人受了她的礼亦欠身回礼:“我名若柏,日后便要一同共事了。”
他看了看殷长暮身后宫殿牌匾上书的“长乐殿”三个字,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处住处找的倒是不错。”
殷长暮有些不解,若柏很是有耐心的解答了她的疑惑。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处宫殿自然也不例外。我曾多次路过这里,发觉这长乐殿生了地灵,因主人不在而封殿。如今殿门大开,想来是它的主人回来了。”
殷长暮倒是没想到会是这般,她自出生时便在这殿中,这里承载着她生前最珍贵的回忆,是以她出嫁前曾同她的父王说长乐殿就此封殿,不可有他人入住。原来不只是她这般想,长乐殿也在念着她。
思及此处,殷长暮突然觉得阴寿长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了,除了那具满是束缚的躯壳,她如今和生前也没有什么分别。
“大人,以后我当如何做?”既为阴使,自然也要做好分内之事。
若柏很是从容的走向殷长暮,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她的手心。“这快令牌便是你身份的象征了,它会让你不似普通阴魂一般受到种种限制,只是...切莫行恶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阴使的活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最寻常的便是引渡管辖内的亡魂,这倒不算难。只是有的时候,有些阴魂有未完成的心愿或是穷凶极恶之恶鬼,便棘手了些。不过我既然承了你的一声‘大人’,便会尽我所能护好你直至你阴寿尽转世。”
接下来的几日里,果然就像若柏所说的那样,每日负责引渡亡魂。
大殷都城地百里有余,每日脱离尘世的数不胜数。好在阴司也不是那般死板地需要阴使挨个接引亡魂,大多数的人死后都会自动出现往生之路,只有极其少数的阴魂会发生像殷长暮一般被困在某处找不到往生之路的意外,这种情况下便需要阴使接引一下。
若柏是个极其认真负责的上司,一连几日都亲自带着殷长暮去接引亡魂。
这日,若柏与殷长暮顺利地接引了一个怨念极重的亡魂。那亡魂城东李侍郎府上的一个婢女,因为撞破了府上的二夫人与小厮偷情,而被暗害推入湖中窒息而亡。
他们二人赶去的时候,那亡魂的身体被湖水泡的肿大,散乱的黑发紧紧贴在涨了一圈的脸上,只能看得出她双目圆睁。
“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这几日殷长暮见得多了,再加上她自身的死相也没好到哪里,便没最初一般不适。
她看着尸体旁怨气缠身的鬼魂,在阴册上翻到她的那一页念道:“孙杏儿,永州人,生于太阴二十二年,八岁卖至李府,阳寿十四年,卒于水中。”
枉死的鬼魂难免怨气重一些,秉着“能劝动绝不动手”的原则,殷长暮语重心长地劝着:“你虽是枉死,可若任由怨气横生,只怕会断了自己的轮回之路,那二夫人身旁有道行深的修士,对你无益,不如早日轮回,我向你保证,替你去阴司申冤,按照规矩,她这般的人最低的惩罚是死后坠入畜生道。”
那女鬼闻言看了看自己的尸体,怨气并未未消减,反而有加重的趋势。“你说的容易,枉死的不是你,你所说的报应我未亲眼得见,又怎能安心?你看看我,死了尸体都不得安生!”
若柏见阴魂情绪不稳,将要动手,殷长暮拦住了他,摇摇头,她仍想劝一劝。
“我身旁的这位大人若是出手,只怕你便轻则入地狱,重则魂飞魄散。你说你枉死尸体不得安生,我并不比你好多少,我死的时候衣不蔽体,死无全尸,却也没因此而成恶鬼。我承诺你,会找人托梦,替你收尸。”
若说枉死是什么感受,只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她更深有体会。
那女鬼不知是被她说动还是因为惧怕若柏,周身的怨气渐渐消散,顺从地接受指引。
“你倒是能言善辩,只是不可全然如此,有的恶鬼可不会听你的好言相劝。”在回长乐殿的路上,若柏再一次指出了她的不足之处。
对此殷长暮也十分认同,“今日能劝降恶鬼,说起来是因为大人您在我身旁做了一重的保障,以后我会注意的。”
二人行走在宫道上,有马车迎面驶来。不知怎的,一见到那马车,殷长暮只觉得心口处似乎泛起了久违的痛意。
她紧紧盯着那驾车,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宫中能驾马车而通行的无非是天子重臣,而这其中能让她反应这般大的,极有可能是那人。
殷长暮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马车快去靠近,她使了个诀带起一阵妖风,吹起了马车的车帘。
果然!倒真是冤家路窄,今日竟让她遇到了沈晏!
“大人,你说我要是杀了他会怎么样?”殷长暮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阴魂杀人,坠入第十层地狱,若为阴使,双倍罚之。”若柏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并不担心她会动手。
“......我就是想一下。”为了这么个人搭上自己的轮回之路才是不值得。“我记得我刚刚许诺那恶鬼说要找人替她收尸,这人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