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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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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暮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
那日的雪很大,裹着西风,打在脸上只让人觉得生疼。一群人将殷长暮的身体草草扔在一堆碎石之下,便搓着手,拥紧衣服,低头骂了几声“晦气”回去了。
这雪委实是极大的,不过几个时辰,便结结实实的压在了碎石之上,将碎石间的缝隙蒙的严实。这是一场少见的暴雪,殷长暮想,人若是在外面应当是极冷的。可是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尽管自己的身上只有一件里衣。
直到此时,殷长暮才真真正正的相信,自己确实已经死去了。
她再也吃不到自己最爱的水晶糕,再也闻不到故乡的馥郁花香,再也望不到江南的春景了。这本应到是一件很委屈的事,可是她却在这委委屈屈中心大的一觉睡了过去。
等殷长暮再醒来之时,已经是一个春日了,她也许是睡了一个冬日,也许是睡了一个轮回。
后来,每一年冬日来临之时,殷长暮便会窝在自己的坟里面美美的睡上一觉等待春日的来临,尽管她的墓只是一堆碎石。许是冬日的一觉睡的过于安稳,其余时候,殷长暮便不怎么入睡了。白日的时候或是看看飞鸟,或是吓唬吓唬小兔子,打发时间;晚上的时候,则喜欢坐在树顶望着天空。漠北的天空是极清的,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一颗一颗的星星,她每日看着月亮从缺到盈,又从盈到缺,周而复始,竟也觉得时间是过的极快的。
殷长暮的栖身之地是偏远的边疆,素日里,很少有人来往。这么多年殷长暮竟遇到不过数人。殷长暮很想去问问他们别处的见闻,可是他们中竟无人能看到殷长暮,无论殷长暮怎样跟在他们的身后呼喊,他们也只是觉得背后发冷而已,怎么也联想不到有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在他们身旁。
不知过了多少年,久到殷长暮已经懒得去记年月的时候,某日清晨,有个白衣白冠的俊秀少年郎站在她的坟前,因着年久失修,那堆掩着她身体的碎石已经掉落的差不多了,她的几根腿骨露在了外面,那人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在了右腿骨上,咔嚓一声,殷长暮隔着几米远,都感觉到了右腿折断的疼痛。
一时间,殷长暮顾不得什么形象,一下子跳起来,大喊了一句“何处来的无礼小儿,竟敢踩本帝姬的骨头”。“帝姬”二字一说出口,她倒是先愣了一下,太久了,原来她也曾是个帝姬。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建国这么多年来,大抵没有哪个帝姬过的像她这般憋屈,或许正是如此,殷家的长辈们觉得她丢脸,才迟迟不肯让她到阴间去见他们。
殷长暮并不期待他能听到什么,只是觉得喊出来就不用生闷气了,她虽是一只鬼,却也是个惜命的鬼。
不曾想到,在殷长暮喊完之后,他竟回头朝殷长暮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这里竟有只孤魂野鬼,还是只有着几十年阴寿的苦命鬼,啧啧,真是可怜”。
殷长暮微愣,旋即向他问道:“你你你竟能看到本姑娘!”
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能看到她了,殷长暮这几十年不曾开口,一时间竟快忘了如何同人说话了。
那人点了点头,看了看脚下断成两截的腿骨,开口道:“我这个人虽是横行许久,却也不至于欺负你这只可怜的孤魂野鬼,今日我踩断了你的腿骨,便给你一个恩典,你既然有数十的年阴寿,我便除了你身上的桎梏,从今日起,你便可以离开这里。阴司还缺个引魂使,你暂且替上去吧。”
殷长暮一时有些愣住,心想自己怕不是遇到了个傻子,刚想站的远些以免过上了傻气,却突然发现一直以来无形中的压制突然消失了,她伸手拈了个诀,只见不远处的山石碎裂,应声而下。
殷长暮想,自己大概是遇到了神仙。神仙问她想去哪里赴职,殷长暮抬头向远方遥望了一阵,那里依旧是黄沙连天,不见边际,同过往的许多日一般无二。
良久,殷长暮回了一句“大殷。”
等殷长暮回头看向他时,才发现约莫是自己神游的太久了,神仙不想看殷长暮犯傻发愣,早早的走了。若不是地上她那断裂的腿骨,殷长暮大概会将这当成自己的一个黄粱一梦。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便宜事。
殷长暮草草整理了自己的尸骨,重新加固了坟墓,确保它能在几年内不因风沙而夷平,便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大殷的路。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