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绿绿耳

2、link 沈乐潼的视

　　沈乐潼的视线越过三个女孩的头顶看向收银柜里的女人，对方看着很年轻，柔顺的齐肩短发和圆圆的眼镜框让她看起来更显小像个稚气的高中生，她的大眼睛不太精神，习惯性微耷着透出半梦半醒的困意，但听几个女孩说话倒是格外的认真，笑眯眯的又有耐心没脾气，整个人如同衣物柔顺剂一样无棱角又散发着天然呆的奇怪磁场。 谢蓓蓓把瓶子推到她面前，按不住好奇地问：“姐姐，特等奖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旺旺还可以兑奖啊。” “特等奖什么？”对方没明白地回看谢蓓蓓迷糊地眨了眨眼，把谢蓓蓓搞晕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沈乐潼身边江恪的方向，对方也跟着她看过去，推高了眼镜虚起眼睛仔细瞧了瞧，恍然大悟道：“啊，是你！” 她感到神奇地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几个人，“你们真的中奖了啊，”然后自己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瞎说的嘿嘿嘿嘿嘿嘿，没想到你们真能中奖耶。” “这么小概率的奖都能抽中，你们真是‘旺仔’哎。” 沈乐潼被冷地抖了下眉毛，心里愈发对这个“特等奖”存疑，他瞄了眼江恪，发现对方垂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一贯的专注地听别人说话的样子，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们等下，我看看这个特等奖这么兑哦。” 那个年轻女人说着上上下下地摸索身上各个口袋，一通手忙脚乱之后终于找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忙乱地划着，把眼前几个人晾在一边，瞬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额” 静默地等了快十分钟，谢蓓蓓深吸了口气，靠在柜台上的上半身支起来，她和气地左左右右地看了看大家，点了点头，两根手指做出一个走的动作，无声地用唇语说“Should we leave now？” “搞定了！” 对方忽然大声宣布，吓得靠在江恪身上的白世虎躯一颤，他悲痛地捂住心口站直了，夏今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大家把饭卡给我，”那个人说着从下边的柜子里像机器猫的口袋一样变魔术般地掏出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几个页面，又拿出一根带有读取功能的连接线插在电脑上，“我帮你们改一下，以后你们买旺仔就不用花钱了。” “这是特等奖？” “嗯......”她有点犹豫地望了他们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这是个校园内部的奖，应该在学校网站里做登记的，但那个太复杂了我不会，我就直接帮你们改好了。” “......” “没问题的，我和阿姨说过了。” 她信誓旦旦地对他们摊开掌心。 ...... 真的没问题...？ 几张饭卡接着放在她手上，轮到沈乐潼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乐呵呵自来熟地问：“嘿嘿嘿小帅哥，刚刚就是你来买的吧。” 沈乐潼噎了一秒，皱了下眉头酷酷地丢了一句不是，他郁闷地心想合着她刚刚看向他和江恪的时候根本就没搞清谁是谁。 这人...… 到底靠不靠谱...... “那应该是你了。” 她笑眯眯地拿过江恪的卡举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仔细地瞧，好像是为了弥补刚刚认错人的愧疚。 江恪的父亲是个英俊的男人，到现在依旧充满魅力，江恪身上不难看出他的影子，只是相比之下这双眼睛太不一样，平静之下太多忠诚，早晚要遭殃。 “啊，江恪。” 她念着他的名字笑笑，把目光落在他脸上，诚恳地说：“这次我记住是谁了。” 利索地把六张卡插在读取口上，她漫不经心地飞快敲出几行指令，代码跑起来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 六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她有点懵地扯了扯头发，“这个只能给一个人兑换，我给你们都兑了，八嘎，完蛋了......” “......” 六人一时比今晚的康桥更沉默。 “但是咱们都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她反过来乐天地鼓励他们，一拍脑袋，“要不这样，你们加个群，这个是超市做推销的群，里面东西经常打折的，之前阿姨就让我拉人，我一直没拉到嘿嘿嘿，你们帮帮我，这样也算和阿姨有交代了。” 她说着把二维码打开递到他们面前，港外对手机的管理很松，只要不舞到老师眼皮子前面基本都没关系，除了持有老人机的用户沈乐潼外其他几个人都掏出了手机。 “没关系的，你们进去了把这个群屏蔽就行了，他们就是用人数算佣金的。” 轻快此起彼伏的五声“叮”，几个人都加进了群里，陈敏点开群成员找到自己的头像给他们看，“这个是我，这个网名就是我的名字，陈敏，你们以后想买群里的东西可以来找我嘿嘿嘿。” “真是谢谢你们哟。” “哦，卡好了。” 她把卡递出去，忽然弯腰从下面拿出一大袋装好的零食来，腼腆地一股脑儿塞进了离她最近的男生白世怀里，哄小朋友一样对他们眨了眨眼睛，“这个本来是我想自己私吞的哎嘿嘿，但是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又帮我完成了任务还真的怪不好意思的，你们一定要收下哦。” 她缩回手生怕他们还回来似的坐到了柜里靠里的位置，不等反应就跟他们热情地挥手说拜拜，与此同时余光里，在对方永远无法捕捉的视觉盲区，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速地向上滚动，密密麻麻如同狂蚁暴行，不消几分钟，“link”，连接成功。 江恪一行人要去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近，坐巴士大概要四十几分钟，赶上周五的晚高峰就更久，但他们不愿意让司机接送，花了接近一个小时他们才下了公交车。 “坐船的地方还要走七八分钟。” 江恪提着袋子走在最前面领路，从远处吹来的风里带来了一股潮湿的盐味，天幕渐暗，视线尽头夕阳浓稠的血色只剩下寥寥的淡影，这段路的来往车辆不多，偶尔从身后驶来的车经过他们身边，从车灯发出的白光直伸向公路护栏外的大海。 走出大路，拐进一个工厂里的私人港口，老远就能看到码头站着一个和周围渔民都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身材发福走形得厉害，啤酒肚挺出去，绷紧的黑色腰带上显眼的名牌logo被灯光反得晃眼睛，他歪着脑袋夹着手机一边讲电话一边抽烟，来往渔民看到他都带着笑弯腰打招呼。 那人视线扫到江恪他们，随手丢了烟头应付了电话迎向他们，热情地招呼道：“恪啊，来了！” 江恪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走近了喊了声表舅。 “这都是你的同学是吧，”那人说着笑容满面地看向沈乐潼他们，几个人和江恪表舅眼神轮番对上参差不齐地叠了几声叔叔好。 对方听了脸上的笑意更甚，热络地带着他们往码头前面走，“欢迎同学们啊欢迎，哈哈，都是江恪的好朋友们，好，来。” 他走到一艘船边停下，指着船上的人说：“这是王叔叔，今天他送你们过去，再给你送回来。” 说完他眼神转向江恪，观察着江恪的神情打哈哈地笑着说，“小恪，不是表舅不让你开船啊，你妈妈那时候特别叮嘱我了的，哈哈，别和表舅生气啊。” “不会，麻烦表舅了。” 江恪说完转向沈乐潼他们，“上船吧。” 等人全上去了，江恪转身上踏板的时候被男人轻轻拉住了，他抬头看着江恪的侧脸，压低了声音语意隐晦地问：“你妈妈怎么样啊最近？” 江恪步子停住，他低头看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男人，热切的藏着目的的讨好眼色，司空见惯，他无感地转移开视线，对陈词滥调感到无聊般语气淡淡地问他：“表舅，你是替谁在问啊。” 男人自觉失言，掩饰尴尬地拍拍他的胳膊，“没什么替谁，哎呀好了好了，上船上船。” “我…我让他们买了零食饮料什么的放在船上，你们在上面吃哈哈，好好玩。” 江恪大步跨上船不再回头，船头的发动机发出爽快的轰隆声，尾波激起雪白的浪，船很快离了岸。 因为白世晕水，谢蓓蓓主动地承担起表姐的担当去船舱里陪他，其余四个人两两对坐在船舱外面吹着风过去。 月亮升起，清晰而遥远，天和海被海平线分割成两种不同浓度的蓝色，钢笔墨水般的蓝稀释在空气中。 沈乐潼挨着江恪坐着，两个人靠得很近，能清楚地听见彼此衣衫在风里猎猎作响的声音。 好安静。 只有大海的声音。 沈乐潼放空地看向灯光里远方蓝绿色的海面，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向前的航迹同频地绘制出另一条随之运动着的红线。 经度，维度，精密的数字组合，高速地追踪着那根锁定在猎物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蛛丝，未知暗处的电脑屏幕左侧五条整齐排列的音轨昆虫产卵般转换出无数单字，组合出空白的文档里的一段段对话。 一切都一览无余，一切都在被记录。 【男声二：你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 对方额前的黑发被风吹的翘起，深黑色的长睫毛在深邃的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某一点很专注。 沈乐潼不经心地靠着船沿抱着胳膊问他。 江恪侧脸两人对视，他视线往某个方向一转，轻挑了下眉毛说：“那儿，海鸟。” 十几只海鸟贴着海面飞过又展平了翅膀凭着风回旋镖似的盘旋，在月光下洁白得耀眼。 “往年这时候他们已经飞走了。” “嗯……” 沈乐潼应了一声，把目光落在其中的一只海鸟身上，看着它漂移似地绕了个弯又贴近海面，而看清了海面，他的视线猛地集中了。 那本该呈现出深深蓝绿色的海面，忽然出现了一道只有生物发光才会出现的的萤萤蓝色光芒，这道蓝光轻巧地划开水面，展现出背鳍的形状，那个生物高高地跃出了水面。 沈乐潼这才发现不仅仅是背鳍，它月牙形的身体都流淌着硫黄燃烧一样的蓝色光彩，奇异，潮湿，就像一轮，海里的月亮。 好像跳起来只是为了拿他们取乐一样，他又轻飘飘悠然自得地落回海里，那发着光的与海豚极为相似的生物尾鳍用力一摆光芒极快地在海里消失了。 短暂的宛如一个幻觉。 沈乐潼不知道他自主呼吸的能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他的心脏可能在刚刚的几秒内停住了以至于现在报复性地怦怦狂跳，他对着好整以暇重返平静的海面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 刚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