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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人这 ...

  •   “人这一生会做很多个大大小小的计划,计划着如何学习,计划着如何长大,计划着如何生活……等等。每一个计划的萌生都暗藏着对某些东西的特别在意,可大多数时候,大多数的人都不自觉地让计划搁置,甚至让它被遗忘。我想或许没有人能真正按部就班将计划全部付诸实践,哪怕他对自己再严苛,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他已没有七情六欲,但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还能称之为人么?”何图似乎是在问我,但更多像是自言自语。我说:“嗯……可能更接近人工智能吧!”他说:“但是计划本身还是值得纪念的东西,哪怕你尚未真的坚持,并没有通过它而实现心中所想。怎么说呢?有时候我觉得它的意义更多在于让你在生命的某个过程当中能仔细分辨出什么更为重要。”“那就是说你拟定的计划没有真正去实施呗?”我笑着问他。他说:“哦……我以为我绕了这么多你会找不到重点,哈哈,其实我不过想给自己找些理由罢了,你懂的,哥们儿是个体面人。”我说:“嗯,体面人,说说你是如何让计划搁置的吧?”他说:“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搁置,更多的,它像一种临时的更改,更改为当时的我认为更合适的另一个计划。”我说:“愿闻其详。”他说:“事情是那样的……”宋悦开始在周末去美术培训班,那培训班在离咱们学校很远的地方,至少对于踢正步来说,它几乎就在城的另一边。她如果去培训班就不回家,我就会在黄昏时候出发,顶着北风走在积雪的街上,再在华灯初上时分准时朝学校走。一开始,我们都比较胆怯,生怕遇到个熟人,所以每次我都在她培训班楼下的一个角落蜷缩着等她,再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偶尔我会追上前去,和她胡乱说几句话,就像是巧遇的同学。但那时的我很知足,我想周末的夜晚还能同平常般看到她就已足够幸运了,更何况一般走不了几步她就会回头冲我笑笑,你懂的,她的笑容足够我抵挡呼啸的北风。直到走回属于我俩的小路,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挽着我说一天的趣事。她告诉我画素描要如何铺好纸张,她告诉我铅笔要削多长,她告诉我画室的某某某将石膏头像画得像极了黑乎乎的土罐,她还告诉我伦勃朗、塞尚、希施金、艾轩……很多很多,就像是那个培训班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而她就是穿梭在两个世界的人,她所探知到的新鲜的事物她都转述给我听。每次我都听得出神,我想她的选择真是对的,她爱那个世界,而我爱她说与我的世界。我没进去过她的培训班,但我总想到里面的场景:洁白的石膏头像、亮丽的衬布、造型各异的陶罐和若干逼真的塑料水果,还有谁的画架整齐的摆放着,谁偷偷在画板上描了幅有些滑稽的人像……然后她就会问我一天的学习情况,有没有按计划落实到位。我总是很高兴,然后自豪地告诉她今天又弄懂了什么是指数函数,什么是机械运动,什么是律诗四条件……然后咱俩一起憧憬着南京,憧憬着我们梦中的城市。我一直记得宋悦说:“何图,你知道吗?南京就是古时候的金陵。”我问她:“是不是金陵十三钗的那个金陵。”然后我们一起守着诺基亚百度关于南京的各种介绍。她说:“喏,两年后咱俩就能走在那美丽的街头。”我说:“到时候就不会再害怕遇到熟人了吧!”她说:“就怕你想找个熟人都难咧。”我说:“那我就要堂堂正正的牵着你的手穿过每一个大街小巷。”她说:“现在你也可以,只要你有那个胆子。”说完就看着我咯咯咯地笑起来。不瞒你说我倒真的慢慢胆大起来,在第三个周末去她的培训班接她的时候开始。那天我从中午就开始躲在宿舍里收拾自己,我拿了个教材的光碟蹲在阳台反复摆弄自己的头发,在尝试了中分、背头、斜刘海等一系列发型之后,最终选择了戴一顶黑色的帽子,然后第一次穿上衣柜里整齐摆放好的老师送我的衣裳,再一丝不苟地整理完那温暖的黑色围巾,才出了门去。说来有丝可笑,那样细细收拾一番,竟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就像那并不是我自己一样。但我知道,宋悦乐意看到我这个样子。因为我看到了她见我时眼睛的光芒。她说:“何图,你今晚真帅。”我说:“那可不?我就是要帅气地和你并排走在街上。”然后我俩便说笑着从培训班的小区走出来。那晚的路灯似乎格外的亮,我看着我们的影子一次次被缩短再拉长,然后忐忑的抓住了她的手。看她从一开始的想要挣脱逐渐变得抓得更紧,我想这有什么可怕的呢?这根本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我们一开始都有些僵硬,像是偷偷演练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的一场彩排,等真正拉上台面,又难免会有些不适。但只过了一会儿,我们便真正得心应手起来,毕竟那些路过的行人,看我们的眼神分明更多的是羡慕。是呀,那个时候的我们,是那么的契合,像是本身就属于一体般,生来就是要走到一起的。可不曾想,周一早上我就收到了班主任的关心,他在下颗铃声响起后叫我:何图,帮我抱作业去办公室。我说:“好。”然后在那短短的路程里,任由脑子转得飞快,脚却只听话地紧跟在老师的身后。老师径直的走到他的办公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个纸杯递给我,说:“何图,接杯热水,暖暖身子。”然后转身去拿椅子。我接了满满一杯热水,有些颤巍巍地递给他。他说:“我有,这是你的。”然后呷了口茶才继续缓缓道:“你前天干什么了?”我说:“前天?”他说:“嗯,周六。”我强压着颤抖的手,将纸杯放在桌子上,看着桌腿回他:“我没做什么呀!”他说:“你看我,何图,桌子有啥好看的?”我再抬头,只觉得他严厉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仿佛能一下就将我的小心思看穿。然后他说:“前晚八点二十分左右,你在哪里?”我在脑海快速的搜索着,一遍遍问自己有没有可能在街上的某个角落碰见过他。然后才胆战心惊地说道:“八点二十,若不是在外买东西的话就应该在学校里,我没注意时间。”说完我拿起纸杯灌了一大口热水,那水烫得我心底发慌。他说:“何图,我不过想告诉你,你一定要时刻记得你来这的目的,作为一名学生,首要任务一定是学习,一定是刻苦学习,只有学到的东西才真正属于你。”他说:“何图,好几个老师都和我说过你最近状态不错,你要坚持下去。”我点点头,不再说话。然后老师说:“你回去吧,又该要上课了,小心路滑。还有,好好想想我为什么找你。”我这才向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出了门来,在拉上门的那一瞬间才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在后来的时间反复想起他说的:好好想想为什么找我。你知道的,咱们学校校规不是一般的严格,我想我和宋悦的事情若真被他知道了,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晚自习后,任宋悦给我使了好几个眼色,我都只是轻轻地摇摇头,再指指课本,假意功课还没做完。宋悦见状也似乎猜到了,就静静趴在桌子上面写着什么。直到教室里再次只剩那小黑胖子和我俩,我才觉得踏实了些。我胡乱合上本就是摆设的书本,快速走出去,很快宋悦也紧跟我的步伐,一前一后走到那条小路。我巡视一遍四周,确保没人,这才在那棵健硕的樱花树下站定,等宋悦快速飞奔过来。我轻轻摸摸她的头,说:“宋悦,可能我们得注意一段时间,老赵今早找我,大概是听到些什么。”她没说话,只是顺势把头靠到我的胸膛。风似乎更大了些,时不时裹挟着她的发丝拍打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四处寻觅着我们,我们明明就站在树荫下,但又感觉似乎是曝晒在刺眼的光芒里。然后熄灯的号角再次吹响,宋悦抬头看看我,说:“没关系的,何图,未来很长,何况我们还可以打电话、发短信呀。”我说:“你才不要难过呢,你看你,连上课期间必须交手机都忘啦?”她笑笑,将一张纸条塞进我的衣兜里,说:“给你的,回去看。”我们便又一前一后地朝宿舍楼跑去。我回到宿舍,第一时间就冲去厕所,然后反复的看着那张字条,任由舍友们在外七嘴八舌的也不出去。他们说:“何图,你莫不是掉厕坑啦?”我说:“你才掉厕坑呢?”他们说:“何图,你快点,我肚子痛。”我说:“去隔壁。”他们说:“何图,时间来不及了,马上熄灯啦。”我说:“不要催。”最后他们几个都涌到厕所门口来,问我:“何图,你他妈究竟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这才笑意盈盈地打开门来,说:“哪有什么事呀,我不过肚子有点不舒服。”他们说:“艹。”我不再理会他们,只快速钻进被子,反复想着宋悦的字条,上面只有十四个大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想,宋悦真配的上“秀外慧中”这四个字,她是那么美丽,又那么聪慧,真的仅凭我自认掩饰很好的举动就足以猜测出整个事情的原委。然后,那一周,我们就再没去过那条小路。只每个晚上都在教室里遥遥坐着,或看会儿书,或发会儿呆,然后在那个小黑胖子百思不解的眼神中傻笑着,等熄灯的号角吹响,接着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交换纸条。可惜我不记得纸条上的具体内容了,只记得它们每个晚上都会陪我安眠,一道进入我的梦里。在那些梦里,我们走在南京宽阔的街道上,或手拉着手在唱歌,或相拥在风里看一片枫叶滑落。现在想来,那几天非但不那么难过,反而很有趣。何图看看我,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他还沉浸在记忆的快乐里。我心里也轻松些,我摸出支烟点上,惬意的吸上一口,也笑着问他:“然后呢?”“然后呢?”何图的笑意似乎在那一刻凝固在他有些沧桑的脸庞,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他看看我,也摸出支烟来,点上火,大口吸着,说:“然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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