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图的故事》书润

9、第 9 章 201

　　2010年12月13，周日，天阴。我独自躺在床上，心想还是宋悦不回家的周末充实些，至少这个时候也该起床收拾自己了。然后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学校门口等你吧？”她说：“你是想我了吧，哈哈，不过今天可能晚一点。”我说：“不要说出来，自己偷笑不好吗？”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任由肚子咕咕叫着也没心思起床。宿舍的门却被唰一下打开了，我蹭着头看去，吴磊和李鹏都很诧异的看着我，我想：“这寒冬腊月的周末睡个懒觉不是很正常吗？”也懒得理会他们。吴磊说：“艹，快起啦。”然后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被子。我说：“仗着你高吗？我才不起呢。”李鹏挺挺他那圆滚滚的屁股，大声拍到，看：“太阳晒屁股啦。”我说：“艹，你好油腻啊。”然后拿枕头丢他们。李鹏捡起枕头，对吴磊说：“他竟然丢我，太伤我心啦，你帮我把他拽下来。”吴磊大笑道：“你才奇怪呢，够不到就使唤我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搬个梯子？”然后又转头看我，说：“来这里两三个月了，还没聚过呢！是不是你小子分到重点班就不理我们啦。”我说：“是吗？时间这么久吗？”李鹏假意瘪瘪嘴道：“就是那么久。”吴磊说：“快起来，称还有点时间，我们去逛逛。”我说：“有啥好逛的？”李鹏说：“咱们都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街道。”我说：“说的像是咱县城的街道你们好好看过一样？”他们便咯咯地笑着，然后吴磊抡起拳头来，恶狠狠地说：“再不滚下来我可不客气了。”李鹏说：“别别别，血溅当场就不好了，你让我先避避。”然后轻飘飘地说：“两个人的大餐真是无聊的紧。”吴磊说：“看来只有这样了。”我说：“真的？”他们说：“假的。”我唰地一下跳下床来拍拍他们的肩膀，说：“说什么大餐呀？主要是咱们兄弟的情谊。”吴磊翻翻白眼道：“对，说什么情谊呀，主要还得是大餐，哈哈哈。”说完我们便一道出了门去。那天很冷，呼啸的风把脸刮得生疼，我碰碰耳朵，感觉似乎都要被冻掉了，这让我分外怀恋下雪的日子。我们都猫着腰，使劲地想把头整个的塞进衣服里，迎风走着。我说：“看嘛，都怪你们，是被窝里不舒服吗？”李鹏说：“有道理，那回去了吧。”我说：“艹，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大餐我看你们谁回得去。”然后我们三人嘻嘻哈哈地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像是八九岁的顽童。他们俩是我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么说吧，真正是打小撒尿和泥的交情。我记得初中时候，有一次我笑他们：从来都是我撒尿，你们和泥。然后他们就追着我满校园的跑，直到跑不动了便并排坐在学校的围墙下背《醉翁亭记》。走了很久后，我听着肚子的咕噜声，问他们：“你们不会真是出来逛街的吧？”他们点点头，一脸陈恳地说道：“是呀。你不觉得很漂亮吗？”我说：“反正我是不走了。”吴磊说：“别废话，转角就到了。”那是家火锅店，兴许已过了饭点，人很少，我们找了个临窗的桌子坐定，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着菜单左翻右找，还互相问想吃什么，其实都不太敢点，不过是胡乱要了盘肉又点了几份洋芋、豆腐、白菜之类的素菜，便呆呆地坐着看锅里冒出的白烟。我小声地问他们：“有钱吗？”他们看着我笑，然后说：“难道不是你请客？”我说：“那就惨了，准备好唰盘子吧，哈哈哈。”然后吴磊戳戳我，说：“你看，窗外，好像是那谁？”我说：“哪谁呀？不要岔话题。”李鹏说：“很眼熟，好像是我们初中学校的，啧啧，还真漂亮。”我说：“两个没见过美女的土包子。”然后在心里骄傲起来：难道还会有我家宋悦漂亮？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却真是宋悦。我想这不可能，她此刻应该还在家里，最多也是在返程的路上。可那分明是她，一袭红衣搭着纯白的围巾，乌黑的披肩秀发像黑色的锦缎般光滑柔软，袅袅婷婷地向前走去，然后消失在转角。我紧紧地盯着转角处，不愿意相信那真是宋悦。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我说：宋悦，出发了没有呀？她回我：还没有，吃了饭才走，比心。我想：“嗯，一定不是她，相像罢了……”然后他俩笑我道：“还说见过美女，眼睛都要焊死在别人身上了，说来你的眼睛是不是会转弯呀，哈哈。”我说：“哪有，我不过发个青春呆罢了，你们两个小屁孩懂个啥。”接着，菜便陆续地端了上来。我大口大口地胡乱塞了满嘴食物。他俩便笑我：“莫不是知道今天要出来，昨晚就没吃饭了？”我说：“是呀，冬天对火锅要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他们就大笑，就像刚听了个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然后往我蘸水碟里不断地夹菜，说：“来，看你多尊重它们？”而我心里却总反复想起那个身影，仿佛不知哪里冒出两个不懂事的小人儿一个劲地在我耳边争辩着。一人说：“那铁定是宋悦。”一人说：“绝对不可能。”那日的时光似乎分外漫长，我快速吃完，抹抹嘴，说：“你们不吃呀？那回去了吧？”吴磊说：“回个毛线，费那么大劲把你拽过来，你以为就为了看你在这胡吃海塞？”我说：“不然呢？”李鹏朝我挤挤眼，说：“喏，你看。”李艳便从吴磊的身后唰的冒出头来。她说：“何图，好不容易约个饭竟然不等我就吃饱啦？”我说：“都怪他们两个小崽子没告诉我你会来。”吴磊认真地说道：“别听他胡扯，明明就是他让我约的。”那一刻我真想用眼神将吴磊掐死在那里，但是只慌忙站起来，说：“李艳，好久不见啊。”她一如既往地笑笑，说：“好久不见。”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回到了初中时候的那些个课间。那时候的她总在课后老师转身的那一秒把我课本抽过去，大笑着说：“嗯，这节课的笔记有些潦草哦。”我便会一边和她抢，一边说：“那你还要抄？”等李艳坐定，我偷偷向吴磊挑了下眉，他便起身下了楼去，我则抽出几块纸巾尴尬地擦擦我面前已乱七八糟的桌子。我说：“李艳，不要见怪啊，没忍住。”她说：“我还不知道你呀？”然后吴磊便已找来了服务员，递上菜单问李艳：“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来，你看。”李艳摆摆手，说：“现在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不用点啦。”然后就伸手去拿茶壶。她说：“你们都不喝茶吗？”吴磊说：“忘记了。”便慌忙去拿她的茶杯。我插嘴道：“你看吧，喝茶都等着你，不然都不敢倒呢！”她说：“若不是看到你饭都要吃饱啦，我就差点信了。”等我们几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已临近三点了，我看看手机，又看看大伙儿，问他们：“再喝杯茶？还是走了？”李艳说：“我们的大忙人貌似赶时间，还是走了吧！”我说：“说你呢吴磊，还是你？李鹏。”李鹏看着我欲言又止，吴磊说：“那就再喝杯茶，哈哈。”然后李艳问我：“最近怎么样？大忙人。”我说：“还好。”她说：“嗯，我在区一中。”吴磊说：“区一中挺好的啊，还近，以后可以多多见面。”李艳说：“可惜的是再没有个同桌让我抄笔记了。”我说：“会有的。”吴磊说：“怎么你们是单人单桌吗？我……李鹏，干什么总踢我凳子？”李鹏咂咂嘴，说：“走吧，茶凉了。”然后起身快步朝楼下走，吴磊和李艳也紧随其后追下去，只有我晃悠悠地走在最后。街上的学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地走在街道上，说说笑笑，白晃晃的校服在这样的天气格外显眼。李艳说：“咱们方向不同，再见啦？”我点点头，向她挥挥手。吴磊说：“下周我生日，一起来吃饭吧？”李艳说：“好的，那就说定了。”然后转身，快速消失在人群里。我和李鹏不约而同地看向吴磊，似乎在无声地问他：你的生日？吴磊搔搔后脑勺，说：“嗯……阳历的生日，不行吗？”我说：“那又有顿大餐了。”李鹏说：“是啊，秀色可餐，哈哈。”说完撒腿就跑，吴磊就在后面追，他说：“你个小胖子，别让我逮到你。”而我则再次想起宋悦来，我犹豫了会儿，拨通她的电话。我问她：“宋悦，到哪儿啦？”她说：“快啦，再是半小时吧，不堵车的话。”然后我听见呼呼的风声从电话传来。她说：“到了和你说，这里信号不好。”我说：“好。”然后在校门口同吴磊和李鹏挥手，说：“我先去教室了。”李鹏说：“那我也去。”吴磊看看李鹏说：“艹，信不信给你一脚？你就别去了，陪我去前面逛逛。”我便鬼使神差地朝食堂后面那条专属于我俩的小道走，刚转过墙角，便又再次大吃一惊。映入眼帘的还是那身红色的衣服，还是那条白色的围巾，还是那柔顺如丝绸的头发。她正在我们日日经过的那棵樱花树下，踮着脚摸着什么。我本想转身离开，但脚又不听使唤地往前面走，很快，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慌忙转身，却刚好迎上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感觉她很紧张，她说：“何图，你怎么……在这里？”我很恼怒，说：“因为没有堵车呀。”她慌忙来拉我的手，说：“对不起，你听我说……”我说：“信号不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