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图的故事》书润

5、第 5 章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也听到了学校熄灯的号角，似乎还看到了两个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快速的朝宿舍楼走去。他们在宿舍的转角出默契地放开彼此的手，任由影子被学校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我看着眼前有些忧郁的何图，他正用手撑着身子，半倚在酒吧的木桌上，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我直觉得他的眼睛像初冬时分学校后山的那潭水，似乎也在冒着丝丝白烟，这让他变得更加神秘。我问他：“然后呢？”他说：“然后，喝酒！”我说：“再喝我可能醉了。”他说：“醉了好啊，明天你就什么也不记得。”我说：“那你醉吧，哥们儿会帮你记住你这所有的事。”他说：“艹。”说完，咱俩都咧嘴笑着，像极了很多年前。还是那年冬天，只是天气已不再相同了。再看远处的山，始终是白茫茫的一片，学校的花草也都裹上了一层晶莹的冰凌。同学们都默契地在外套上又多套一层宽大的白色校服，整个校园便更是一片白了。我和宋悦还是每天都在教室装陌生人，等待着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我们不再假装忙碌着等同学们悉数离开，而是更加熟练地一前一后去往那条小路。说是小路，但那时它更像是专属于我俩的基地，以至于以什么样的步子分别需要多少步可以把它走完我都了然于胸。因为哪怕是周末宋悦回家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每天准时去走走。说起来周末往往是我最难熬的时候，家近的同学都回去了，有钱的同学都出去了，同样留守学校的又几乎都是三五成群的说说笑笑，哪怕孤零零一人的如那个小黑胖子，也总有他看不完的书和做不完的事。有时我想只有我的周末是灰色的吧？我总是窝在宿舍里，一遍遍的和那破洛基亚里的贪吃蛇较劲。但那个周末不同：那天清早，我尚在睡梦中就被宋悦的电话吵醒。她说：“笨蛋，快起来啦！”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还睡着？”她说：“你这慵懒的语气，傻子都听得出来。”我说：“可不许这样说自己，哈哈……”她说：“别贫了，快过来，老地方。对了，多穿点，在下雪。”我想，我那天起床的速度是兵哥哥都赶不上的，不出三分钟，我已经跑到了那条小路。宋悦正轻立在那皑皑白雪之上，任凭朵朵雪花围绕着她飞舞，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袭红衣及至脚踝，洁白的围巾映衬着粉嘟嘟的脸蛋，远远地看着我笑。我狂奔上去，给她个大大的熊抱，再轻轻掸去她发丝的雪花，说：“好美呀！”“什么好美？”她问我。我说：“雪呀……还有你。”她说：“有多美？”我说：“以我的知识储备只能想到个亭亭玉立……”她说：“我问的是雪，哈哈。”我说：“雪……也是亭亭玉立。”她说：“可你不帅。”然后慢慢挣开我的手，从身后拿出个袋子来，说：“喏，戴上围巾才最帅！”那是一条黑色的围巾，黑得就像会发光一般，她一边惦着脚尖给我围上，一边附在我的耳朵轻轻地说：“是我织的，不可以嫌弃它。”我点点头，一时竟找不到言语，只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说道：“织了很久吧？谢谢你。”“时间倒是不太久，过程确实有些惊心动魄。”她说，“我是偷偷在我自己的卧室织的，总担心会被妈妈发现。现在看来，那些担心也是值得的，你戴起来真好看。”“那是，我可带着世界上最漂亮的围巾。”我说。她说：“不和你贫啦，我还要赶过去。你要戴哟。”我说：“好，你回家吗？”她说：“不回家，本来想着今晚给你的，但正好和我爸妈来参加我表姐的婚礼，就忍不住趁他们忙着先送来给你了。现在已经有点久了，再不回去他们该找我啦！”我说：“那还不趁机会带我见见叔叔阿姨吗？哈哈……”她说：“别闹……你是不是嫌弃我太高了？想让他们打断我的腿？”我说：“要我说呀，打折了也还高，也还亭亭玉立。我送你吧。”我们便一起走出校门去.“打车吧？”我说。“不用的，很近，就在前面若华酒店。”她说，“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我再叫个女生一起就说是同学？”我说：“不了，感觉很尴尬。”她说：“好吧，那不用送了，怪冷的，你回去吧，本公主自己去就可以啦。”我说：“我就送到门口，然后你进去，我在外面逛逛。”她笑得很开心，说：“好的。”到了酒店门口，我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走到了宋悦的身后，她扭头看我，悄悄比划着，用嘴型告诉我：我进去啦？我点点头示意她快去，然后假装看向别处。那是个很气派的酒店，看起来金碧辉煌，直给人昂贵的味道，我从未进去过，甚至在这之前都从未在门口停留过，我觉得很压抑，特别是看到门口西装革履的保安，更让我产生不可接近的想法。门口立着大大的婚纱照，一对新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一个耀如春华，一个玉树临风。“嗯，真般配。”我心里想着，然后转身离去。才走到转角处，就听见她在喊我：“何图……等等。”我转过身去，见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全是大大的“喜”字。她说：“刚忘记给你啦，来，甜一下。”我本来想和她说：有她在，我每一天都很甜。但说出口来，变成了：我等着你晚上一起吃。她说：“好，那我回去喽？”我说：“好。”然后默默看她消失在转角处，若不是在街上，当时的我真想捏捏她的小鼻子。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像四五月份河边纷飞的柳絮，我将头埋在围巾里，奢侈的大口吸着它那淡淡的清香，然后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很久。我想：“若是时间能再快些才好，我已经等不及想要长大，等不及想看她穿上洁白无瑕的婚纱。”“何图，你怎么站在这里？”我回过神来，老赵，也就是我的班主任已经站在了我身旁，他伸手拍拍我头上的雪，说：“我正要去找你。”我说：“怎么了老师？”声音低得还比不过落雪的声音。他说：“我给我孩子买了件衣服，回去给他一试，竟然小了，都怪你们这些小子让我操碎了心，害我都忘记我儿子又长高了很多。喏，你看，在这里，又退不了，所以拿过来看看你是否合身。”“不用了，老师，谢谢！真的不用了。”我将头埋得更深了。他说：“听我的，回去试试。”便直接放到我的手里，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感觉你状态不太好？”我忐忑地说：“没有啊，老师。”他说：“好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我重重地点点头，转过身来就任由眼泪放肆地滑落在雪地里。我缓缓地往宿舍走，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何图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这些，然后抬头看我，他说：“有点晚了，不然回去了吧？”我说：“还早着呢！刚听得过瘾。哈哈……”然后他举起杯子来，轻轻地说：“是啊，还早！”我问他：“然后呢？”他说：“然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