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图的故事》书润

2、第 2 章

　　“2010年9月1日，晴。
　　初秋的阳光还似夏日般明媚，我终于坐到了我神往已久的新的教室。
　　身边的人都说高中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年。我想我必定会在这里开启我新的人生。奋斗三年，考取满意的大学，走向我阳光般灿烂的人生。
　　我打开崭新的笔记本，小心翼翼的摆上两只黑色碳素笔，等待着高中第一堂课的开始。”
　　何图顿了顿，朝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说：“这样的等待是幸福的，因为每一秒里都是无尽的希望。”
　　我说：“然后呢？”
　　他咧着嘴说道“然后……然后她像接到上帝的指引一般，唰地一下就来到了我的身旁，进入我的生命。甚至我都不知道我是否已做好准备，至少当时的我是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当时，是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清晨，朝霞透过窗户漂浮在每一位同学稚嫩干净的脸庞，高大的老师站在讲台上，似乎都头顶光环。”
　　我虽没有印象，但也只默默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极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整个大海。
　　“你知道的，不同县份的那么多同学第一次坐到一起，是很开心但又免不了生分和尴尬的。然后老师简短说了他的情况后便让我们自我介绍。说来你不信，老师和另外五十多位同学的情况我是一点没记住。唯独记住了她。她说：‘大家好，我叫宋悦，宋是宋词的宋，悦是开心的悦，往后的日子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她说话的时候正好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轻抚在她的脸颊，从我那个角度看去，好似……好似什么呢？好似仙女下凡，对，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仙女下凡，你是没有亲自看到，不然你一定也会明白为什么我的追求会在短短几秒内从走向阳光般灿烂的人生变成了带她走向阳光般灿烂的人生。”
　　我点点头，表示默认，并点了支烟递给他。
　　何图接过烟，吸地滋滋作响，接着说道：
　　“当时的我沉浸在她的美丽里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我崭新的笔记本上，烙上了两个滚烫的字——宋悦。对，它一定是滚烫的，像我当时的脸。幸好啊，当时没人会关注我，都沉浸在新世界的喜悦里。
　　我赶忙用身子将本子挡住，用手紧紧的按住那两个字，但你一定不会想到，眼睛是看不到它们了，可它们直往心里钻，大概就是那个清晨开始，她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上。”
　　“后来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后来，后来我尝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同样走进她的心里。
　　比如课间就在她的桌旁走来走去，下课时老师刚前脚踏出教室门，我便一跃从她旁边的窗户直接跳出窗外，再以百里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我想一定能给他留下我帅气的背影。
　　哈哈……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当时记住了我没有，我想我真正走进她的心里是那次。那天同样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周六，咱们上完早课便放周末了，我假意整理课桌，实则是为了等着她。
　　我知道她那天会回家，她几乎每个周末都回家的。眼看又要一天多不能见她，便想着陪她走一下，哪怕只是走出校门那几步呢。在她背上书包的那一刻我便先行走出教室门，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往校门走，实则一直在紧紧的听着她的步伐。
　　一直到校外一家精品店，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但我听她和另一个同学约着进去逛逛我便快步走了进去。
　　在店里，我偷偷注意到她在一个绿色孔雀饰品前端详了好久，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上，我知道她一定是喜欢那玩意儿，便在她走后去问了价钱。
　　乖乖，贵得离谱，要我几天的饭钱了，你知道吧？我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一把零钱，多希望能摸出一共有多少，会不会刚好够那个数目。你懂的，自然是不够的，只好等下个月的生活费到账了。
　　那几天是很煎熬的，我从没那么盼望爸妈的生活费，因为吃饭是冲了饭卡的，生活用品也是买全的，我用不到什么零花钱，当然，当时的我不抽烟，呵呵……
　　我每一天都会去学校的自助取款机查看银行卡的余额，一次又一次，像疯魔了一般，也是那几天，我第一次意识到钱是很重要的东西。
　　终于，周三下午，我看到卡里安静的躺着五百块钱，我想等周末一到就去买了悄悄放她抽屉里，我猜她一定会很惊喜，你说是吧？
　　可是，我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你知道的，有时候等待又变成很煎熬的东西。
　　我便从咱们学校足球场那里翻墙出去了，你知道的，那面墙有多高，我好不容易翻上去却是不敢往下跳了，只得紧紧地抓着墙头。手臂紧紧贴着那粗糙的墙，有那么一秒，我胆怯了，真正是进退两难，最终倒也成功的滑了下去，只是我的手被呲啦掉一大块皮，血慢慢的浸出来，像我的青春一样鲜艳，哈哈，你看，这里还有疤呢！”
　　我借着昏黄的灯光向何图手臂看去，隐约两块长长的疤痕分别趴在他左右手膀，似乎尚在诠释着某种努力。
　　我深吸一口烟，任烟丝的滋滋声同烟一道进入我的肺里，烟雾缭绕间，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何图扯着嗓门对吧台喊：“老板再来一打啤酒，V8。”
　　这又让我想起，大学时候的我们，很多个夜晚，我都把他俩拽到小酒馆里，自顾自的叫到：“老板，啤酒，V8。”
　　我看看窗外，老枫树如往常般孤零零地站着，偶尔的三两个行人，无一为它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