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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的滴泪，像是从裂纹的透明花瓶里漏出的水。
陈乐正在看着手机，眉头皱的很紧，看到手机的冷光里摆着这么一张臭脸，傅云深战战兢兢的动了动，最后还是因为不敢吵他选择息声。
他害怕，一刚才那个关于傅西洲的噩梦，房间的昏暗也让他心悸难受，刚刚醒来险些又痛昏过去，他不能展开手臂去要陈乐的抱，走不下这张床去自己寻到光亮，又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心悸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才不再逞强，他决心开口要，用喑哑的声音把光讨来。
“灯。”
陈乐闻声迅速撂下了手机，他总是精力充沛的，并不需要反应，从工作状态切换到有傅云深的生活中去只需一个抬眼的瞬间，当小夜灯亮起，陈乐的眼中已含满了柔情，与此同时傅云深脸上的泪也被照清，一颗一颗的顺着泪痕已经滑到了颈间。
他用手捧着傅云深的脸，傅云深的脸实在太小，这样捧着，双手还有余缝，拇指从两颊上打个转，轻易抹去了所有的泪。
“哭什么？”
傅云深眨掉眼中余泪，悲涩一笑后去看陈乐的手，那双手摸在自己脸上，像是生了许多茧。他不注重这些，出国前也说不上多细腻，只是不至于这么糙，看来没有自己，陈乐过的也不怎么样，这么想着，心里不是滋味，笑容却更甚。
陈乐看傅云深乖乖笑起来，在他眼角上赏赐了一个吻，随后脱掉衣裤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被窝，未能免得傅云深被带进来的冷气激得险些心脏骤停，好在陈乐身上热得很，迅速把冰凉凉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傅云深缓了缓心跳，抛去不愿被他抱着的主观原因，有这个人形暖炉烘着确实舒服多了，他深知自己绝不可以没皮没脸再爱上他，心底又难抑的偷偷重燃起雀跃，他屏住气，生怕呼吸声太重会把这点轻飘飘的幸福吓跑，如果可以多停留一阵，那样自己这一瞬的开心也不算是偷来的。
陈乐腾出一只手打开电视，几番画面飞闪，最后停在了电影频道。
“爱乐之城，上映有五年了，一直没时间看。”
陈乐又问。
“看这个？”
傅云深的身体发僵，随即泄出了那口珍贵的幸福，把最后一丝开心也放走了。
爱乐之城是他们一起看的最后一部电影。
陈乐不记得倒也不奇怪，毕竟看过没多久，他就带着从自己身上夺去的傲慢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一个在心里盘算着怎样离开的人何必要记得在一起时这些琐碎的细节。
这么看来，那时的自己就是个实打实的白痴。
那时。他说。
“你不能离开我，不然我只能自己逃到宇宙里，可是没有你又不行，我会因为想你窒息而死。”
傅云深故意将声音挤得娇柔甜腻，眼泪蹭到陈乐肩上，头侧进陈乐的颈窝里，一跳一跳的像是陈乐的脉搏又像是自己的太阳穴，冒着凉风。
“你怎么总能把所有事都怪到我头上，你逃到宇宙里窒息而死是因为太空没有氧气，不是因为想我。”
傅云深撅着嘴表示不喜欢这个回答，他不喜欢被冷落嘲讽的感觉，不喜欢在感性的对话里穿插这番作呕的理智。只可惜基调过于浪漫，他也不想争论，气氛催促他赶快放弃无谓的拉锯。
“真想你，你抱抱我呗。”
陈乐动也没动，好像傅云深的屁话还不如电影片尾的演职人员名单重要，傅云深也不愿说二遍，维持原状等陈乐反应，他感觉到自己额上跳动的速度更快了些，跳的直疼，与陈乐平缓的颈动脉搏动完全不同，也是这两种速度错开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每颗心都会为爱狂跳的。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心中反复这样问着唱着。
傅云深却得不到答案，他猜到陈乐也只会把自己揉成一团，这样就不需要把答案写上去，残忍的发泄后连自责也一并丢进纸篓。
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猜想，电影播完，房间漆黑，傅云深等的累了，想回到自己那一半床上睡觉，可没等他离开多远便被陈乐再次摁了回去，没有任何前提，扒掉他的最后防线就开始了一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深度交流，傅云深尽量把自己蜷小一点，这样不至于被折腾的到处惨痕，他还没有忘记明天还要早起做饭还要上课去。
“以后再敢说那种话，就让你更舒服。”
傅云深被吓了一跳，害怕自己这样的表现会让陈乐不高兴，他很给面子的演出着自己想象出的“舒服”，其实一点也不舒服，像是挨了顿毒打。
傅云深可以不怪他，他可以以为这也是爱。
再看看现在的陈乐，他回头了，将傅云深从纸篓里捡出去，展开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废纸瘫在他的面前，他要开始答卷了，不妙的是题目早被泪渍洇开，一个看不清，一个想不起，凭借着模糊的记忆，陈乐在试着作答。
“不……”
陈乐以为傅云深想到往事不愿回溯，拒绝看这部电影，他自认为对傅云深是很上心的，一起看过的电影也不至于记不得，刚刚那样说是突然很想看看傅云深为自己失落的样子，这么看来自己算是得手了。
“唔……”
正当他想承认自己的捉弄，傅云深的状态突然不对，他憋气严重，高耸着肩也吸不进几口气去，额上冒出粒粒细密的汗珠，神色愣愣的，有些晕厥的迹象。
“云深，怎么了？”
听到陈乐叫他的名字，傅云深清楚了片刻，吃力把手挪到小腹位置，双腿不自主的踢动。
陈乐这才领悟了傅云深的意思，将空调的温度调到最高后掀开两层被子。是刚才变换姿势的缘故，导尿管被压在了身下，好在没有漏出什么，为了方便照顾他被剔了个精光，护理的细致干净，没有不堪入眼，何况从前也看过，没什么了不得。
陈乐不说话，沉默着帮他调整位置。明知此行回来没有好好对待他的打算，看他这副样子还是没能把尖酸讽刺的话吐出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那点情爱的事凭白招惹他从而带去的伤害显得格外苍白，刚才的自己就像是个幼稚鬼，就算忘了一部电影又如何，充其量算是一个小孩抢走了另一个小孩的棒棒糖。他正在经历的这些才是最直白的刑罚。
慢慢不再被不适感折磨，傅云深定神，余光扫见陈乐在自己身上不知鼓捣什么，紧张之下抖得更厉害了。他慌乱的试着关掉脑中处理尴尬的开关，控制自己不要调整到旁观者视角，那样想象着这幅画面会更羞耻，他不停的告诉自己，是陈乐亏欠的，照顾残废是他应得的报应。
这样也好啊，一个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的人就不需要管谁还记不记得一部明明曾一起看过的电影。
酸麻的痛感不知不觉已从下身攀附到头皮，激得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在站岗，前仆后继的告诉主人，陈乐依旧是陈乐，感觉也依然是那样的感觉，可情境不同，如履薄冰没有温存的生活中，千万不要哼出声……
真是胡思乱想。
傅云深迫于耻辱关掉了脑中最后一个阀门。
等陈乐将这具身体打理好，转头再看他的脸时，那双眼死气沉沉的冒着寒烟，空空盯着天花板，傅云深的手指弯曲着勾住被角，没有人帮忙，被子对他来说有千斤重，他拖不动，没办法挽留尊严，无助的躺着。
陈乐鬼迷心窍，痴痴看着傅云深光洁如羊脂白玉般的身体，渴望。
混了金粉的小叶紫檀调成透出青白的肉色，浸染天上云霞后紧紧覆在他身上，淤青和伤痕像是伊朗莎安娜米黄上斑驳的色块和纹理，昂贵精致是凡俗的价值，无与伦比的是自然造就的漂亮，竟就无遮无掩的供人欣赏，又像是诡秘银河中星辉斑斓的碎钻，落了满床。
City of stars，You never shined so brightly .
歌声传不进傅云深的耳朵，心被挖空了。
只剩电视里还那样唱……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