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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蹴鞠 ...

  •   他宣董时渝两日便感到寡淡无趣,他的禁庭仿佛是带肉骷髅,每人阿谀奉承,揣测他的心意百般的取容。接下来只召董时津给他梳头,旁的俱不论。

      半月后。董时津替他引鬓发后便替他戴簪和幞头,顺势替他理顺腰带的香囊穗子。他顺手拽下递给她,“董掌饰欢喜?”董时津满腹疑惑,她原本是顺势替他整理衣襟和袍摆,怎地倒成讨赏?见他意欲赏赉董时津急道:“奴婢果真是替您整饬。”他将香囊顺手撂在案头,“是外番奉给朕的香囊,随手挑两个佩戴。你是行家里手必能甄鉴妍媸,索性给你倒不算是暴殄天物。随朕来罢。”

      他的寝殿前有宽敞的空地,两日前还堆满盆栽,只是顷刻间便就清空。见摆台悬挂铃铛原是备蹴鞠之用,然而前来的两人却令她震惊,竟然是曾莲和董时渝。她们分红、蓝队,各率领阁中宫娥参赛。她们今日穿着轻便的襕袍和卷脚幞头,此刻摩拳擦掌俱是自信。今日比赛即在中央摆台悬铃,红队和蓝队分别站摆台两侧,凡能入风铃眼者即得分筹,最终筹多方获胜。人员则分球头、副球头、挟色、主会、守网、节级、骁色、会干、都催、左军、右军等。比起前朝的用物,今朝愈发精美细致,蹴鞠谱有言,密砌缝成侵不露线角,嵌缝深窝,梨花可戏,虎掌堪观,侧金钱短难缝,六叶桃儿偏羡。

      而蹴鞠最紧要的便是球头,按照身份合该是董时渝和曾莲。随着令官的挥臂拉开帷幕,只见红队率先抢球,是红队的副球,她足下伶俐逾常,东拐西绕便将蓝队耍得团团转,最终她率先将球踢中风流眼。周遭便有黄门擂鼓助威,比起这场精彩纷呈的赛事他更注意身侧的董时津,见她眉心颦蹙仿佛密切关注便轻笑道:“掌饰盼谁赢?你和董氏至亲姊妹,定是盼她赢罢?”曾莲的水平很寻常,但她似乎早有储备,她身侧的帮手个赛个的行动迅捷,很快董时渝便落下风。此刻蓝队的骁色脱颖而出,她克制住曾莲队的那名强将,接着由时渝的副手夺球,终于取得一筹。第一局结束已然筹码悬殊,曾莲得六筹而董时渝仅得一筹。

      比起红队的志得意满蓝队则是焦虑非常。接续的展现则令人讶然,董时渝让贤命蓝队的骁色担当球头,副球则不改。换将后果然能和红队平分春色,随着时刻的消逝蓝队竟然渐入佳境,后来者居上。曾莲见势不善,只得授意她的掌事踅摸良机挑衅,不等她绊倒蓝队球头此球已然踢出,却是朝着今上落座处。董时津瞧得悬心吊胆,却孰料他提前站起挥袖格挡。曾莲慌忙地赶来嘘寒问暖,而董时渝则怔愣地站在他身旁。场面混乱根本分辨不清是谁误踢,他摒脱曾莲的关怀,曾莲却瞧着董时渝责怪道:“董妹妹真是不留神。倘或这球伤损官家,你担当得起吗?”董时渝慌忙地摆着手,她身后临危受命的内人道:“官家明鉴。曾娘子的宫人意图绊倒奴,幸是奴躲闪得当,她却误将球踢向圣驾,当真是罪该万死。”

      曾莲登时要和她争辩,今上却挥袖斥道:“噤声。简单的蹴鞠赛事也要争得头破血流,我瞧你们都清闲的很。得空多给孃孃抄些佛经祈福罢。”两人均食恶果还不肯回避,等御驾离开曾莲便道:“好伶俐的奴婢。想来是妹妹调/教得当,能叫她胆敢在御驾前颠倒黑白。”董时渝讥笑道:“青天明察。是谁便是谁,倘或居心叵测的人要指鹿为马谁能奈何?”曾莲骤起他的随侍便嘲笑道:“妹妹瞧见了罢。我两人比试较量官家不肯瞧,他只盯着他身畔的董掌饰。你和她是同胞姊妹,这颜貌姿态,品德秉性却差得很多。瞧她对官家爱搭不理,官家却珍爱逾常。我两人累得通身湿透,竟是成全官家取悦董掌饰的心愿。”

      董时渝置若罔闻,“我还要回寝阁看顾盼儿,就此告退。”曾莲身侧的掌事槐序近前道:“她果真会吃心?”曾莲讽笑道:“内眷之恨便如血染静池,愈演愈烈,逾燃逾盛,最终便结成毒果,如荼靡花事了。她倘或是能容的,倒不会时刻防备着,今日阁寝中最出挑的葭月竟不曾到场,我记得她的蹴鞠算是出彩。何况同家姊妹,谁又肯比谁矮半截?等着瞧罢。”

      回殿今上阖眸凝神半晌,睁眼便问身侧的董时津,“我近日脾胃虚寒,纵使是珍馐佳肴也难下咽。董掌饰能调制香品替我解难吗?”董时津闻言只能领命,吩咐周遭的小殿直替她取香料。约莫两刻钟她将香品递给曹琥,要给他爇之前总要叫御医检验,“奴婢用藿香、小茴香、草果、肉蔻四种混调。除却香调,还能食山楂开胃。只是山楂味酸恐令胃痛。”他倏地睁眼笑道:“你倒比御医亲切。他们见我便背起医典,提起诸般要保重圣躬的道理。药汤也开得苦涩难咽,便是我肯服也难免情志不爽。董掌饰,你愿不愿到紫宸来给我做御侍?”见她欲拜倒他便摆手道:“也罢。董掌饰的心是磐石,我怎样做亦不能撼动你。”董时津顺势矮膝道:“多谢官家宽宥。今日事务俱毕,请容奴婢先行告退。”他默然颔首致意,曹琥便躬身请董时津出殿。她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柔顺得像块软糯的糕,实则却是滴水穿石都不能撼动的磐石。

      午膳后董时津偶闻哭啼声响,见蔺蕴正安慰刘银翘,她双颊肿胀明显是遭到掌掴。谭鹤此刻在前院统算账簿暂且不能回来,她便出房询问。蔺蕴起先是不愿同她说,刘银翘声嘶力竭道:“还能是谁?便是那处心积虑要兜搭官家的贺淳淳!她现凭借腹中骨肉真是气焰嚣张。我给她梳了四个发髻还说不成,说我敷衍了事,还叫黄门掌掴我,罚我在烈日暴晒下跪两个时辰。”蔺蕴是她畴昔的管带,她登时抚慰她道:“明日无需你,我去偃盖阁给贺娘子梳篦。”

      刘银翘恼不能扼制,“倘或我能见到御驾便最好,我定要告御状,要官家惩治这跋扈浮躁的恶人。我和岳莳皆被她折磨得要死,岳莳前日遭到杖责,竟然今日还不能下榻。”照理说她的确是睚眦必报的性情,报昔日欺压仇恨能够理解,但这般狠厉着实令人畏缩。此刻她骤听刘银翘咒骂道:“缘何?自她被诊妊娠官家便叫她空房冷落,不曾踏足她的寝阁半步。她间隔两日便去紫宸求见,官家俱以政事拒。倘或她怨怼官家就去报复紫宸好了,却关我等甚事?”

      是时孟酉焦急难耐地赶来询问她们,“瞧见霍尚服了吗?我踅摸她半日竟还不见人影。”蔺蕴握她胳臂问道:“确是几日都难见尚服踪影,你寻她有甚要紧事?”孟酉答道:“账簿的琐碎事,求尚服拿出印玺盖章好交给司宫令查对。倘或你瞧见她回来便请她取印玺去前院。”她们应承,董时津见谭鹤敲着脊背回来便去搀她,“司饰辛劳。前头的账簿统算完毕了?”谭鹤微微笑道:“总算是将这桩糟心事收尾了。只是孟典饰踅摸霍尚服半日不得,尚服是身染微恙抑或得了要差?”蔺蕴接口道:“她已然是尚字辈的女官。还有谁能随意指使她做甚么事呢?想是和司宫令禀报事宜罢。你们快回房歇息罢。”

      四日后忽传噩耗,惠康康孃孃病重难愈,午时崩逝。而伴随着她的崩逝,禁庭则掀起大肆的搜捕。凡和皇太后起居膳馔相关的宫娥尽数被鞫走,其中囊括尚服局的内人。身受牵涉原不意外,只是宫正司拘捕霍常楹时她们皆困惑震惊。霍常楹却面色寻常,使她们感到她只是被误捕的。然而内狱的严刑逼供使得每时每刻皆新增供词和嫌疑犯,尚服局的内人逐渐被拘捕,最后竟然连谭鹤和蔺蕴也沾染嫌疑。一份要呈给惠康殿的香品和膏脂的确要经手数人。何况要献送的器皿便搁置前院,只是夜里照常落锁。这样算来人人皆有嫌疑,她们带走谭鹤时还特地向董时津致意,董时津挡在谭鹤身前道:“我和谭司饰同食共寝,倘或她有嫌疑,请将我一同带走鞫察。”

      阎司正敛容道:“掌饰以为我等是要徇私?是官家特地嘱咐说您是他身侧的亲信,必定和皇太后骤崩案无关,遂命我等莫要绑你。否则你焉能独善其身?莫要妨碍公务,速速避道。”谭鹤呵斥道:“董掌饰合该听命,快避开罢。倘或我不能归来,尚服局便托付给你了。”

      阎廉将她推搡到旁边,授意她们赶快将谭鹤和蔺蕴押走。董时津初时感到沉痛的无力感。待她最最好的师长就如鼠般被她们拘捕,可她们分明是无辜的!她意欲疾奔向她的卧房,却倏地被门坎绊倒。摔得浑身疼痛她却丝毫感受不到,遽然胳臂多了力量,她下意识地觉得是谭鹤,抬首却见是廖荧,“起来罢。我们还要继续支撑。”董时津攥紧她的袖摆道:“廖尚服,您可有办法救救她们?您清楚蔺司饰和谭司饰,她们必然清白!”廖荧摆首,深深喟叹道:“今日事是十几载前的重演。彼时山陵崩,崇烈真定太后便借谋害先帝的缘故处死嫔御和宫人合计数百。官家意欲泄愤无人能阻碍。”

      董时津了然道:“我明白,多谢廖尚服赐教。或许我能替尚服局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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