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春季的 ...
-
春季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那场大雨毫无缘故的下了一整天,看样子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路旁的树都奄奄的,连春季里的花朵都耸着花瓣,一切都是不祥的预兆。
按道理来说,人鱼一般都需要补充水分,这种湿润的暴雨天应该更让俞岁开心。
但他开心不起来,一到雨天,他就感觉自己其实一直被困在那场雨里,这其中六年都是假的,唯有这冰冷的雨是真实的。
他踹了踹面前漾着小水波的水坑,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感觉真特么没意思。
俞岁叹了口气,估摸着祁荒应该不在控管局了,对俞尘说:“哥,我要回控管局了,抱歉啊。”
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男人笑了笑,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笑说:“小鱼长大了,去吧,有事告诉哥。”
他抬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水滴形,结了一个阵,然后轻轻扶着俞岁的腰,往前推了推:“回控管局对吧?去吧小鱼。”
“嗯,”俞岁头也没回地走进阵里,感觉自己有病。
明明一切都放下了,都回归正轨了,顶多心里还有点委屈有点膈应,时间会洗涤掉的,干嘛还要转过头再重新撞一遍墙呢?
俞尘的阵开得很温柔,像水一样轻轻柔柔的,俞岁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水纹慢慢消散,他在这愣神间就到了控管局。
出乎意料,祁荒居然还没走,他诧异了一瞬,然后快速收拾好表情,低声对面前的小员工说了一句什么,就快步走到俞岁面前,略带一丝玩味地说:“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吗?”
“嗯?”俞岁感觉这种不近不远却又黏着的关系很烦,乖戾地敷衍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来找你的,管得着吗你?”
祁荒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一刹那,紧接着扬起笑:“没事,刚才我向上面申请了,你是要去执行一个四A任务是吧?我陪你去。”
俞岁很不能理解这种奇怪的感觉:“我不去。不是,你干嘛老是来缠着我呢?”
明明断的干干净净,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明明是他把他扔了,干嘛还要老是来有意无意地表示出“我之前把你扔了,我现在假装没发生过,我接着对你好”这种奇怪的感觉呢?
“人类都是这么奇怪吗?”俞岁奇怪的看了祁荒一眼,然后活像是怕别人误会似的,飞快的移开了目光,“别烦着我,我出任务去了。”
说着,他往二楼大厅走去,准备去领任务卡。
祁荒厚着脸皮,假装没听见那几句话,慢俞岁一步,静静地跟着他。
这次的任务是关于南海人鱼一族的,鉴于控管局里通水性并且精通人鱼语言的异形并没有,所以便让刚加入控管局的俞岁去了。
虽说是四A级任务,可是并不是很难,大体就是南海人鱼遭到捕杀,遗失了孢子的事。
看到这里,俞岁眉心一跳,这事件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当时不就是因为遗失了孢子而认识的祁荒吗?
其实也不怪人鱼,主要是黑市和黑色联盟里太多人觊觎人鱼和人鱼孢子了,所以近几年孢子遗失和人鱼被捕杀事件频频发生。
俞岁看得心烦,摔了资料就准备结阵去南海。
有人比他快一步,祁荒早早就结了阵,把他往阵里一拉,等俞岁回过神来,一股熟悉的海风的腥味扑面而来:“……”
他不咸不淡地瞪了一眼祁荒,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搜寻人鱼孢子在晚上比较好,不仅因为不会引人注意,还因为在漆黑的夜晚里,用人鱼族特有的气息去海里探索,孢子会受到感应,发出淡淡的蓝色幽光。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俞岁懒散却不羁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一动不动,祁荒不近不远地站着,垂眸看着他。
被人注视得多了,俞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很清楚祁荒的性子,只要是真心看上的东西,掏心挖肺也不足为过,但只要是他想玩玩儿,谁也玩不过他。
“您……您好?我是绵绵,”一个女孩子生硬地走向俞岁,怯怯地问,“您是莫尔斯德的人鱼王……”
俞岁轻轻跳下礁石,迫不及待地走向海里:“嗯,您好,是我,俞岁。”
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黄昏了,橙黄色的暖阳洒满了整个海面,从水下看,那景色更甚。
“喂,”祁荒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俞岁,“我本相是吸血鬼,不通水性怎么办?”
俞岁下半身浸在水里,衬衫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劲瘦纤细的腰线,他疑惑地回头看着尴尬的绵绵和丝毫不觉得自己多余的祁荒。
他觉得这人简直有病,还“怎么办”,一个不通水性的人非要来执行人鱼任务,还“怎么办”?!能怎么办?
俞岁思考了一下,水下泡泡持续不了多久,哪怕用法术维持也坚持不了多久,他感觉头疼,抬手动了动手指,非常敷衍地示意祁荒过去。
祁荒毫不设防地走了过去,俞岁那腰看得他实在眼馋,非常欠地把手搭了上去。
突然,俞岁猛地拉着他的领带把他拉得弯下腰去,他沉沉地看着俞岁,后者轻轻把额头相贴,然后迅速分开。
“好了,”俞岁看了一眼见怪不怪的绵绵,继续往海里走去,“你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落日余晖真的很温柔,但是祁荒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单薄瘦弱的小人鱼缓缓走向深海,突然觉得心疼,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俞岁形单影只地走向灭亡。
在水下呼吸的感觉很奇怪,冰冰凉凉的水并不会呛到气管,而是悄无声息地又被呼出去了。
天色渐晚,最后几缕阳光投在海里,形成诡谲绚丽的雾蓝色丁达尔效应。
俞岁和绵绵化出鱼尾,沉在水里一动不动,静静地发散出人鱼一族特有的气息。
祁荒只在背后化出了一对乌黑尖利的翅膀辅助游泳,默默看着俞岁。他突然感觉小人鱼不太一样了,那长长的鱼尾末端原本是有一对非常宽大漂亮的鱼鳍,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在鱼尾两侧依旧有一些雾蓝色和银蓝色的“飘带”,但是鱼尾末端却变得尖尖细细的。
他之前曾找遍了关于人鱼一族的资料,虽然少之可少,但非常肯定地说人鱼是无法自己改变鱼尾的,他又想到了那些捕捞、食用人鱼的悖论,心里猛地一疼,就像一个尖尖的指尖狠狠地掐了一块心脏。
不一会儿,深幽的海里零零星星地闪着幽蓝色的光,若隐若现。
绵绵却有些愁:“这么多,位置还分散,如果被其他人抢先一步怎么办?”
“不怕,”俞岁太久没有化形了,不太自然地甩了甩尾巴,“这是我的气息,除了我钦定的人,别人看不见这些光,慢慢找吧。”
绵绵:“可是这一整片海里有那么多的孢子,我们三个估计要费不少时间。”
“那就现在抓紧。”
说着他率先向深一点的珊瑚礁游去,按理说祁荒这种时候应该搂着绵绵温声安慰撩骚一番,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思,留下一句“注意安全有事来找”就跟上了俞岁。
人鱼孢子非常脆弱,如果用法术来搜找的话,孢子会被灼伤,所以只能一个个用手来找。
祁荒的视线一直盯着俞岁的鱼尾,逆鳞被人窥看的滋味不好受,俞岁猛地停下,恶狠狠地看着祁荒:“干什么?!你特么看够了吗?”
小人鱼到底未经世事,不明白人类社会里有一个法则:如果你欲盖弥彰非常强烈地掩盖伤口,别人就越发得寸进尺不饶人。
祁荒翅膀一划,拉着俞岁靠近珊瑚礁,然后反手压着他,俞岁一惊,尾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祁荒身上。
他一只手控住俞岁的两只手腕,腾出一只手抓住了那尖尖细细的尾巴尖,举到俞岁面前,厉声问:“这是什么?说啊,小人鱼,嗯?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俞岁气得耳朵尖通红,那双漂亮的瞳孔也变成赤红色,“松开!”
话音刚落,珊瑚礁周围的小鱼都冲着祁荒冲来,浩浩荡荡的非常壮观,只不过珊瑚礁周围也确实没有有危险性的大鱼。
祁荒气得吐血,又舍不得对俞岁怎么样,僵持着这个姿势也不太好,他刚想放手,俞岁的尾巴就挣扎开了,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他的记忆扇出来了,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在六年前,他们俩的关系越发糟糕,而非常巧的是,控管局检测到在漠海有莫尔斯德人鱼孢子,遂让俞岁和首席祁荒去漠海寻找孢子。
在此之前,莫皎已经在祁荒耳边又多给俞岁泼了几盆脏水,而那天也是祁荒俞岁他们俩彻底决裂的时候。
月光撒在海面,祁荒当时坐在一叶小舟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俞岁快速下潜捞人鱼孢子的身影。
当时他们一个在海面一个在海里不休不眠地搜寻了三天,这片海域仍还剩一个孢子没有被找到,祁荒虽然没有出什么力,但耐心也快见底了,俞岁虽然没抱怨什么,但肉眼可见的很疲惫。
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卡在海底岩石里的孢子。
俞岁摆动着还有漂亮鱼鳍的尾巴,堪称温柔地抱着孢子竭力向上游。
海里越往下越黑,哪怕是人鱼也对那深不见底的海底有点怵,平时没什么事的话也绝对不会往哪儿去。
他朝着祁荒的小舟游去,祁荒脸色冷淡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帮忙,俞岁眨了眨疲惫的眼睛,吐出了一串泡泡,他这几天基本没沾过地面,一直游在水里四处翻找搜索,耗费太多体力法力了,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累的快游不动了。
就在这时,祁荒面无表情但举止优雅地伸出一只手,俞岁心里一软,毫不设防地想牵住祁荒,祁荒又弯曲手指,做了个“手枪”的手势。
俞岁还没碰到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喉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带着铁锈味,胸口处凉幽幽的。
他周围的海水染上了红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向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深海,就像上楼梯时被人向后猛地推了一把。
俞岁近乎错愕地看着祁荒,身不由己地向深海坠落。
他竭尽全力从身体里扯出一魄,让那残魄回家,回祁荒家。
他躺在冰凉的海里,周围都是腥甜的铁锈味,四周漆黑一片,唯独怀里泛着幽幽蓝光的孢子带来一丝温暖光亮。
本体都这么虚弱,更别说残魄了。
残魄一打开门,就看见祁荒和莫皎在房间外的走廊里缠绵,顿时被恶心得说不出话。
莫皎娇喘一声,把脸埋在祁荒光滑的胸膛里,祁荒面色不愉,冷冷地盯着“俞岁”,寒声说:“这么快?你回来干什么?”
“我……”残魄动了动嘴唇,“我……”
我不回来的话,我还能去哪里?
那一个晚上,祁荒和俞岁大吵了一架,然后小人鱼虚弱的残魄被赶了出去,永远困在了那场雨里。
海里的小人鱼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之后,他的状态非常的差,有一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到陆地上,结果因为状态不好,居然被黑市的“捕鱼猎人”给抓住了,鱼尾被砍断,就在“捕鱼猎人”还要继续动手时,他及时逃了出去。
他踉踉跄跄地跑进一个肮脏的没有人的小巷子里,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污水、烂泥、秽物黏糊糊地沾在那条漂亮的尾巴上。
因为鱼鳍被砍,他的法术暂时失效了,长时间内都无法使用法术,尾巴的伤也无法及时治疗,人类的腿也变不出来。
他根本不敢哭也不敢出声,连喘气都胆战心惊的,小心翼翼地捂着气息,生怕被别人窥到了一丝人鱼气息。
梅雨季节,路上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根本看不到什么人,一个高贵漂亮的人鱼王子,在那个肮脏的抬头看不见天空的小巷子里整整躲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