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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雨里的 ...

  •   雨里的小人鱼没有哭闹,也没有任何动作,那个漂亮的银蓝色的使人骄傲的鱼尾像破烂似的随意浸在污水烂泥里。

      俞岁至今记得他被扔掉的原因,那个浣熊异形女孩子。

      祁荒这样有钱有权有脸的优秀异形,怎么看都招桃花。

      但没有一个成功的,直到那个浣熊异形的出现。

      俞岁那天正和程霖在家里打游戏,那只外表冷酷但实际上非常认主且黏人的缅因猫夏小豚在祁荒开门时一直喵喵叫着,似乎有些急躁。

      程霖还被烦得想揍它,但在俞岁的盯视下,终究没敢伤着夏小豚一根毛。

      然后在两人一猫诧异的目光中,祁荒神色自然的跟他们介绍挽着他一只手臂的看起来娇柔无比的浣熊异形。

      俞岁的头发被淋湿了,雨珠划到他的脸颊上,他站着没动,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大门,慢慢回想着以前。

      “你们好,”那个浣熊女孩子一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挽着祁荒的手,“我叫莫皎,皎洁的皎。”

      程霖是个纯情了一百年的男孩子,当即觉得不好意思,蹑手蹑脚地放下游戏手柄,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嗨,你、你好,我是程霖。”

      那个女孩子的视线又扫到俞岁脸上,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

      俞岁假装看不懂,面不改色地说:“俞岁。”

      “噢噢,”莫皎弯起眼睛,亲亲热热地说,“荒荒跟刚才我说过你们――”

      她扭头看着祁荒笑:“是他们吧宝贝?”

      程霖已经呆了,俞岁眯了眯眼睛,跟着看着祁荒。

      祁荒一直笑得很温和,堪称温柔了,他非常自然的搂住女孩子纤细的腰,揽着人进客厅坐下:“嗯。你们两个堵着门干什么?让人进去坐着啊,站着多累。”

      变脸大师将蹲坐在玄关柜子的夏小豚雷得“喵呜”一声,跳进了俞岁怀里。

      反应过来的程霖连忙跑去为莫皎倒水递吃的。

      俞岁慢吞吞的撸着猫,倚靠在墙边看着程霖在祁荒的旨意下大献殷勤,心里莫名一阵恶嫌――在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祁荒也是那样的。

      额前的碎发上滴落一滴雨到眼睛里,俞岁迟缓地眨了眨眼,从眼角处滑落一滴不知道是雨是泪的液体。

      那滴液体“啪”一下掉地上,然后缓缓化作了一颗成色上等的珍珠。

      祁荒脸上温柔的笑容,他见得太多了。

      那个人那样笑着跟他讲歪理,笑着调侃他的眼睛:“如果实在生气,就在心里默默发泄吧,你那双眼睛太明显了”

      后来,那个女生在那里住下了。

      可能是日久见人心吧,在俞岁和程霖眼里,莫皎简直浑身毛病。

      矫情,做作,事多,爱秀。

      明明夏小豚在程霖房间里,结果莫皎硬是说她杯子里的就是猫毛,打死不承认是自己掉发了。

      程霖很配合的揭过话题,但这姑奶奶一有人宠着她就作,非要打夏小豚一顿才消气。

      要是真打了那还得了,程霖觑着俞岁的脸色,笑着打着哈哈。

      俞岁平时不搭理她,但也不惯着她――毕竟不是他对象,冷冷地说:“人家夏小豚惹着你了?自己掉发严重,趁早去植发啊。”

      他很清楚,这句话的后果就是莫皎会有意无意的去祁荒面前告状。

      无所谓,俞岁不在乎,背后被人指着戳着脊梁骨说坏话,他作为人鱼王子在人鱼族里的时候,就经常发生了。

      但是他没料到,祁荒这个花花公子,会为了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孩子,打了他。

      那天俞岁被祁荒单独叫出去,他和程霖还以为是孢子的事情,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莫皎悄悄勾起来的嘴角。

      “什么事?”俞岁站在月光里,难得微微笑着看着祁荒,“是不是人鱼孢……”

      话音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着胸口前飘着的灵丹――那是他的。

      灵丹被人暴力取出,还勾着一丝灵力,悠悠牵进俞岁的胸口。

      他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荒,对方又将灵丹度回他体内,冷冷地说:“莫皎身上的伤是你干的?她的灵丹是你打裂的?小人鱼,被取出灵丹的感觉怎么样?”

      人鱼是那种喜怒于色的异形,在他们感情波动时,尾巴、耳朵、眼珠都会慢慢变色。

      但是那天,祁荒看到那个平日里经常变色的小人鱼在听完这句话后,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没有变成表示愤怒的红色或者表示悲伤的蓝色,堪称平静的看着他。

      俞岁的胸口闷闷的疼,使他呼吸困难:“莫皎被人打了,所以,咳咳,所以你来找我。因为莫皎说是我干的。”

      祁荒冷冷的看着他,那平时一直含着笑的眼睛里,目光冷得像是在冰里淬过的寒刀。

      “嗯,”俞岁迟缓的点了点头,忍着痛慢吞吞的转身往回走,“我知道了,我以后绝对远离莫皎。”

      后来他真的一直在远离莫皎和祁荒,但祁荒一直不知道他还在远离着自己。

      直到某天吃宵夜,他起身帮莫皎拿对面俞岁前面的勺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俞岁冰凉的手背,对方很轻的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怕的还是……还是避让不及。

      祁荒很轻的皱了皱眉,面色不动,之后一直有意无意的靠着俞岁,对方总是不动声色地离他远点,甚至到了嫌恶的地步。

      后来莫皎一直在他耳边给俞岁泼脏水,说他有怪癖,说他在外面跟别的黑色组织联系,说他为了找到孢子,不惜出卖自己的色相,说他看了祁荒的秘密文件,然后去黑市倒卖。

      一个人耳边如果全是谎言的话,久而久之,那个人真的会信的。

      俞岁本身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但在那几天,几乎每天都有那么几通略显神秘的通话。

      后来,祁荒的血珠被偷了,他脑中下意识闪过俞岁的脸。

      他也不着急追血珠,脸色阴郁的坐在没有开灯的沙发上。

      俞岁那几天接了一个控管局的电话,出任务去了,回来得很晚,他一开灯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祁荒,很自觉的开口解释说:“我出任务去了,3A任务,去黑市里找人,染了一身血味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掉。”

      祁荒闻着他身上飘出的去不掉的血腥味,悠悠地说:“你知道我的那颗血珠有什么用吗?”

      “什么?”俞岁一脑门问号,“不知道。”

      “会有去不掉的血腥味,”祁荒慢慢悠悠地说,“那个血珠里装着控管局秘密基地的位置,和控管局暗部关押的畸形异形的秘密。”

      俞岁站在玄关没动,感到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然后他莫名其妙跟祁荒吵了一架,被扔掉了。

      被扔在那场雨里。

      俞岁站在大榕树下,似乎看见自己在深更半夜,在雨里无声的歇斯底里。

      在回到人鱼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明白,祁荒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这么对他。

      后来真相大白后,俞岁和祁荒还是没有见过面,他懂了,因为祁荒是爱那个女孩子的。

      哪怕那个女孩子一直在骗他,哪怕那个女孩子是黑色机构的卧底,哪怕那个女孩子偷了他百年一结的血珠。

      而他只是个养了一年的鱼。

      多好笑。

      但是俞岁始终不明白,哪怕是一只狗,一只宠物,或者一个盆栽,养了一年多,多多少少有几丝感情吧,怎么能说扔就扔呢?

      冰冷的雨拍在脸上,俞岁下意识地掐着掌心,眼前却怎么都看不清,一片模糊。

      脚边的珍珠越积越多,俞岁听不清,耳边只有唰唰的不甚温柔的雨声。

      不知不觉中,掌心里被他自己掐出一道道月牙痕的渗着血丝的指甲印。

      突然,雨里哭泣的小人鱼幻影被一个撑伞开门出来的人打碎,那个人看见躲在榕树阴影下的俞岁,一点也没迟疑,跑过来将伞罩在俞岁头顶。

      然后俞岁就听见祁荒平复着呼吸,开玩笑说:“出来五分钟了,怎么不打伞?这树下也遮不住雨啊,想把自己淋感冒了好让谁心疼呢?”

      然后祁荒就看见俞岁发红的眼角和因为委屈伤心而变成蓝色的瞳孔,以及脚边散了一地的珍珠。

      他温柔的抹了抹俞岁湿润的眼角,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珍珠收起来:“怎么了?眼眶怎么红了呢?”

      俞岁没躲开他,执拗地看了看昏暗世界里那个紧闭着的大门,嗓音有些沙哑:“没事。”

      然后忍不住似的,低低地说:“妈的,真特么恶心。”

      祁荒没听清后面一句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紧闭着的冰冷的门看得他心里一疼,明白了俞岁肯定还是在莫皎和雨夜里没有释怀。

      那个人鱼族高傲冷酷的小王子,那个傻乎乎说不好话的喜欢冷着脸的少年从来没有从那场雨里走出来。

      祁荒不明白大雨天的还有什么事情,俞岁却偏要回控管局。

      实在拗不过他,祁荒开了个阵,直达控管局。

      控管局里一如既往的人多热闹。

      俞岁在空气中嗅了嗅,瞬间推开祁荒,扑到一个人怀里,有些委屈地喊:“哥哥。”

      祁荒看向那个被人群围起来,被俞岁抱住的男人,银发,瞳孔是很干净冷冽的苹果绿,比俞岁高半个头。

      男人轻轻环抱住俞岁的腰,在他背上拍了拍,柔声说:“岁岁怎么了?”

      俞岁倒不好意思了,从他怀里撤出来,笑得很干净开心:“没事,太久没见你了。”

      那是祁荒很少在他脸上看见的笑,俞岁平常就是一副无所谓的面无表情的脸,他不止一次调侃:“白长了那么张脸,这要是下海挂牌该卖多少钱一夜啊。”

      而俞岁当时不咸不淡地瞟了一眼他,可能是不了解下海挂牌的意思,别说笑了,他连动作都没顿一下。

      好歹养过一年,祁荒清楚,俞岁的针对性很强,但他也清楚,刚才俞岁那一笑,是真真切切看见了某个人然后发自内心的笑。

      这种干净和纯粹真的很吸引人,莫皎就曾在俞岁离开后有意无意地学着俞岁,让祁荒恶心得忍了几个月后分手了。

      人们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而难过得好几条睡不着,也可以因为一件小事而轻描淡写地推翻自己根深蒂固的信念。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含有大量的不确定因素。

      没有人能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把莫皎甩了后,祁荒又觉得自己可笑,因为谣言而抛弃了小鱼,然后自己又甩了莫皎。

      程霖曾一度怀疑他疯了,然后在祁荒的安排下,程霖在俞岁离开的第二年,也断断续续的不再住在那栋别墅里了。

      在得知莫皎全都是骗自己的后,祁荒下意识想的是:俞岁生剥灵丹肯定很疼。

      他曾想过去莫尔斯德找俞岁,但随即又觉得这个想法太可笑了,他已经把人扔了,还有什么立场去找人家呢?

      虽然养过一年,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俞岁也不一定想见他。

      吸血鬼长老说得不错的,吸血鬼就是不祥的象征,他身边只有猜疑和心机,近墨者黑,先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俞岁和程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靠近他,再天真都毁了。

      这时,男人顶着那张和俞岁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的脸,笑眯眯地看着祁荒,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岁岁的哥哥,俞尘。”

      祁荒伸出手轻轻握上俞尘的手,笑道:“您好,我是祁荒。”

      可能是嫌两人握手的时间太长了,俞岁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站在俞尘身后,警惕地盯着祁荒,他收敛了笑意,眼里全是警告。

      俞尘听见提示,很快收了手,还安抚似的揉了揉俞岁的脑袋,好笑道:“走了小鱼,吃饭去?”

      他又转身跟何苏春等人说:“合同给岁岁吧,往后岁岁就代表莫尔斯德海域的人鱼族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尽力。我们先走了。”

      俞岁跟在对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嘀嘀咕咕的不开心:“走了吗?这么快吗?哥哥……陪我几天行吗?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俞尘放弃结了一半的阵,转过身笑着捏了捏俞岁的脸,宠溺道:“哥什么啊,小鱼变成小鸽子了?陪你几天就是啦。”

      这幅画面看得祁荒莫名刺眼。

      以前他也很喜欢听俞岁冷着脸或者撒着娇叫他哥哥,也很喜欢俯下身捏他的脸,也很喜欢随手揉乱他的头发。

      很奇怪的是,俞岁看起来那么冷酷一个人,脸却软乎乎的,那头蓝丝银发也非常的软。

      听见俞尘说“我在市中心也有一套房子,你去我那儿,改天给你买套房子”的时候,祁荒感觉心情更不好了。

      新来的小员工紧张的捏着一个异形逮捕令,小心翼翼地觑着祁荒愈发阴郁的脸色,颤声说:“会长……这、这个……这个逮捕令……需要、需要……您……签字……”

      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祁荒自认温和地笑:“嗯?你再说一遍?”

      小员工哪敢再开腔,活像是被拔了气门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周围的人也是知道祁荒发火的样子的,只敢隔岸观火看热闹。

      直到两个人鱼开阵走后,祁荒的理智才回来,他拿过小员工手里的合同,恨不得把逮捕异形改为俞尘。

      他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咬牙切齿地签了字。

      周围员工看他那样子,活像是在签什么卖身合同或者什么不平等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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