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川铁王座》cosmossailor

33、破绽

　　陈笙将眼瞅着尹岐与上官婧会面之后，便趁乱躲了起来，不敢暴露分毫，不知道尹岐说了什么，上官婧突然的回头张望让她匆忙间躲到树后，却被突如其来的喷嚏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用衣袖挡住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暗骂是谁这么不长眼，在这么要紧的时刻念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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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婧没找到印象中的人影后便收回了目光，不再与尹岐废话，上马便走，尹岐慌手慌脚地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阿婧！你慢点！我没马！你等等我！”

　　??待走远了陈笙才从树后走出来，继续跟了上去，她已经离开上官姮许多天了，天知道她多想立刻飞奔回去，就连陈铮那张死人脸她都难得的甚是想念，可偏偏上官姮下令要她暗中跟着上官婧，确保她的安全，又不准她传信回去，这一路上她剿的匪杀的盗都能赶上官府半年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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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岐呼哧带喘地跟在上官婧马屁股后面许久，上官婧的马鞭却越扬越高，很快就与尹岐拉开了距离，尹岐抹了一把从额角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的汗，正当尹岐力不能支地停下，以为自己将上官婧跟丢了时，一抬眼却看到那道靓丽的红色身影下了马，在不远处慢慢悠悠走着，于是兴高采烈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阿婧！我来啦！”

　　??他在包袱里摸索了半天，从左翻到右，从上翻到下，终于掏出了一把伞，急急忙忙撑到上官婧头顶上，讨好地说道：“来，天太热了，遮遮太阳。”

　　??上官婧无语地望向头顶兀然多出的半边破伞以及丝毫不减的阳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破伞有什么用？”

　　??尹岐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调转伞柄，将完好的一面转向上官婧，嬉皮笑脸地说道：“有阳光的时候遮阳，下雨的时候挡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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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二人从未商议，却好像默许一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镇，在此期间，上官婧对于尹岐无用的认知有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阶梯。

　　??比如，明明是烈日当空的好天气，却突然天降大雨，雨幕瞬间笼罩，兜头浇在尹岐头上，他浑身上下无一幸免被淋了个透，连忙从包袱里翻了把伞出来，一撑开却发现还是上次那把破了一半的伞，他嫌弃地摇了摇头。

　　??上官婧撑着披风站在一边，十分无奈地看他一边念叨着：“没关系，这次我带了”，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又一把越来越迫的伞，气得她恨不能把尹岐的包袱一脚踹到山崖下面去，最后还是上官婧横眉冷对地向尹岐抖了抖罩在身上的披风，示意他过来躲雨，说道：“过来吧。”

　　??再比如，难得雨停了，上官婧拾来些干柴，燃起火来打算将湿透了的披风烘干，刚坐下没一会儿，尹岐又蹭了过来，上官婧有心避开，尹岐凑近一点她便离远一点，到最后忍无可忍将披风扔给了尹岐：“你来吧，我去喂马。”

　　??尹岐接过披风坐在火堆边也并不专心，眼神像是黏在了上官婧身上一样，不错眼地盯着她，上官婧被看得如鲠在喉，对上两次眼神后，她回过头正视尹岐问道：“你老看什么？”

　　??尹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看你喂我的马喂的挺好的，高兴。”

　　??上官婧疑惑的转过头去：“你的马？”这一看才发现不对劲，她刚才只顾着找些别的事做，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将尹岐的马喂了两次，而自己的马到现在还空着肚子，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上官婧不见一丝犹豫抬腿便退到自己的马前，却陡然闻到一股糊味儿，他们还没找到能吃的东西呢，哪来的糊味儿？正疑惑着，她低头看向火堆，不看还好，这一眼看过去她瞬间怒从胆边生，尹岐还没心没肺地看着她乐呢，手上的披风因为靠火太近，被烧得只剩了个帽子，火苗还在蹭蹭往上窜，眼瞅着就要燎到尹岐的手指头了。

　　??上官婧疾步走上去，抢过尹岐手上烧得就剩一块布的披风甩到地上，泄愤一样踩了上去，直到火苗完全熄灭。尹岐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站起来和上官婧一起踩，等再拎起来时，那由丹川的能工巧匠制成的披风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尹岐还挺乐观，他抖抖披风上沾着的土，不怕死地将它围到上官婧的脖子上，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披风做不成可以做围脖嘛，也能挡风。”换回来上官婧好几记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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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二人结伴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镇，陈笙在暗处目睹了尹岐一系列的愚蠢行为，看得她啧啧称奇，不由得感叹婧郡主脾气是真好，若换作她，早恨不能将尹岐大卸八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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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尹岐是上官姮派人送来的之后，除了上官婧遇到尹岐的第一日，她再没同尹岐提过上官姮的事，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忍不住将尹岐与上官姮作比。

　　??烈日炎炎下，尹岐满头大汗举着伞走在她身边时，她想的应该是尹岐的温柔体贴，但是没有，上官婧满脑子都是，阿姮向来怕冷又怕热，若是她在这里肯定会受不住。

　　??倾盆大雨时，尹岐和她一起躲在同一个披风下，上官婧丝毫没有感受到男女之间的旖旎，想的反而是如果上官姮在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就是个难伺候的小麻烦精，走到哪就要将家伙事带到哪，带出来的还都是极好的上品，遇到突如其来的大雨也不会慌乱，说不定还要气定神闲的就地造亭，饮一壶茶水赏会儿雨再走。

　　??倘若她的披风湿了，就算再名贵，这金窝里养大的小孩肯定也会弃之如敝屣，扭头就拿出一件更好更衬她的披风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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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婧在一日接一日的脚程中将自己的思绪渐渐捋顺，细想之下才反应过来，哪里是上官姮离不开她，分明是她离不开上官姮，少了那体弱多病的小孩的陪伴，她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上官婧句句不提人，却句句不离人，似乎到这时她才终于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在上官姮挑明之前，她竟是从未正视自己的心意，只一门心思蒙着眼睛向前跑，连终点是哪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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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一路上见到了各式各样的伴侣，有相识于总角，结伴至古稀的青梅竹马；有一见钟情却又分道扬镳的旧日情人；还有老来得伴的恩爱夫妻。这些人在恩爱时的眼神，上官婧都觉得似曾相识，她记得幼时父亲看母亲时是这样，在新川时李薇看尹铮时是这样，上官姮看她时也是这样，她看尹岐时却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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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离丹川越来越远时，上官婧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此时距她离开丹川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她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不仅是因为想家，更是因为想要见到那个苦她心肠的人，她想要抱抱她，想要亲口告诉她，她也爱她，想要告诉她，她才不在乎什么外人的眼光。

　　??以女子为尊的丹川在整个九川的眼里都是另类，可结果怎么样呢？丹川日益强盛，立于不败之地，再无任何人敢来挑衅，而这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上官婧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同是女子如何？亲姐妹又如何？爱就是爱，在爱里哪有什么规矩体统可言，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何苦困宥于其中。

　　??大姐姐说的那样清楚，要她随着自己的心意，上官婧不由得怨自己醒悟的太晚，她这时才是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上官姮为了到她身边来，独自披荆斩棘，追风逐浪，在火海里趟了九十九步走过来，上官妍又将一切阻力排除在外，就剩那简简单单的最后一步，她却抛下家人，自己像个懦弱的胆小鬼，美其名曰浪迹天涯，实际上却是慌不择路地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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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婧一步也不能再走了，她猛地止住脚步，吓得跟在她身后的尹岐打了个哆嗦，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下意识将手举过头顶，随时准备迎接上官婧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但出乎意料的是，上官婧不仅没动手，反而转过身来，一脸的坚定。

　　??这样的表情经常出现在上官婧的脸上，尹岐非常喜欢，但他发觉上官婧最近越来越不对劲，她总是走神，无论是盯着篝火，还是面对着粼粼的湖水，还是在看着他时，尹岐总觉得上官姮看得并不是那副景或是他这个人，而是越过他们，看向远方虚空中的另外一个人，这会儿的上官婧依旧是尹岐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上官婧，但隐隐的直觉告诉他，他好像只能陪上官婧走到这了。

　　??果然，他听到上官婧说道：“尹岐，我们分开走吧，我要回家了。”尹岐咧咧嘴，强颜欢笑道：“不用的阿婧，你去哪我都陪你，我们一起去丹川。”尹岐在期待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他大失所望，上官婧摇了摇头，说道：“这不一样，尹岐，我们不能再一起走了。”

　　??说完，上官婧转身欲走，尹岐想要伸手去拉，却在迈步时被脚下的藤蔓拌了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向坡下滚去，上官婧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的尹岐，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却在拽住他的一瞬间也被拖着滚了下去，上官婧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下的石头硬得要命，硌得她浑身都疼，眼前一白便陡然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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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时，上官婧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钝痛，她撑着自己坐起来，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与尹岐滚过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她苦笑了一下，暗想自己还真是命大，这么一趟折腾下来居然只受了点皮外伤，看来老天都要她完好无损的回去见阿姮。

　　??她捂着扭伤的脖子慢慢向四周寻找，在不远处看到了还在昏睡的尹岐，她攒着力气爬起来，走到尹岐身边又坐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尹岐还没醒，左右无事可做，她继续抬头看她们滚下来的痕迹，细看之下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那斜坡陡得很，断不可能在中途停下，可他们滚落的痕迹却凭空消失在了半截，有两个树枝横插在斜坡上，看来就是那两根树枝救了她们，可旁边一棵树都没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枝？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吧，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树枝能有这么结实吗？

　　??除非...上官姮眯了眯眼睛，除非是有人帮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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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快速扫视周围，本来安心在暗中观察的陈笙又一次差点对上上官婧的目光，吓得她除了一身冷汗，上官婧跌下去的时候她七魂都没了六魄，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若是上官婧回不去，她这条命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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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不允许陈笙出现在上官婧面前，她不能明着出手相助，便随手捡起两根树枝拼尽全力掷了出去，还好止住了上官婧二人的去势，帮她们挡了一部分冲力，但她还是提心吊胆，在上官婧昏过去时偷偷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至于尹岐，她看都没看一眼，本就是个死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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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婧正思忖着，听到尹岐猛吸了一口气，“腾”地一下坐起来，看到上官婧就坐在他身边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左右扒拉她，紧张的问道：“阿婧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你说你救我干嘛？我皮糙肉厚的摔也就摔了，要是伤了你可怎么办？”

　　??上官婧挣脱他乱摸的手，挪着往后坐了点，说道：“行了我没事，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尹岐恍然大悟，抬抬手又抬抬腿，傻乎乎地看着上官婧笑道：“我也没事，阿婧，跟着你我运气真好，从这么高的坡上摔下来一点事都没有。”

　　??上官婧没心思搭理他的插科打诨，经历了这一番，她回家的想法更强烈了，上官婧正色说道：“刚刚是我没说清楚，是我的错，现在我仔细说，你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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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岐看上官婧严肃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坐正了几分，听她说道：“我害怕了。”

　　??尹岐听到上官婧突如其来的坦白一愣，坏了，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还没来得及发问，上官婧继续说道：“刚刚从山顶上滚下来的时候我就害怕了，我怕万一要真摔死了或者摔成重伤，那阿姮该怎么办，我姐姐该怎么办。”

　　??尹岐傻愣愣地看着上官婧，她继续说道：“尹岐，你还不明白吗？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一点都没有想到你。”

　　??尹岐喃喃道：“可我心里有你，我想的全是你，我也害怕。”

　　??上官婧一反常态笑了，春光明媚的天里，那笑容看得尹岐直从心底发凉，他见过上官婧洒脱地笑，开心地笑，却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的笑，而这笑永远不会是为他，上官婧笑着说道：“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拆散我们的从不是国仇家恨，兄弟阋墙，而是一厢情愿，你自认为深情的付出反而会成为我的拖累。”

　　??尹岐一下子慌了起来，上官婧的话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实想法，他原以为上官婧只是赌气，他们至少还是有些情分，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知所措地用慌乱的眼神看着上官婧，急切问道：“阿婧你别这样，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一定改，到下个城镇我们就分开走，我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一定会追上你的。”

　　??上官婧却摇摇头，她的头上还沾着几片枯叶，显得有些滑稽，灰头土脸的，可她身上散发的蓬勃没有一丝减弱，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光明的晴朗，乌云见了都要绕道走，尹岐知道他即将彻底失去上官婧，因为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势在必得的样子。

　　??上官婧有些急不可耐，语气却又极尽温柔，说道：“我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也不能太厉害，总要有点破绽...”

　　??上官婧抬起头来看向尹岐，她眼中的光芒照得人不敢直视，

　　??“我曾经以为那个破绽是你，但后来发现并不是，我的破绽被我不小心落下了，所以我现在就要去找她，立刻，马上。”

　　??又是这种眼神，尹岐想，她又在越过他看另外一个人，究竟是哪个幸运儿能获得上官婧的垂青？究竟是谁，能胜过他，胜过上官婧的家人，牢牢占据她内心每一寸，让他毫无落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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