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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头疼为什么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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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官妍的授意下,祝余彻底接过了陈昭和张和的班,住在了上官姮的寝宫里,将陈昭与张和从暗无天日的生活里解救了出来,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而是上官姮实在不配合,她倒是不会倒药躲针,多苦的药上官姮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可偏偏无论陈昭问什么,得到的回答都是还好,他完全无法判断自己的治疗方式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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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前,陈昭与祝余来往信件数封,祝余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对上官姮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上官姮体内毒素是否清除不需本人反映,把脉便可判出,左手才是她最大的问题,也是祝余的任务所在。
??有一个作为顶级医师的阿爹开山收徒,她打记事以来就和银针打交道,旁的孩子开蒙时读的是千字文,她读的是黄帝内经,也亏得她天分高,字还没认全就已倒背如流。别人的父母给孩子准备的玩物是木剑木刀,她从小把玩的是阿娘给她做的印有全身经脉穴位的木头小人,如今她最擅治的也是经络不通,正好与上官姮对症,抛开上官妍想要利用她的相貌不谈,这也是陈昭邀她来的主要原因,就算年纪再小,她也是正经继承了师父的衣钵的人,医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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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昭一直关注上官姮的情况不同,祝余面对的是初次相见的病人,许多事不是只靠几天的脉象便能分辨出来的。
??头几天里,她偃旗息鼓,并没过多招惹上官姮,而是慢慢观察,发现这人的问题并不单纯出在手上,上官姮中的毒并不多稀罕,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陈昭没道理治不好还留下后患,若他当真如此废物,阿爹早就自行清理门户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上官姮真正的问题出在心态上,她的求生意志还不如患有不治之症的耄耋老人,她看似认真对待每一次治疗,但在祝余看来,与其说她对治好自己的手抱有期望,倒不如说是在糊弄上官妍上颇有造诣。
??也不知怎的,上官姮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祝余明里暗里看着,她很少能睡个整觉,总是深夜惊醒之后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同上官妍谈笑风生,累得坐不住了也不知道喊人,等上官妍看出来了催她去休息,她又笑着应是,好几次都不能自己走完完整的归路,要让陈铮背着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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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铮对祝余的敌意不减,尤其是在二人见面的第一天陈铮便被放倒之后,祝余总是无法忽视他防备的目光,不过祝余并不是很介意,因为她发现陈铮并不是针对谁,他只是平等的仇视每一个出现在上官姮身边的人。碍于上官妍,上官姮要陈铮也尽量无视祝余,也正因此,祝余才能按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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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达丹川的第三日时,祝余正式开始着手治疗,她一日要给上官姮行两次针,佐以新的方子用作辅助,不出所料,上官姮不抗拒,但也不算太配合,她只有在面对上官妍时才罕见地露出点笑模样,其余时候都是像个缺了灵魂的傀儡一样任由祝余摆弄,上官姮并不是整个左臂都毫无知觉,祝余需要知道她的感受才能改进方法,可每次问她疼不疼,得到的回答毫无例外都是摇头否认。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上官姮能否认身体上的疼痛,却不能掩饰无意识的反应,有一次祝余故意下手重了几分,惹得上官姮不知不觉瑟缩了一下,但她连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丢给祝余,搞得祝余对自己的恶作剧毫无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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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祝余照常来到上官姮的屋前,正值正午,与往常大敞的房门大相径庭,陈铮像尊煞神一样铁青着脸守在紧闭的房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祝余丝毫没有被他的低气压吓到,脚步轻快的走上台阶欲推门进去,却被斜里突然伸出来的刀鞘挡住了去路,陈铮面色冷寒,沉声说道:“主子有令,针灸停一日,祝姑娘可以回去休息了。”
??祝余故技重施,掏出上官妍送给她的玉牌递到陈铮面前,谁料陈铮根本不吃这套,硬梆梆地说道:“我只听主子的。”
??祝余将玉牌的穗子在手指上缠绕两圈后背到身后,改请求为威胁,笑眯眯地说道:“若是川主降罪下来,怕是连小郡主都护不住你哦。”
??陈铮毫无为威胁所吓的样子,冷哼一声说道:“要杀要剐,陈铮认罚便是,祝姑娘请回。”
??祝余一点不见生气,也无退缩之意,顶着刀鞘再上前半步便再不能走,说道:“停或不停,病人说了可不算。”
??见陈铮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作势掏出银针就要扎。陈铮早有防备,抬起刀鞘回防,明明祝余的银针还没出手,他却再次感到一股熟悉的眩晕,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祝余带着得逞的笑容捂住口鼻,手上拿着一个小瓷瓶,说道:“这次可不是针,是迷药哦。”
??还没来得及问祝余是如何做到的,陈铮便昏睡了过去,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横在祝余身前的刀鞘上沾着一些白色粉末,那些迷药正是随着陈铮挡针的动作,被带到了他面前的空气里。
??祝余扔掉空了的小瓷瓶,推开了再无一点阻碍的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上官姮只着中衣躺在榻上,右手软软垂下去,地上有一本被翻开了几页的游记,左手搭在她的双眼之上,看样子是睡着了。但上官姮似乎对声音很是敏感,听到推门的声音就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昨夜不知怎的,熟悉的头痛找上了她,她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剧烈的头痛唤醒,陈笙不在,她也懒得唤陈铮进来找药,便生生捱着,看东方一点点露出鱼肚白。
??即便到了天光大亮,她的头痛也没有丝毫减轻,今日她实在是无法腾出多余的精力应付祝余,便吩咐陈铮拦住她,自己则是随手拿起一本书,预料之中的毫无进益,她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就这么盯着混乱的文字发愣,上官姮居然找回了一丝睡意。
??这会儿刚醒来,上官姮的眼前还有些模糊,随着来人开门的动作,她被门外的光亮照得睁不开眼,勉强抬起手遮一遮耀眼的光,上官姮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个魂牵梦萦的人,她迟钝的神经迅速紧绷,坐直了身子,面露欣喜,却在意识回笼,认清来人时沉下了脸色,她又将祝余错认成了上官婧。
??祝余自然是将她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却佯装不知,不露一丝痕迹走上前道:“今日有什么特别的事吗?为什么要停针?”
??上官姮恢复了平淡的面色,回道:“没什么事。”她将目光投向门外,陈铮又一次放祝余进来了,她清楚陈铮的实力,能被同一个人三番两次戏弄,这个祝余怕是不简单,上官姮说道:“不知我要在这院子里加多少人手才能挡住祝姑娘?”
??祝余眉开眼笑地看着坐在榻上的上官姮,弯下腰说道:“我可以把这当作是小郡主的夸奖吗?”
??上官姮不置可否,别过头去不再回答,祝余识相地守住了话头,熟练的去探上官姮的脉搏,感受过后,她的面上闪过一丝凝重,却是转瞬即逝,完全没有落入上官姮的眼睛。
??祝余并没急着施针,而是细细端详着上官姮,从眉毛到眼,到略见苍白的脸颊,再到她无力下垂的左手。上官姮不问也无反应,任祝余审视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游走。
??祝余双臂抱在胸前,上官姮瞥见她的动作心头一震,这人怎么连下意识的习惯都和阿姐这么像?但上官姮咬了咬舌尖,将那个想法狠狠打消,警示自己不要再将祝余和阿姐联系在一起。
??祝余对她的想法无知无觉,眼底笑容不减,如往常一样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上官姮疑惑地看向她:“你针都没动,我能有什么不适?”
??祝余被她的话惹得笑得前仰后合,上官姮不明白她说了什么这么好笑,疑惑的盯着祝余,良久之后,祝余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说道:“无视患者的情况贸然施针可是会出大岔子的,小郡主可真会问。”她抬手去碰上官姮的头,上官姮欲躲,后背却一下子碰到了靠背,无处可躲,被祝余覆上额头,听她问道:“头疼为什么不说?你都起高热了,不难受吗?”
??上官姮被她亲昵的动作彻底惹恼了,除了上官妍和上官婧,还从未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上手摸她。上官姮一把抓住祝余的手腕,眼神里满是警告,厉声喝道:“放肆!”祝余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上官姮的力气并不大,她却没能将手腕挣出,接着听上官姮继续说道:“别以为你是姐姐派来的人我就不会杀你。”
??祝余定下心神,任由上官姮攥着她的手,气定神闲地一只手拄着膝盖撑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上官姮,说道:“为什么不告诉川主,你不帮她批奏折不是因为不能写字,而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看懂?”
??上官姮被她不知所谓的态度弄得更生气了,手上加力,一字一顿说道:“我姐姐给了你多大的好处?让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面对上官姮不可忽视的压迫,祝余面色如常,对上官姮的问题避而不谈,继而说道:“小郡主还站得住吗?要不坐下歇会儿?”
??上官姮松开祝余的手腕,站起身来掐上了她的脖子,祝余被迫微仰着头,感受着越来越稀薄的空气,看见上官姮盛怒之下的面孔,听她说道:“别仗着有一张与我阿姐有几分相似的脸便妄图左右我。”
??上官姮眼瞅着祝余的脸涨得通红,到底还是松开了手,祝余被突然涌入的空气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从未想过要左右谁,只是想治好小郡主罢了。”
??上官姮不理解地看着她,头痛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她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摇摇欲坠,问道:“就像之前一样不好吗,左右你是为了交差,我不添乱便是了,为什么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老老实实放我去死很困难吗?”
??祝余却如释重负地看着她,说道:“你承认了。”
??上官姮露出疑惑:“承认什么?”
??祝余继续说道:“你承认了,你根本就没想活着。”
??上官姮正欲反驳却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我...”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对着上官妍都藏的好好的话,为什么偏偏暴露给了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这不像她。
??正想着,一股尖锐的疼痛突然席卷上官姮整个大脑,她被疼得闷哼一声,用手死死按着额头跌坐回榻上,但她连坐都坐不住,眼瞅着就要摔到地面上,祝余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取出银针飞快地在她头上扎了几针。
??祝余在针灸之道上的造诣明显高于陈昭,上官姮感觉头痛立刻缓解,虽仍是如附骨之蛆回旋不去,却不再难以忍受,她难得放松下来,与疼痛奋战一夜的疲惫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上官姮没来得及推开祝余垫在她身下的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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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抽回自己的手,从床上取来被子盖到上官姮身上,也不离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拉出上官姮的左臂开始施针,突然开门声响起,陈铮喘着粗气倚在门框上,眼里全是血丝,祝余看到他,捏着针的手一颤,差点扎错地方,她将食指抵在唇边,以夸张的口型无声说道:“小郡主睡着啦!轻点!”
??她不由得感叹,上官姮这护卫是个什么怪人?够寻常人睡上一整天的迷药下去,居然这么一会儿就醒了。
??陈铮看到在榻上安睡的上官姮毫不设防向外侧躺着,他将出了一半鞘的刀又插回去,放缓呼吸,生怕把上官姮吵醒。他对气息异常敏感,感受到了上官姮昨夜的辗转难眠,虽然不知道祝余做了什么,但上官姮不仅没出事,看起来状态还好了许多,毕竟是上官妍带来的人,没有上官姮的直接命令,他也不敢真下杀手,于是又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陈铮已经被熊熊燃烧的胜负欲冲昏了头脑,他已经很久没有栽在谁的手上了,而且还是同一个人,两次,再来一次他就该自刎谢罪了,同时他仰头凝望远方的天空,虔诚祈祷陈笙早日回来,他一个人,实在是不太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