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川铁王座》cosmossailor

31、祝余

　　上官妍算是被上官姮治了个服服帖帖，用回最原始的法子，言出必行，不仅日日督促上官姮用药，在陈昭行针时守在一旁，行针后又问东问西，就连接见外臣的场所都定在了上官姮寝宫的偏殿，几天下来人都累瘦了一圈，看得上官姮又心疼又好笑。

　　??还有一日到月中时，上官妍难得回了一趟阔别已久的大殿，因为她等待已久的特殊的客人终于到了。

　　??上官妍坐在主座上闭目养神，这些日子着实把她累得不轻，原本上官姮可以帮她处理一些政务，但她的左手还没恢复，虽然在勤练着右手写字，终归是要耗费些时日，那一手狗爬字落在奏折上可是不太好看，更何况她清醒的时候远短于昏睡时，醒来又要被陈昭一通折腾，上官妍哪里还忍心用这些事去烦她，便通通揽了下来。

　　??陈昭一早就被上官妍叫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位特殊的客人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是由他请来的，客至时他自然要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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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缓缓睁开眼睛，面色略见一丝疲惫，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她像是拉家常一样说道：“孤听说，陈老的那位师姐不过双十，倒是与阿婧年纪相仿。”

　　??陈昭苦笑着解释道：“川主有所不知，我初入医道时不善针灸之术，就那样荒废了几年，等年岁大了才入师门，可小师姐刚会走路便拜在了师父门下，多的是年岁大的师弟师妹。这两年将将接过师父的班，不过还请川主放心，若论医术，她绝不在我之下。”

　　??上官姮笑着摆摆手说道：“陈老的医术我自是信得过，本不必请新的大夫，但您也知道，阿姮是心病难医，邀祝姑娘前来也是因为她的样貌...”

　　??正说着，司徒瑾入内禀报：“川主，祝姑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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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坐正了身子，将手杖摆放一旁，拢了拢袖子说道：“请进来吧。”

　　??司徒瑾领命转身，随后，殿里走进来一个低着头的姑娘，她的发饰简单，只头顶上束着个木头簪子，着一身青衣，手腕上绑着腕套，来拜见一川之主着的也不是裙装，而是一身简服，看着不像个大夫，倒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

　　??祝余丝毫不畏惧上官妍由内而外散发的威严气势，缓步走到大殿正中，不卑不亢地行礼：“祝余见过川主。”随后抬起头来，那张脸看得上官妍不由自主的一愣，

　　??说道：“确是与阿婧有几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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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的正经劲儿只够绷到刚才，这会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跳脱的性子，还没等上官妍免礼便问道：“我之前从未见过婧郡主，我们长得真的很像吗？”

　　??上官妍也不恼，而是笑着回道：“像，不仅长得像，性子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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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昭看着眼前只论年岁都能当自己女儿的人没规矩的样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他恨不能上去给祝余两脚，之前他在信里耳提面命，要她稳重些再稳重些，全都被她当成了耳旁风，看看现在这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喊道：“川主面前不得无礼！”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瞒过上官妍的眼睛，她面上笑容不减，挥挥手说道：“不妨事，祝姑娘是江湖中人，不必受这等繁文缛节所累，快起来吧。”

　　??祝余听到这话更是有恃无恐，笑着谢恩后便冲着陈昭打招呼：“师弟，师弟！好久不见！”

　　??陈昭都懒得理她，冷着脸说道：“上次相见不过半月前，哪来的好久不见。”

　　??祝余丝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地问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师姐，来，叫一个听听。”

　　??陈昭毫不客气回怼：“听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叫师姐，也不怕你折寿。”

　　??祝余又是一句回过去：“阿爹都说我命硬，不怕折，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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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看着这二人有来有往不由得发笑，像是遇上了爱不释手的画本子似的，都舍不得打断，上官婧不在家，上官姮同她又断断做不出这等玩闹之事，所以她很少能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

　　??祝余没来时陈昭还一口一个小师姐，这会儿愣是死活不叫，祝余倒是饶有趣味的样子不停挑逗，看来这样的对话在二人之间不在少数，这时的陈昭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已过知命的样子，刚刚还提醒祝余不得无礼的他，这会儿拌起嘴来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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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也不见二人停下的趋势，上官妍虽看得上瘾，但终归还是正事要紧，她清清嗓子打断了陈昭和祝余毫无营养的吵架，将祝余唤上前来，看着她与自家妹妹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庞说道：“祝姑娘，事情的大概你应该都听说了，具体的细节，待会儿阿瑾会全都告诉你，阿姮，就拜托了。”

　　??祝余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正色道：“我虽只听了个大概，但也知这是不得了的秘辛，川主为何如此放心告知于我？”

　　??上官妍的笑意到不了眼底，她开口回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祝姑娘是由陈老举荐，孤自然信得过，但还需给祝姑娘提个醒，孤这个川主做得还算称职，即便祝姑娘想要做什么手脚，大概也是不会成功的。”

　　??祝余听到这才算放心，若是上官妍真的毫无戒心，那她才是要替自己担忧，听上官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派人时刻盯着自己，至少她不用担心自己会神不知鬼不觉死在睡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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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回给上官妍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川主放心，我这从不低头的师弟这回都求到了门上，做师姐的再不施以援手便说不过去了。”

　　??上官妍闻言也是轻松一笑：“那就麻烦祝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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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的一应随行物品鸠占鹊巢，占去了上官姮大半个外间，她已经有点看习惯了，却没想到这一日，下人鱼贯而入，整齐划一训练有序动作迅速地将东西逐一搬了出去，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个屋子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上官姮并不急着遣陈铮去问，想着上官妍早晚会来解释，这时不来，大概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拖住了脚步。她这几日将将能下床，但也走不远，只是在室内活动，上官姮拖着步子慢慢挪到桌边坐下，盯着墙上的画发愣，之前的那幅在她发病的时候被毁了，这会儿的是上官妍从她殿里抱来的。

　　??正出神，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越走越近，随着一声门响带来一阵微风，上官姮拢紧了身上的披风，来人没被陈铮拦住，不出意外一定是上官妍，所以她头都没回就开口问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上官姮没听到熟悉的声音，反而听到一个陌生的声线说道：“小郡主身子还没好就出来吹风，被川主知道了可是要心疼坏了。”

　　??上官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起身回头，却被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孔惊得怔在了原地：“阿...阿姐？”

　　??祝余看到她这意料之中的反应，回身将门关紧，自顾自的迎着上官姮探究的目光走近，说道：“小郡主认错人了吧。”

　　??上官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余，眼前的人长得确实与上官婧有很大相似之处，但细看便会看出不同，上官婧的长相偏硬朗英气，眼前这人多了一丝柔和，而且她们的服饰、饰品大相径庭，上官姮被自己刚刚因晃神脱口而出的阿姐逗笑了，果然还是会忍不住想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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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上官姮正色看向祝余，陈笙被她派了出去，此时她身边能用的只剩下一个陈铮，可这人不知懂了什么手脚，竟能毫发无损走进来，不知有何企图，她向后退了半步，沉声叫道：“陈铮。”

　　??半晌不见人回应，祝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无一点动静的屋外，又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上官姮，突然恍然大悟道：“啊！门口那人是你的侍卫啊，我还以为是块玉雕呢，动都不会动一下。”

　　??上官姮心里一沉，听到她的唤声，陈铮不可能一点动作也无，难道是被杀了？她面上不见一丝慌乱，慢声慢语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祝余满不在乎地回道：“没怎么啊，我说我要进来，他不让我进，我说我是川主请来的客人，他还是不让我进，然后我就把他扎晕了走进来啦。”

　　??上官姮看她站在那儿说了半天话也不像是要做什么的样子，便不再硬撑着疲软的身子，在桌旁坐下，问道：“川主的客人？既然是姐姐请来的，怎么走到我这里来了？”

　　??祝余笑嘻嘻地回道：“川主让我来给你治病啊。”

　　??上官姮没有片刻犹豫便回绝：“不需要，滚出去。”

　　??祝余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放到身前，将手中物事抛向空中又接住，说道：“小郡主可不能赶我走哦。”她将手中玉牌亮到上官姮面前，笑容不减：“川主亲赐，整个丹川大殿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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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看着挡在眼前熟悉的玉牌，被祝余的话噎了个跟头，她云淡风轻的说道：“你不走，那我走。”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奇怪的是，她都出门了也不见祝余来追，只听到她活泼的声音：“小郡主记得早些回来！吃药的时辰快到啦！”

　　??上官姮闻言加快了脚步，以往这种人早在离她八百里远时便被陈笙挡住了，如今少了这样一个人，她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有效的对应之法。但惹不起总躲得起，三十六计走为上。

　　??上官姮走一阵便要停下来歇一阵，她的身体还经不起这样大的波折，但她并不在乎，就这样，她一路走到了上官妍的寝殿外。

　　??上官妍听闻上官姮来了时，差点惊掉手上的奏折，若不是传召，上官姮主动来找她的次数少之又少，今日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刚离开半日便想她了？

　　??上官姮甫一走进来，没等气喘匀便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不需要新的大夫。”

　　??上官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回绝：“不，你需要。”

　　??上官姮坐在上官妍身边，扶着她急促地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上官妍一边帮她抚着后背，一边说道：“看来你已经见过祝姑娘了，陈老说她术精岐黄，兴许能治好你的手，孤看她倒是靠谱，刚去半天，这人眼瞅着就有了鲜活劲儿了。”虽然阿姮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但这是她中毒倒下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可不就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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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已经慢慢平复下来，她仰起头直视着上官妍说道：“谁都可以治我的手，偏偏她不行。”

　　??上官妍毫不躲避迎上她的目光问道：“为什么偏偏她不行？因为她让你想到阿婧吗？”

　　??上官姮握住她的手腕，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偏执：“阿姐就是阿姐，谁都不能替代她！”

　　??上官妍掰开她的手，刻意忽视上官姮深藏在眼底的脆弱与无助，硬着心肠说道：“既然明白，便莫要再任性，等你好起来，她自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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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完后，上官姮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再继续开口，她似乎确实对这件事反应过大了，不过是姐姐关心她，请来了新的大夫，她为何会如此敏感，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张熟悉的脸？再离开时，上官妍遣人抬了轿子送上官姮，她步履迟缓地走到房门前，举目平望，屋里多了一大桌子菜，祝余没正形地坐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左转转，右转转，上官姮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闭紧双眼，即使长得再像，那也不是阿姐，既已知晓，便无需再纠结，趁早将她赶走便是。

　　??以往用饭时上官姮总是性质缺缺，夹两筷子便说自己饱了，这次却主动夹菜夹饭。祝余看她一句废话都没有，坐下来就吃饭，吃惊的问道：“怎么出去一趟就这么饿，给我留点！我一直等你还没来得及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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