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川铁王座》cosmossailor

28、用左手

　　陈昭三服药下去，在张和的目瞪口呆中果断地取掉了所有银针，张和对自己师父下手之快准狠早就心有余悸，若换作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扛着上官妍的凝视，在上官姮身上的毒只离心脉一寸时去针。

　　??上官妍看得也是一阵心惊，她和上官婧并排站在床前，所有注意力都在上官姮身上。但她们不得不感叹陈昭的艺高胆大，去针后上官姮面上露出一阵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她脸上的红纹迅速地淡了下去，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身上，再找不到一点痕迹。

　　??上官妍问道：“陈老，阿姮这样...就算是好了吗？”

　　??陈昭慢条斯理地卷着刚才匆忙间胡乱撸上去的袖子，目光没有离开上官姮，开口回道：“不好说，到底是耽搁了一段时间，等醒了才能知道。”

　　??上官婧继续问道：“那阿姮什么时候才能醒？”

　　??陈昭抬头看了看窗外露出的一丝鱼肚白，说道：“两到三日吧。”

　　??上官婧听到这惊呼出声：“这么久！？不是已经解毒了吗？”

　　??陈昭没好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说道：“若是寻常的毒，确实解后不久就会清醒，但寻常人会无视毒性这样瞎折腾吗？不过也怪不得她，这毒不仅会侵蚀身体，还会扰乱思绪，与骤然失去五感不同，这样一点一点的身体恶化，会让她在所有负面情绪积攒到一个节点的时候突然崩溃。”

　　??他环视房内一周，继续说道：“你们就没觉得她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吗？这房内的东西，她大概也砸过一个遍吧。”

　　??上官婧握紧了拳，闭上眼睛，压下如波涛般汹涌的思绪，没回答陈昭的问题，还是上官妍继续问道：“最差会是什么情况？”

　　??陈昭皱了皱眉回道：“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

　　??上官妍闻言探上上官婧紧握的手，让她蜷起的五指放松下来，她们的手隐在长袖之下静静交握，上官婧能明显感觉到从那只手心的热源里传来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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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的下午，上官姮终于睁开了许久不见光明的眼睛，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帏顶只觉一阵恍惚，仿佛是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旅人骤然停下脚步，在短暂的歇息过后强撑着打起精神。上官姮偏转头向床侧看去，并没有看到寤寐求之的身影，陈笙靠坐在床角，眼下青黑浓厚，正一磕一磕地打着瞌睡。上官姮收回目光，试着动了动腿，不是很大的动作却惊醒了熟睡在床边的人，她这才发现上官妍也在。

　　??上官妍感觉到了上官姮的动作，朦胧的意识骤然回笼，吩咐守在门外的司徒瑾去把刚离开不久的陈昭叫来，自己则是看向刚刚醒来的上官姮，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感受着，说道：“总算是不烧了。”

　　??上官姮感觉身子有些疲软，关节僵得发硬，努力翻转身子，用一只手臂撑着想要坐起来，上官妍看着她生疏的动作蹙紧了眉，但什么也没说，而是帮着她靠坐起来。上官姮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姐姐...阿姐呢？”

　　??上官妍险些被气笑了，说道：“小混蛋，孤寸步不离在这儿守了整整两日夜，结果你睁眼第一句就是问阿婧？”

　　??上官姮还是力有未逮，没有多余打闹的心思，勉强的扯起一张淡淡的笑脸说道：“姐姐，别打趣我了。”

　　??上官妍看她这惨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逗弄，好不容易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跟她计较什么？上官妍给她理了理被子，陈笙也已经清醒，从外间倒了一杯水递到上官姮手里，在接到上官姮暗示的眼神后十分自觉的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上官妍这才说道：“出门了，之前阿婧一直在，正巧她在江湖上结识的朋友到了丹川附近，来信邀她一同去游历，她还不放心离开，在陈老确认你的身体无虞之后才被孤赶走。”

　　??上官姮再也不能将笑容挂在脸上，聪慧如她怎会不明白，若不是别无他法，按上官婧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的。上官姮周身气压沉郁，怎么也看不出死里逃生后劫后余生的欢喜，上官妍看她这样便知道自己编的这个借口实在是烂透了，试探的看着上官姮说道：“阿婧还会回来的。”

　　??上官姮自嘲地笑了笑，“回来？阿姐本不必走。”

　　??上官妍佯怒道：“这叫什么话！？难不成要她一辈子困在这宫城里？”

　　??上官姮仍是萎靡不振的样子说道：“姐姐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妍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再和上官姮在这事上纠结，说道：“先把身体养好，你们两个之间未必没有转机，不急在这一时。”

　　??也不知上官姮有没有把话听进去，陈昭和张和进来时便看到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比中毒时状态还差，张和还好说，纵是心里有再多不满也是稍纵即逝，陈昭就不一样了，他气不打一出来，动作不算轻柔的拉过上官姮的手开始把脉，说道：“以后别说我是你的大夫，治了还不如不治，名声全让你败完了。”

　　??若是往常，上官姮总要不服气地顶回去两句，这会儿却是一言不发，乖巧的不行，惹得陈昭多看了她好几眼，还以为她的听觉没完全恢复。

　　??仔细检查过后，陈昭没发现什么问题，余毒已清，眼睛耳朵都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红纹也再没有一点痕迹，他直起身子问道：“可有不适之处？”

　　??上官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陈昭正欲开口，上官妍却突然从床沿坐起来，面色阴沉，看上去好像在努力遏制怒火，陈昭被她这副样子吓得将已经到嘴边的半个音节又吞了回去，憋得脸通红。上官妍让他靠后，自己站在上官姮左手边，举起手杖说道：“拿着。”

　　??上官姮抬头看了一眼，上官妍举着手杖没动，上官姮迟疑的抬起右手去拿，谁料上官妍往后撤了一下，上官姮的手抓了个空，疑惑得看向上官妍，听到她严肃的口吻说道：“用左手。”

　　??上官姮顺从的抬起左手，顺利的握住了手杖，可手杖却在上官妍松手的一瞬间从上官姮手中滑落到地板上发出脆响，上官姮看着自己还举在半空中颤抖的左手发愣。上官妍接过张和交还的手杖，问道：“这叫没什么不适？”

　　??她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上官姮惯用左手，刚刚想要坐起来时却只用右手撑着，接过陈笙递来的茶杯时也是伸的右手。

　　??陈昭看到这儿也明白了，取出银针上前在上官姮的左手扎了几针，问道：“疼吗？”上官姮摇了摇头，陈昭的面色陡然凝重，继续问道：“腿呢？腿能动吗？”上官姮隔着被子踢了踢腿，说道：“能。”

　　??陈昭示意陈笙扶着她，说道：“下来走走试试。”

　　??上官姮下意识伸出左手扶住陈笙递过来的手臂，却因为使不上力手下一滑，身子歪扭着险些跌下去，陈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臂弯，低声说道：“主子别急，慢慢来。”

　　??上官姮借着力慢慢站起来，尝试着迈开步子，上官妍看到她的动作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左手出了问题。

　　??陈昭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左手，左右端详片刻，说道：“这恐怕就是拖时间长了留下的遗祸，我去陪几副外用内服的药试试，每日让张和来行针。”

　　??上官妍急切问道：“她的手还能恢复吗？”

　　??陈昭面上不见一丝戏谑，他向来看得开，上官妍极少看到他如此沉重的神色，他开口说道：“先试试吧，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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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天里，陈昭和上官妍的着急在意显露于色，上官妍面对着自幼尊敬的老太医，由请求到威胁必须把她的手治好，可上官姮这个当事人却像无事发生一样，面对着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知觉的手，她冷漠的像是在看别人，丝毫不在意。

　　??上官妍和陈昭几乎吵了起来，这时上官姮开口道：“姐姐，别难为他了。”她转向陈昭说道：“尽力即可，我不强求，出去吧。”

　　??眼见着上官妍又要发作，陈昭腿快于眼，眼快于心，拉着张和行礼之后就气呼呼的走了出去。上官姮越过上官妍发号施令也不见上官妍计较，她更在意的是上官姮漠不关心的态度，上官妍并没坐下，站在床边由上而下的看着上官姮，怒其不争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手怎么样对你来说无所谓吗？”

　　??上官姮似是不理解上官妍为什么这么在意，说道：“姐姐急什么？我本就是废人一个，坏了一只手罢了，有什么打紧？”

　　??上官妍眉头皱得更紧，问道：“谁说你是废人？”

　　??上官姮释怀的笑了笑，那笑容有几分是真就连上官妍都说不好，她说道：“还用别人说吗？姐姐仔细瞧瞧我，我这双手是能百步穿杨，还是能掌舵扬帆？”

　　??上官妍被噎了个结结实实，暗自咬了咬牙，偏偏眼前这人就是个脆弱的瓷娃娃，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她一挥衣袖，冷哼了一声扭头要走。上官姮有问道：“姐姐要走了？”上官妍只走到外间就停了下来，说道：“不走，孤派人将半个书房都搬来了这儿，不等你身子彻底恢复，孤是不会离开的。”

　　??上官姮对此相当于监视的行为毫不在意，她整个人不见一点生气和斗志，也许是万念俱灰，也许是身体疲惫，她很快就睡了过去，上官妍看着眼前因为心不在焉留下的字迹凌乱的批文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勾画了几下，在旁边留下了新的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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