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川铁王座》cosmossailor

27、离开

　　今日是宵禁的最后一天，萧率一手支着长枪，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这并不是她往常的巡守时间，同队的一人家里出了事，她们素日里交情颇深，那人急急忙忙用一顿酒换她来顶包。

　　??过去两日城内城外都已知晓，三日内，傍晚后的丹川外城禁止出入，这会儿没什么人想不开故意来犯禁，上头的巡防也弱了许多，工作轻松地不得了，用这几个时辰不值一提的辛苦换来一顿好酒，何乐而不为呢？

　　??左右也是打发时间，萧率盯着长街上一家店前挂着的灯笼发愣，倏地，寂静的长街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并没太在意，可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急又紧，萧率直起身子揉了揉眼，朝远处看去，只见一匹白马踏风而来，在马上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想着上前去拦，可那身影她越看越眼熟，一个念头突然侵占她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这...这不是婧郡主吗！

　　??她纵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拦当今丹川主的嫡亲妹妹，她迅速招呼同僚挪开路障，单膝跪地静候一旁，待马蹄声接近，她听到一个清明的声音提声道：“萧统领！”

　　??萧率与上官婧年岁相仿，幼时上官婧曾拜师于她母亲习武，因着这段因缘她也算是上官婧半个师姐，上官婧为人亲和率性，与她性味相投，幼时关系还算不错，可自从她入朝为官，二人要忙的事都越来越多，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粘在一起，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在宴席上遥遥地看上两眼，但每次萧率对上上官婧的眼神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熟络与亲近，倒是觉得二人的关系从未远过。

　　??萧率抬起头，迎面就飞来一个物什，她急忙伸出手在半空中拦住，待看清时险些没五体投地，这个小祖宗怎么敢将历任川主的随身玉牌这样随意乱丢！她哆哆嗦嗦的捧着手心的烫手山芋，抬头看去，上官婧喝停了马，扯住缰绳将身子掉转过来说道：“我去接个人，去去就回，烦请萧统领帮我留个门！”之后她夹紧马腹，扬鞭而去。

　　??上官婧来去如风，萧率半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晾在了原地，她的双手还捧着那玉牌不知如何是好，却也记得吩咐旁边同样傻愣的属下，让她们打起精神守门。

　　??

　　??果然没过多久，上官婧的身影从夜色中匆忙而至，与刚才不同的是，她身后又跟了一匹马，马上的人看起来上了岁数，但精神矍铄，一条马鞭舞得虎虎生风，上官婧精于骑射，整个丹川难逢敌手，放眼整个九川，能与之匹敌之人也是屈指可数，可那老人竟能驱马驾至只落后上官婧半个马身的距离，实在是令人惊叹。

　　??这次上官婧停都没停，路过萧率时探下身去，长臂一捞就将萧率捧高的玉牌攥在了手里，这次萧率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她高声说道：“郡主慢些！别摔着！”

　　??上官婧在马上回头，抬手招了招，玉牌的穗子郎当在她的手腕与前臂，随着动作招摇，萧率听到她在风中逐渐消散的声音：“多谢萧统领！”

　　??待马上的二人逐渐远去，萧率才收回远望的眼神，招呼着身旁的人将路障移回来，继续依靠着城门边的墙壁，盯着脚下的土地出神，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刚刚的一阵兵荒马乱似乎是幻觉一样。

　　??

　　??上官姮已经睡过去了两个时辰，从未醒过，屋内一应设施被尽数恢复，上官妍在宫人的来来往往中不动如山，坐在上官姮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没变过一个姿势，没人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焦急的内心。

　　??上官姮脸上的红纹在走过她大半个额头时停了下来，许久没有再进一步的趋势，可她身上的红纹却跨过肩膀几乎到了心脏附近，上官姮的手越来越凉，怎么也捂不热，虽然张和解释过这是因为封住了她的周身大穴，是为了防止毒性蔓延的必要措施，上官妍还是忍不住地害怕。

　　??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迷蒙的躺在床上，手还没来得及抚上她的头就永远地落了下去，上官妍害怕同样的场景也会出现在自己这命途多舛的妹妹身上。

　　??终于，她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陈昭背着药箱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她感觉自己暗无天日满是绝望的世界有一束光照了进来，她想站起来让已经跪下行礼的陈昭赶紧过来，却在直起身子的一瞬间感觉到酥麻的腿，若不是有手杖撑着她险些又跌坐回去。

　　??上官婧走在陈昭的后面，发丝因为马上奔波略见凌乱，但腰杆依旧挺得很直。上官婧看到上官妍踌躇的动作便心下了然，快步走上前去扶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在陈昭给上官姮看诊时，自己蹲下身子按着上官妍的腿，她低声说道：“姐姐，来的路上我跟陈老说了阿姮的情况，陈老说还不算晚，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

　　??上官妍低头看着动作不停的上官婧，感受着逐渐恢复知觉的腿，说道：“阿婧，你和阿姮......”

　　??话还没说完，上官婧却突然止住她的话头，说道：“姐姐，等确认阿姮没事了，我想离开一段日子。”

　　??上官妍疑惑问道：“离开？要去哪？去多久？”

　　??上官婧继续说道：“姐姐不是知道吗？我一直想去江湖上游历，去哪里还不确定，但我每到一个地方落脚都会给家里来信的。”

　　??上官妍扭头看向躺着的上官姮，陈昭已经将药交给了张和，自己则是取下上官姮身上的几根银针扎在了新的位置上继续观察着，她又回过头来看上官婧道：“那阿姮...你就不管了吗？”

　　??上官婧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姐姐，过去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阿姮对我的心思...我对她大概也有相同的几分。”

　　??上官妍怔了怔，她原以为那只是上官姮的一厢情愿，却没想到上官婧竟也是如此，她俯下身子问道：“那为什么还要走？”

　　??上官婧没有抬头，屋内除她们以外的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上官姮那里，她将声线一压再压，几乎只有气声，说出的话只有她们之间能听到，

　　??“姐姐，心意这种事说不准的，阿姮只有十六岁，从小到大她身边只有我们，也许她只是还没有机会碰到更喜欢的人。

　　??阿姮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获得如今的声势地位？比起我，我更不希望她的人生被刻下罔顾人伦的烙印，她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流言蜚语的地牢，我不能再背后推一把。

　　??所以只躲着不见面是不够的，我需得离她再远一些，让她有机会去闯荡，去结识新的人，或许不出几年，她就能将如今的情谊当作笑料讲给姐姐听了。”

　　??上官妍默默听着，上官婧的声音很小但充满坚定，也许她不明白两个女子要如何相爱，更不理解亲生姐妹怎么能产生这样的关系，但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上官婧和上官姮都将对方看得比自己重要，这世间大多数夫妻即使相处多年也很难做到的事，在她们的眼里心中却是从未商议过的水到渠成。

　　??上官婧没再说话，她们二人身在乱局心思不定，上官妍作为她们最亲近的人同样需要时间来理清思绪，她回握住上官妍的手，目光却投向了隔着一层帷帐的上官姮，她刚才拉着上官妍来了外间，现在只能看到上官姮盖着被子的下半截，她心知肚明，再多看一眼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思念和恋慕就会像无法挣脱的藤蔓一样紧紧捆住她想要迈开的腿，所以她不敢再去仔细瞧，只在远处凝望着，良久，直到张和端着药进来。

　　??上官妍将手抚上上官婧的肩，轻声叫道：“阿婧。”

　　??上官婧回神转头，看向上官妍，却不由得一愣，见过的人都说，上官妍是最像已经故去的上一任丹川主的孩子，无论是身型面容还是处事作风。

　　??上官婧也是这样认为，但她看到这张与母亲一般无二的脸，像幼时看到的一样充满威仪却又不失温柔地笑着时，还是忍不住心间发颤，巨大的酸涩迅速侵袭到鼻尖，她听到上官妍的声音：“阿婧，其实，相比阿姮，孤更担心的是你。”

　　??上官婧心头被一股莫名的委屈占领，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丢了糖无助的孩子一样，抬头问道：“为什么？”

　　??上官妍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滴，说道：“阿姮比我们想的都要有主见，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努力，也许是因为身后有我们，她有时候会不管不顾兵行险招，但孤拦一拦，护一护，总能看顾好她。

　　??可你一直被夹在我们中间，总有人告诉你要敬姊护妹，你又是个这么善良的孩子，将自己练成了个看起来钢筋铁骨的性子。

　　??阿婧，表面再强硬也不代表真的刀枪不入，你可以难过，可以伤心，可以来找孤哭诉，这都是你的特权。”

　　??上官妍怜惜地拉起蹲了很久的上官婧，把旁边的凳子移过来让她坐下，继续说道：“孤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但需得知道，你必须要将自己的心意摆在最前头，随性而为，不要再被世俗规矩，责任担当所困。

　　??就这一次，哪怕仅此一次，不要拿人生作赌，做你想做的。如果还是想要想离开，可以，但不准去危险的地方，要按时来信，定期回家。”

　　??上官婧低着头不能言语，豆大的泪滴不停掉落，没有什么比家人在困境中无条件的信任支持，更能摧垮一个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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