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川铁王座》cosmossailor

29、尹岐

　　上官姮再醒来时，是被陈笙唤醒的，她从两日前昏睡以来就粒米未进，在上官妍的授意下，陈笙大着胆子轻轻晃着上官姮，想要把她叫醒，可上官姮紧闭双眼，对外界一概无反应，陈笙提高了声量唤她，上官姮陡然呼吸急促，像是被困在了梦魇里，整个人挣扎起来，嘴里还喃喃着：“别走”。

　　??上官妍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看到上官姮猛地睁开眼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陈笙对这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上官姮时不时就会这样，不管张和开多少安神的方子都没用。

　　??上官姮即使醒来，魂魄也好像还留在梦中，胸口起伏不定，对站在身边的上官妍也视若无睹，她缓了片刻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恢复了眼底的清明，她低声说道：“陈笙，把他送去阿姐身边吧。”

　　??陈笙欲开口阻拦，但意识到上官姮能下这指令便是已经决定好，任谁说都没用的，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上官妍，虽然上官妍被那眼神搞昏了头，也不知道上官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明白陈笙是要离开，于是回应似的点了点头，陈笙便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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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看上官姮满头大汗的样子欲言又止，反而是上官姮看她居然真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开口问道：“姐姐难道不忙吗？”

　　??上官妍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头问司司徒瑾道：“离月中还有几日？”

　　??司徒瑾低头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回道：“还有九日。”

　　??上官妍点点头，吩咐道：“继续把每日的折子送到阿姮这里来，等过了月中就不必再送了。”

　　??对于上官妍的安排，其他人依然是唯命是从，能提出疑问的也只有上官姮，她拿帕子擦着额角的汗，说道：”姐姐有事尽管去忙就是，不必等到月中，左右我又出不得殿，跑不了。”

　　??上官妍不低头睨着她，说道：“倒是有自知之明，但你这小骗子惯会瞒人，不亲眼盯着孤不放心。”上官姮撑着手臂坐起来，陈笙走之前把粥摆到了床头上官姮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这会儿正好凉到能喝，上官妍耳聪目明地端起碗来一勺一勺喂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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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被上官姮一打岔险些忘了，上官妍皱着眉一边喂一边问道：“你要把谁送去阿婧那儿？”

　　??上官姮咽下一口粥，回道：“尹岐。”

　　??上官妍听到这两个字手一抖，险些将大半碗粥倒扣在上官姮的被子上，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谁！？”

　　??上官姮伸出右手稳住上官妍，抬抬头示意她继续喂，说道：“故新川五少主，阿姐的和亲夫婿，当今新川主的五哥，尹岐。”

　　??上官妍还没从震惊里走出来，她机械地抬手，送勺，硬梆梆地问道：“他不是被你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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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姮没急着回答，只是一直吃着粥，待吃饱后便不再张嘴，可上官妍还是习惯性地把勺往她嘴里送，上官姮看她向来英明神武的大姐姐不复往日胜券在握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抬起金贵的手挡住了上官妍的动作，说道：“我总要替阿姐想一条退路。”

　　??上官妍直愣愣地看着她，问道：“这都是你计划好的？若是阿婧不回应，便将她还送回到尹岐身边？”

　　??上官姮用沉默代替回答，但上官妍知道，这便是承认了，她既而问道：“若是阿婧答应同你在一起呢？”

　　??上官姮思考良久，似是在纠结要不要对上官妍全盘托出，但上官妍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不在乎再多一些，于是她回道：“阿姐总是想闯荡江湖，若是我能陪她同去自是皆大欢喜，到时候即使吃再多的药，我也愿意多挣几年时光同阿姐一起，可若是我没有资格，阿姐也不该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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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她把碗扔到托盘上，空碗哐啷哐啷地发出好一阵声响才安静下来，足以彰显上官妍的心情，上官妍被气得大发雷霆，她强压怒火喝退了下人，只留下守在屋外的司徒瑾和陈铮，之后怒气冲冲地问上官姮道：“倘若阿婧不在，你便能活几日都无所谓了吗！？你这样将孤置于何地？将整个丹川的子民置于何地？对得起母亲豁出命去将你生下来吗！”

　　??上官姮不说话，低头听着上官妍的训斥，司徒瑾在屋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上官妍说累了坐回到椅子上，连着喝了好几杯水，上官姮看她总算是平复了下来，慢慢地说道：“我刚刚在梦里见到母亲了。”

　　??上官妍还是气得不轻，她不客气的回道：“那有没有告诉母亲你的壮举？她骂得大概不会比我轻吧。”

　　??上官姮听了也不恼，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上官妍看她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往常上官姮早就不服输的呛了回来，二人还要唇枪舌战一番，早跟她说了上官婧又不是永远不会来，还总是老神在在，半死不活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堵，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任上官姮继续说道：“只有母亲没骂我。”

　　??上官妍疑惑得看向她，上官姮没有看到，只是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其实...不太能记得母亲的样貌。”

　　??上官妍闻及母亲火气便下去了一半，不再夹枪带棒，而是略带劝慰得说道：“母亲去的时候你还小，这在所难免。”

　　??上官姮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在梦里见了许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听了我对阿姐做的事后，无一例外全都在指责我，可只有那么一个人，她不仅没骂我，还伸出双臂紧紧抱着我，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种感觉很温暖，我同她说了所有的事，她一一回应，我就那样在她腿边坐了很久，直到快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大概是母亲，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身影一点点变淡直到最后消失，任我怎么哭喊怎么挣扎也抓不住，我梦到过她很多次，每次都是到最后才认出来，她也无一例外地逐渐远去。”

　　??上官姮盯着自己的右手松握，继续说道：“姐姐你看，该离开的人总是会离开的，母亲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与其留下一个印象中和蔼可亲的母亲，我倒宁愿她动辄打骂，这样也不会那么想念。

　　??再多的情分也抵不过生离死别，我注定比不过尹岐，他能陪阿姐走过的路，度过的时间是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与其让阿姐余生都在旧情里盘旋，我宁愿她长痛不如短痛，左右我已将自己的心思告知了她，无论阿姐反应如何，于我来说已不算是最差的结果了。”

　　??上官姮目光平静无波看向上官妍，她的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平和，平静的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她说道：“姐姐，我没有想放弃，只是弦绷得太久了，会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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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妍静静地凝望着她，半晌说不出来话，她知道上官婧对这件事的反应会给上官姮带来不小的打击，却没想到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腾成这样，她拍桌而起，川主的气势自然而然散发，她命令似的说道：“孤不管你在梦中做了什么，见到了谁，你脚踩的是丹川的土，头顶的是九州的天，没有那么多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有那么多担心你的亲人朋友下属，他们都需要你，孤也需要你，就算为了我们，坚持不住也得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