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生大梦一场 原来黑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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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黑的是头发，白的是人脸，数不清的人头在河水中起起伏伏，看起来格外“热闹”。
这些头有的没有眼珠，双眼处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有的没有鼻子，直接露出面部骨骼；有的没有舌头和牙齿，嘴却还在一张一合。
和郎竹对视的那个五官倒是都还在，但是没有头发，准确的说是没有头皮！
它的皮下组织已经腐坏，爬满了白花花的肉蛆，大白虫子在它的脑髓中钻来钻去啃食着腐肉。
最可怕的是，明明只是一颗头，它却还有自我意识，嘴里不停念叨着：“疼啊……疼啊……”
郎竹胃里一阵翻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压住呕吐的冲动。
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郎竹身边，同样目睹了诡怪的一幕，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沿着后背从上到下给郎竹顺气：“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直接吐河里了。”
“呕……妈的真恶心，这到底是哪？诶等等……什么叫第一次？”
不等饶青开口，河里又生变故。
巨大的拍水声炸起，在河水中激起巨浪。
郎竹定睛一看，一条数十米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尾巴伸出水面，直指夜幕，随即由直转曲，猛地拍向水面，劈水起浪，比前一次更为壮观，甚至有点点水沫随风吹向岸边，腥味扑鼻。
许多人头被浪花卷向半空，又因无所推动做起了自由落体，即将落回水中之际，一只通体覆麟的异兽自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飞快移动，只有当它瞬移到一个人头前将其囫囵吞掉的一瞬才能捕捉到他的样子，其余皆为残影。
异兽精准吞下空中所有人头又落回水中，不过这回没有隐匿身形，而是半浮在水面上大快朵颐，郎竹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
脑袋长得像蛇，身子长得像鱼，腹侧三三分布着六只脚，爪尖锋利，背部长着鱼似的背鳍迎风而立，随着动作左右摇晃，眼睛上窄下宽形状像马的耳朵。
它完全不在意岸边的郎竹和饶青，只是自顾自吃着那些无主的头，时不时用尾巴拍起几个头再跳起来接住，看起来非常开心。
“趁他还没注意到咱们，赶紧跑。” 郎竹放低声音，伏低身子，拽住饶青小步子挪，自认为非常隐蔽。
不知不觉间，郎竹遭遇异象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怀疑眼前事物的真实性，反而思考起身处危险中如何自保，果然改变不了就要学着接受。
饶青脚下不动，挣开他的手，反朝怪兽的方向走去：“人家懒得理你罢了。”
他走到岸边，面带微笑的朝怪兽挥了挥手：“冉遗，这回来的匆忙没给你带牛肉罐头，下次一定……”
饶青忽然顿住，无奈的弯了弯嘴角。
——大概没这个机会了。
“哦对还有，这个是我朋友不用怕的。”
郎竹还沉浸在饶青居然能跟这四不像对话的惊愕里，猛然捕捉到了更难理解的信息。
它怕他？？
怕他不够塞牙缝吗？
冉遗看来是真听懂了，两只前爪轻拍起水花，在水里利落的翻了两个跟斗，游到郎竹跟前，嘴里叼着个人头，看样子想扔给郎竹。
“太客气了兄弟……你自己吃吧……啊啊啊我真不用！”郎竹满脸惊恐哇哇叫着跑开了。
饶青抬头看了看血月，把额前的刘海往耳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两眉之间皱出淡淡的“川”字形，似是自言自语：“该走了，不能耽误太久。”
躲在灌木丛后面的郎竹弹出毛躁的脑袋，今天早上出门前精心捯饬的商务精英造型半点不剩，他怕引起冉遗的注意，一边从头发里往外摘枯枝烂叶，一边尽可能压低声音问：“怎么走？”
饶青说：“打个车。”
“……”
大鸟的叫声由远及近，从背景音逐渐变成了不能忽视的噪音，在二人头顶打着圈儿。
本就要靠河水反射月光才能视物的岸边，霎时间被笼上一层阴云，疾风骤起，大片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饶青稳了稳身形，郎竹抬起手，将饶青护在怀里。
没办法，谁让他的体格比饶青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壮实多了呢。
渐渐地，随着一声落地的闷响，狂风也平息下来。
一股凉飕飕的气息喷在郎竹颈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怎么说他也是快一米九的个子，但那道气息却是垂直于他头顶吹来，可想而知身后的东西必然非常巨大。
虽然在见识过人头河还有拿人头当球踢的四不像之后，郎竹自问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短时间内他实在不希望再有更多“惊喜”了。
饶青绕过郎竹，扳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来，随即走向刚刚盘旋于山巅的大鸟，大鸟顺从的伏在地上，饶青利落熟练的爬上了它的背，还顺了顺它的翎毛，大鸟闭眼伸脖，发出受用的啾鸣。
郎竹偷偷从下往上打量着它——
三只脚，足有一头成年象那么大，身后一条修长有力的尾巴，身上的羽毛大部分是墨青色的，头颈处逐渐变成赤色。
不出意外的，郎竹又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好奇，因为这只鸟分明长了人脸！
他算是发现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长得都跟拼贴画似的，要多随意有多随意，每种生物身上的特征都截取一点，拼成啥样算啥样。
“这鸟叫瞿如，你听他叫的时候是不是‘瞿如瞿如’的，可听话了，平时生活在祷（dao三声）过山上，哦就是远处那座山，飞起来日行万里，用来代步效率非常高。”
“……”
“愣着干嘛上来呀。”
郎竹在原地磨蹭，表情看上去怪委屈的：“你会跟我解释这一切的，对吧。”
饶青愣了下：“当然，但不是现在。”
“……说话算数。”
也是，一股脑见识这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搁谁都会难以消化。
原本郎竹还觉得饶青和自己一样，也应该人生地不熟，如此自己至少还能展示下天天泡在健身房的成果，比如饶青吓得哇哇叫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三两下打跑怪兽顺带帮饶青擦擦眼泪什么的。
结果……
饶青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像只有自己格格不入。
这就像和朋友玩同一款游戏，朋友开着逆天挂，看什么都是上帝视角，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各种隐藏礼包福利领到手软，你却只能从新手村和NPC重复“少侠你从哪里来？”的脑瘫对话。
饶青看了看还在闹别扭的郎竹，叹了口气。
行了，哄吧。
“那个……要不要玩个刺激的？”
“？”
不等郎竹反应，饶青跨坐在瞿如身上的双腿一夹，瞿如像是收到指令般振动双翅，驮着饶青离开地面。
平地起风，两人的衣物猎猎作响。
“喂喂喂我还没上去……诶你干什么！”
瞿如开始绕着郎竹做低空滑行并且以他为圆心逐渐缩小滑行的半径，直冲云霄的前一秒，瞿如贴着郎竹飞过，一口叼住郎竹的后脖领子，把人提溜着带上了天。
眨眼间，二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就像被飓风席卷，遍地枯草被吹得七零八落，周围的树木骤然停止了沙沙声。空中，一根瞿如的翎羽画着“Z”字形慢慢落在地上。
长野四静。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拾起羽毛放到鼻唇间嗅闻，大咽口水，甚至想舔，但又想了想毕竟是从地上捡起来的，他反复摩挲着，最终将羽毛揣进了宽松的袍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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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途中，饶青告诉郎竹他们刚刚醒来的地方叫“三途川”，是现世与彼岸的分界线，人死后的必经之地。
在三途川，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活人失去意识后便会来这儿，只不过若能侥幸醒来也不会记得。
三途川里的水怪叫“冉遗鱼”，传说人吃了这种鱼可以远离梦魇，避免遭遇凶险之事，因此冉遗鱼也被视作祥兽。事实上就像他们看到的那样，作恶的人在地狱里受过足够的刑罚后，头颅就会被割下来扔进三途川，被冉遗鱼吃掉后就可以化魂投胎。
人生大梦一场，前尘往事，因果相生相报，皆已在地狱的无尽苦痛中烟消云散，冉遗食人就像这一世缥缈幻梦的终结，同时也是一场新梦的开始。
郎竹不禁回想起自己这一世经历的种种，虽然难免有失意难过之时，但更多的是欢欣圆满，总的来说是非常不错的一辈子。
不同的是，生前他是台上戏子，死后他是台下看客，不知不觉间他已站在第三视角评判自己的一生了，果真梦一般。
他拉回思绪，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饶青的回答被风吹散，但郎竹还是听了个真切。
“去死人该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生大梦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