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饶青向来持色行凶 他们降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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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降落在一座通体暗红的红木牌坊前，牌坊足有三层楼高，两侧悬空着两盏红纸糊的大灯笼，闪着诡异的红光，阴风阵阵吹得灯笼左右摇晃。
四周是枯枝密林，林子深处一片漆黑。
脚下是青石板路，青石板之间咬的严丝合缝，蜿蜒着穿过牌坊铺向远方，看不到尽头。无数和牌坊上一样的灯笼，每隔五十步就有两盏悬于小路两侧，爬上逐渐升高的路面。
一片死寂。
郎竹看着眼前透着阴气的牌匾，灯笼一晃光影斑驳，上面的字若隐若现。
“黄……黄什么？”
“让你平时不读书不看报。”
“……这是繁体字好不好。”郎竹不服气的拍拍胸脯：“再说了，本少爷忙着拯救你的小公司呢，你没看我报工程造价的时候给对方老总说的一愣一愣的。”
饶青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嗯……想起来了。”
“对吧，全靠我夜以继日孜孜不倦，早晚超你！”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忍心告诉你。”饶青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郎竹咽了口唾沫，直觉告诉他，饶青接下来的话他并不想听。
“对方老总一愣一愣可能不是因为你的汇报有多精彩，而是因为……”饶青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呼出，试图抖擞精神排空心肺里的浊气。
他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一步跨过牌坊，脚步中没有迟疑，像是已经做了充足万全的准备。
无所谓前路如何，只管一往无前。
两人站在牌坊两侧，只隔一步。
郎竹突然不太舒服，不知道为什么饶青好像离自己很远。
“说呀。”郎竹语气急切：“因为什么？”
饶青转过头，郎竹在那澄明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天中午的三鲜馅饺子好吃吗。”饶青一改跨过牌坊前的心事重重，眼角眉梢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大红灯笼的灯光打在饶青瓷白的面容上也不渗人了，反而衬的他神色秾丽：“你的翡翠牙特别帅哦。”
饶青那双眼睛是他这张脸上长得最犯规的。
眼裂极宽，睫毛纤卷，眼尾放肆的向上翘着，那大双眼皮跟不要钱似的。尤其是脸上带笑的时候，睫毛就像长了手脚，钻进人心里，轻轻搔着软肉。
郎竹看得呆了，都忘了饶青还在笑话他：“帅就好……帅就好……”
饶青没有自觉，向来持色行凶。
他拽过郎竹的手，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把他拽过牌坊。
“发什么呆啊？”
说罢不等郎竹反应，牵住他就着青石小路拾阶而上。
郎竹很难过，因为这时他才清晰的感受到，饶青的手很冷。
不是凉。
不是那种揣在怀里捂捂或者放在嘴边哈气就能暖过来的凉。
而是冷。
没有生气的冷。
他虽然不认识牌坊上的字，联系一下目前为止的经历总能猜出来。
黄泉嘛。
还真死了。
能和饶青一起醒过来，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呢，这回彻底稀碎了。
郎竹从来没有和饶青说过，穿过牌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而且不是简单的破膜而入。
这层膜好像进入了他的身体，放入一些东西的同时也拿走了一些。
放了什么暂时还无从得知，拿走的却有迹可循。
郎竹不自觉的看向身后。
再见了，我的生前。
·
瞿如飞过头顶，振翅声回荡在山林间。
两个米粒大小的人影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前面那个时不时回头，后面那个始终牢牢注视着他，生怕他不看路摔跟头。
“到底黄什么？”
“噗嗤——还记着呐。”
“你都知道，我当然也得知道，要不怎么超你。”
“……你真的对超我这件事执念很深。”
“少废话。”
“是黄泉啦。”
“嗯。”
“你都不惊讶的。”
“猜到了。”
“那你还问。”
“确认下不行啊。”
“……”
“饶青。”
“嗯？”
“那个……可能有点肉麻……但是……我会保护你的……毕竟你这么不抗揍。”
“你每次锁我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不抗揍？”
“……总记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哥哥对你的爱怎么就看不到呢。”
“停！我要吐了！”
“哈哈哈哈……”
“诶别说我不顾兄弟情义，真碰上什么劝你别莽，原地大喊三声‘饶青爷爷救命’，我立马从天而降。”
“真的假的，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降下来是救兵还是祸水啊。”
“只要虔诚，童叟无欺。”
“别的不敢说，‘救命’这俩字我保证要多虔诚有多虔诚，到时候希望你作为一只合格的召唤兽不要害怕怯场。”
“怕个头，这地儿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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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那条青石小路一直走，道路两侧的景物始终没有变化，一直是那片深处漆黑的密林，还有无依无靠悬空漂浮的红灯笼。
两人起初还能时不时扯皮几句，渐渐地都没了声音。
思绪渐渐放空，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是一瞬间，红灯笼突然密集起来，变成了两条“红线”，延伸向前方一点，不远处的天空上汇聚着成千上百盏灯笼。而就在那片红色灯笼海之下，丝丝缕缕的白雾缠绕成屏障，包裹着未知。
又过了一阵子，这条本来只有他们两个的小路突然有了其他人。应该都是和他们一样刚刚死去的人，郎竹甚至看到了那个在飞机上丑态百出的精英男。
幸好他也在，果然不是不报。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都受到感召一般机械的向着白雾走去，双目无神且没有自我意识。
他和饶青是人群中唯二的保持清醒的异类。
随着密林稀疏，青石板路逐渐钻入地下，白雾慢慢出现一个缺口，视野中一架拱桥逐渐清晰起来。
这座桥跨河而建，雾仍很大，看不清整架桥身，只能看见往上走的这一半。
疾风呼呼扑面而来，木制拱桥的木料缝隙中布满黑色的草叶，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着攀上侧面木柱，把木桥紧紧扒在地上，大有风雨不动的架势。
亡者们有序的列成一队走上木桥，不推不搡，不吵不嚷，无人插队。
倘若这场景搁在现世，必会被大肆标榜，夸赞这一国家或民族的高素质，却不想此举颇有本末倒置的意味。破坏规则成为常态，遵守规则反倒成了鲜见寡闻，如此，这一国一族的根本当真还未腐坏吗？
“此河忘川，此桥奈何，生则不见，死则必经。”饶青给郎竹解释，顺带把他拉进队伍中，跟在一个个儿高且膀大腰圆的壮汉身后，吹得脸皮发紧的风终于被挡了下来。
“忘川……奈何桥……”郎竹一拍大腿：“著名景点啊！上了桥是不是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孟婆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神话传说里孟婆又老又丑的形象并不符实，其实她是个绝色美女吧？”
“为啥？”饶青哭笑不得。
“你想啊，有美女施汤还卖什么乖啊麻溜的就喝了，长得就像巫婆她给的东西你敢随便喝吗？”
饶青一脸毫不遮掩的鄙视。
许是被饶青从小打小报告打怕了，郎竹一被他这么看就觉得要大祸临头，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脖颈：“蒋捷带我去过两次酒吧，一帮人摇头晃脑的也没啥意思，后来就不去了……”
“哼。”
队伍前进的不快不慢，郎竹跟在饶青后面四处张望，直至桥拱最高点也没瞧见“工作人员”，一排人畅通无阻的从桥这头走上去，又从桥那头走下去了。
白雾以二人为圆心只展示半径三尺的景象，每当二人向前移动，前方三尺就会有新的景物出现，相应的身后三尺的景物又会重新隐入雾中。也正是由于白雾的运作机制，郎竹从头到尾就看见六尺宽的桥面和饶青脑后的茸毛。
“阳仪迎来，阴仪送往，甭找了，没人。”饶青听着自家熊孩子在身后窸窸窣窣的乱动，太阳穴突突的跳：“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世间万物，皆在其中。传说里孟婆的确会在奈河桥上发孟婆汤，可谁也没说过桥之奈何只有一座。”
“这玩意还批发的？”
“你身在阴间，阳间的理自然不顶用。”饶青想起自己头一次接触这些荒诞的事实分明消化了好一阵子，反观郎竹倒是接受的很快，对比之下自己的担心倒显得多余。
也好，那就都告诉他吧，反正一碗孟婆汤下肚什么也忘了，就当作最后的礼物。
“忘川并非现世中首尾永不相见的直河，而是以地府为圆心循环往复的圆河，每当地府接收亡者，忘川就会用阳仪连同黄泉与地府，送亡者去地府接受审判，审判结果无功无过的亡者重新投胎回现世走的便是阴仪……”
“……”
饶青被郎竹愈发呆滞的神情打断了，无奈的解释：“简单来说，忘川就是个圆环，直径两端各有一段通道，一个接亡者一个送亡者，只要转一转就能实现，你心心念念的孟婆在另一头！”
郎竹终于摸到点头绪：“嗯……大概懂了……不对啊，这和景点介绍上写的不一样，我要退钱！”
“首先你买的是单程票，其次这是增值项目，不退不换。”
“呜呜我要打315……”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饶青向来持色行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