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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乱棍打死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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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张乾声音发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骨磕在地上的声音嘎嘣脆。
县尉大人阴沉着脸。
“爹……你听我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结结巴巴的措着词,咋想咋证据确凿,他知道自己这回没得跑,但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
“都是他!”他指着孟坡,声嘶力竭的喊叫:“是他勾引我在先!他在栖梧阁卖屁股,是蒋歆先玩的他,明明蒋歆都走了,他还光着腚在我面前卖弄,我只是没禁住诱惑啊爹,你相信我!”
孟坡从没觉得一个人可以恶心到这种地步,在他眼里张乾甚至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滩黢黑蠕动的脏泥。哪有空隙就往哪钻,谁沾到都是一身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变化出各种嘴脸,不过哪一种都令人作呕。
张乾还不肯住嘴:“他和栖梧阁那帮婊子狼狈为奸,就因为我打了他几下,他们就要报复我,他们想毁了我!他绝对是预谋好的,故意来咱们家破坏咱们的父子关系,爹你不能上他的当啊!”
污言秽语听多了,孟坡也麻痹了,他站在一旁,轻飘飘的开口:“公子还是省省力气吧,我早已把事情原委禀明大人,不麻烦公子为我编排罪名了。”
“什么?!不可能!你不想当官了?你怎么敢说实话?!” 他敢张嘴就来就是敲定了孟坡不肯放弃做官的机会,当官者须得洁身自好,被这些不光彩的事儿缠上必然影响仕途,难不成孟坡想跟自己鱼死网破?
“实话就是我帮栖梧阁香云送信读信,走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只好脱了衣服包扎,从始至终房里只有我一人,从没见过你说的什么蒋歆,我在房里休息的好好的,你突然闯入,在我头上扣这数顶帽子,还要抢我回府,我不从你就施以暴行,拜你所赐我的耳朵至今仍常常不灵,至于我义父交书信与我,更是远远早于你去栖梧阁的日子,因此绝无预谋之说。大人明察秋毫,定不会相信你一面之词!”
“你放屁!”张乾膝行几步,蹭到县尉身前:“爹,他在撒谎!那妓子一口咬定孟坡是他亲弟,今日他又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这不是前后矛盾是什么!”
“若非你蛮不讲理,香云也不会出此下策,她只为救我。”
“你……”
“够了!”张大人低吼一声,终止了二人争论到底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揉着眉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他们三个。
张乾还想向他爹求情,拽着县尉的下袍不撒手:“爹……”
张乾在这一刻钟里喊的爹,比他过去一年喊的都多,对错上他说不过孟坡,只好打打亲情牌。
县尉恨铁不成钢的俯视着自己的儿子,他年事已高,同窗好友已经先自己一步离开,自己虽说身体没啥大毛病,早晚也是这么回事儿,可是生前身后没一个让他省心的:“我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只求你活得端端正正,你却偏偏做出许多不成器的样子来。”他顿了顿,还是咬着牙说:“若是你娘当初没生下你就好了。”说罢,踢开张乾抓着自己的手,走向孟坡。
张乾无力的瘫软在地,预想中的鞭打和大骂没有来,他爹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力不从心的感觉溢了出来,更让他害怕。
县尉来到孟坡面前,不忍的看着孟坡:“孩子啊,你受苦了。”
孟坡有些热泪盈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想为自己活一把,如果能还自己一个公道,那么他不后悔。
“你有才华也有韧性,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逆子做了不少对不住你的事情,是我管教无方,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孟坡摇摇头,今天绝对是栖梧阁那晚以来,他最开心的一天:“大人别这样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是位好官,您的县民都打心眼里敬重爱戴您,包括我,您愿意相信我,在下感激不尽,今后定为您鞍前马后,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县尉听了,深深的看了孟坡一眼,点点头,叫来家丁。
“老爷。”家丁毕恭毕敬的站成一排等待主子下命令,张叔也在。
“此人假冒年丰乡魏予生义子孟坡,实为栖梧阁小倌儿,因误会结怨于吾儿,偷了真正孟坡的信件,来到县尉府,意图报复,更用下作手段勾引吾儿入歧途,离间我父子二人关系,实在可恨可恶!”县尉大人咽了咽唾沫:“拖出去,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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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凉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把冬衣都拿出来备上了。”
两个县尉府的家丁扛着草席卷走在山间小道上,张叔在前面开路。
“诶张叔,怎么停了。”
张叔站在一处山间溪水旁,水流击打在岩石上,尤为清冽。
他气喘吁吁的擦着汗:“岁数大了,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你们也把人放下,咱歇歇。”
“哎呦叔,别歇了,这眼瞅天就要黑了,背个死人到处走瘆不瘆得慌呀。”其中一个稍年轻些的家丁抱怨着,另一个也跟着附和:“确实呀张叔,要不你在这坐着歇会,我们处理完尸体再回来找你。”
“嘿,我还说不听你们了是不是,别到时候你们回去说我老头子不干活,赶紧的!”
两个小辈儿不好不听话,只好不情愿的放下草席,年轻家丁看着洇透着血迹的草席就不自在,蹲的远远地。
张叔看他那样就好笑,揶揄道:“怎么?怕啊?这人可是你们亲手用棍子打死的,他化成厉鬼也要回来找你们,现在才怕,晚了吧?”
“谁……谁怕了,我也是听老爷吩咐,张叔你虽然没动手也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他断气还是你亲自确认的,他最后一眼看到的分明是你才对,真要是算账,张叔你也跑不了。” 年轻人年轻气盛,受不住老人家的挖苦,但他越是狡辩,越显得他没有自信。
摊上这事儿,心里没有不犯嘀咕的。
县尉大人吩咐了不许外传,知道的那几个人也需得把嘴闭的严丝合缝,说白了也是心虚。
少爷是什么脾气秉性,什么行事作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明镜儿似的,那些事儿搁在少爷身上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孟大人,入府数月,对待工作勤勤恳恳,对待下人温和有礼,又一表人才,好几个情窦初开的小丫鬟都对孟大人芳心暗许。
孰是孰非,不消多言。
可他们毕竟是下人,自己处境本就艰难,亦是无暇旁顾,除了永远向孟坡道歉,就只能劝解自己也是不得已,否则终日良心难安。
年轻家丁待不住,吵着要解手,拽着另一个家丁,一前一后的走远了。
“哼,现在上劲儿了,给死人看吗?”张叔一扫之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疲惫样子,快步走到草席前,把席子轻轻铺展开,只见孟坡睁着双眼,胸膛还在微弱的上下起伏,人倒是还有气,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光亮,一片死灰。
张叔叹了口气,把与尸体无二的孟坡架起来,藏在隐秘处,又返回原地拖走了草席。
那两个家丁回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下去。
然而他们却惊讶的发现,不止张叔不见了,连草席都不见了,更别说里面的孟坡。
一个没有知觉的死人,加上厚重的草席,连他们两个扛着都吃力,张叔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难道真的诈尸了?!那张叔岂不是凶多吉少!
人一旦做了亏心事,就特别怕鬼敲门。
两人不敢细想,慌不迭的跑下山去,年轻家丁鞋都跑丢了一只,却不敢回头。
他们冲到县尉府前疯狂砸门,没想到给他们开门的竟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张叔!”
“您怎么在这?!您不是应该在山上吗?”
张叔一副回来好久了的样子:“我左等右等你们也不回来,就把席子往老虎常出没的地方一扔。”他边说边往里走:“你们也真行,拉个屎拉这么久,知道的是去上茅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上饭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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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入冬了,树上的叶子几乎落光,枯枝大面积的暴露在空气中。
孟坡睁着眼睛坐在冷风里,不知过了多久。
山里时不时传来兽类的嗥鸣,但那并不重要,管他是豺狼还是虎豹,他都不怕,因为他已然见过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那就是人。
天上一会是太阳一会是月亮,孟坡都不喜欢,他嫌它们太亮了,他想待在漆黑一片的地方,死了最好。
他听见了张叔临走时的话,他告诉孟坡旁边就是溪水,告诉孟坡家丁不敢下重手,告诉孟坡他给孟坡的假死做了证,告诉孟坡不要再回来。
可是张叔啊,你为什么要救我,是觉得我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他已经不想再为这世间的事情花费一丝一毫的心力。
哀莫大于心死。
三日过去了,孟坡滴水粒米未进,甚至还坐在张叔安顿他坐下的地方,靠在树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哥!你看!那有个人!”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他长得好好看!我要嫁给他!”
“傻丫头,我们可是强盗。”
“我才不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