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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精神力量 饭桌上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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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不,应该说是孟坡单方面的戒备。
张乾坐在自己对面,带有深意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张夫人给张乾夹菜,边夹边催促他快些吃,不要东张西望。
张县尉一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生气,同样是养儿子,人家孟坡就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对比太鲜明,他没好气的一放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饭都没个吃饭的样子。”
张乾被训斥自是不大高兴,对付着回了一句:“……不合胃口。”
“都端到你跟前还如此挑剔,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吃口热饭都吃不上!”
张乾声如蚊呐:“干嘛老拿我跟他们比,咱家又不是吃不上饭……”
“你还敢顶嘴!”
“哎呀,好了老爷。”张夫人出来打圆场:“好好的又说他干嘛。”
张县尉冷哼一声:“都是让你惯的!”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孟坡看着张乾就反胃,但又不能损了张大人的面子,如坐针毡。
要说这俩人怎么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呢,还得从张乾刚进家门的时候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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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当真路窄。
一看到张乾,孟坡脑子里就跳出这句话。
自己好不容易得了县尉的青睐,如果被张乾把在栖梧阁发生的事情抖落出来,即便自己再怎么粉饰解释,终究会给县尉心中白璧无瑕的他蒙上一层阴影。
他原本以为,只要离开不堪回首之事发生之地,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新环境,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但是论造化弄人,还是狗老天略胜一筹。
今次哪怕出现的是李陆,孟坡都不会觉得如此棘手。栖梧阁一事便可看出,这人是个倚仗家势的草包,拿没有眼色当直言不讳的主儿。孟坡猜测,依照他的性子,上次的不快定要连本带利添油加醋的狠狠发泄出来。
眼见张乾咬牙切齿的嘴脸已经显露,总不能坐以待毙。
孟坡作出喜出望外的样子,抢在张乾前面开口:“没想到张兄竟是张大人之子!”随即向县尉抱拳,又是一揖:“请受在下一拜,多亏大人您教养出张公子这般有勇有谋宅心仁厚之士,在下今日才能站在您面前,果然虎父无犬子!”
张大人一头雾水,看看孟坡,又看看张乾:“你们认识?我倒未听乾儿提起过。”
张乾也被孟坡搞得一愣,一时竟忘了反驳。
孟坡不给他留气口,赶忙继续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在下此番从乡下赶来,为能早日面见大人,抄近路走了山间小道,不想脚程慢,天黑又迷了路,绕进密林深处,与一吊睛猛虎四目相对,那老虎显然是多日未曾进食,眼瞅着就要扑过来,在下一介读书人,哪有本事对付这等凶兽?只能闭上眼睛等死。千钧一发之际,破风而来的利箭一箭中喉,将老虎截断在在下面前,只余数尺,在下劫后余生,吓得命都没了半条,如今说起仍是心有余悸……”
孟坡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仿佛真如他所说,亲历了如此惊险的时刻。
县尉又惊又疑:“你是说……那射箭救你之人是乾儿?”
“正是啊大人!令郎神兵天降,就在下于水火,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县尉转头向一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张乾,仍是半信半疑:“真有此事?”
当然没有了!
张乾心里一千一万个不理解孟坡怎么会给自己说好话,难不成被自己打傻了?
虽说他是爱上山打点野味儿,不过也顶多就是鸡啊兔子啥的,再加上他骑射一般,大多数时候连山兽的影子都见不着,他又好面子,打不着东西的时候就让李陆提前从集市上买好,装作他的战利品拿回家。至于老虎,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真要碰着,他没掉头就跑,肯定是被吓僵了跑不动。
张乾看着自己爹虽然不太相信,但又带着赞许意味的表情,否认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从小就不招他爹喜欢,但他就是不擅长他爹看重的那些东西,小时候还会为此难过,长大之后就爱谁谁,老子开心就好。不过他爹发起火来会骂人会打人,还会关他进小黑屋,这他倒是记忆犹新,所以他骨子里仍是很怕他爹。长这么大就没怎么见过他爹的笑模样,好不容易有点夸奖,哪有不接的道理?
“啊……那个……算是吧……”张乾违心的点点头。
孟坡看着父慈子孝的场面,发自内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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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刚刚躲过一劫,但孟坡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比如现在,张乾的脚就在桌子下面,有意无意的碰着自己的小腿。
他一阵阵恶寒,愤恨的回忆涌上心头,鸡皮疙瘩控制不住的冒出来,最终还是心里的抵触占了上风,顾不得县尉夫妇还在用饭,腾的站了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大人,在下身体不太舒服,可否先回房休息?”
孟坡确实面如菜色,看起来就要吐了。
张大人正看孟坡顺眼,自然不会不准:“哪里的话,身体要紧。”他又看了眼自己的便宜儿子:“反正你也没心思吃,你送坡儿回去。”
孟坡直接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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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坡初来乍到,确实不熟悉县尉府的院落构造,但这么大的人了,找不着还不会问吗?县尉这么安排,看来还真存了让他俩多接触以便建立友谊,再创他和老友这段可歌可泣兄弟情的心思。
然而,这俩人谁都不可能给县尉这个机会。
孟坡跟在张乾身后两步远,保持着跟不丢的最远距离,双眼盯着张乾的后脑勺,如果他不是县尉的儿子,孟坡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大卸八块。
张乾倒也没说什么,迈着外八步,在前面不急不慢的走,像只讨人厌的公鸡。
一路上相安无事。
张乾带着孟坡来到安排好的住处,站在门前,回头朝孟坡示意:“就这儿。”
孟坡巴不得离他远点,快步跨入房间,刚要关门,却被张乾推着进了屋,门在二人身后合拢,孟坡看着越来越窄的光亮消失在自己眼前,无力的堕入黑暗中。
屋子里没有点灯,猛地陷入一片漆黑,孟坡分辨不出当下的形势,双手紧张的抓着袖口。
一双有力的胳膊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勒的他生疼。
孟坡一个激灵,伸手去掰钳制着自己的手指,却被张乾手腕一翻,扣在手下,抓的更紧。
张乾的下半身在孟坡屁股上蹭来蹭去,猴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初爷要带你走,你还百般推拒装清高,如今竟送上门了。”
他把头埋在孟坡后颈,不住的大口吸气,孟坡身上不像女人有很重的香料味,却又自带一股清香。张乾没那么高的品味,只知道这味道若有似无的勾着他,让他上头。
孟坡心里一片苍茫,他也很无奈,如果早知道张乾与县尉是父子,他绝不会来。
在香云那儿躺着的几个月里,他噩梦缠身,几乎每天都在重新经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香云只看到他白天平静的外表,却不知道孟坡是如何在半夜哭着醒来,眼泪一点点蓄满还闭着的双眼,直到盛不下了,一睁眼开闸一般的流进头发里。
半梦半醒间,他常常无意识的呢喃,其中,他清醒后仍有印象的有两句,一是救救我,二是我错了。
他痛恨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向别人求救的自己,他太单纯了,太容易相信别人,觉得世上总是好人多,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蛋。而当现实血淋淋的剖白在自己面前,他幡然醒悟,原来是会有人平白无故的让你难过痛苦,即便你从未招惹他们,甚至还想向陷入困境的他始以援手!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那段时间里,他的心性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发现,有些人并不值得以礼相待,并不能以公序良俗对他们产生期望,所以相应的,他也不再以自己的三观去预测别人的言行,不在心里美化任何人,不再为他们找理由。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他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这个过程要牺牲自己曾经奉如圭臬的仁义礼智信。
趁着张乾被欲望冲昏头脑,力量有所松懈的的空档,他微微屈下膝盖,用力蹬地,整个人向后仰去,张乾没有防备,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墩儿,还充当了孟坡的人肉垫子,疼得他一阵呜呼。
孟坡的暗视力恢复正常,他快速冲到床边,拿起自己交予下人送过来的佩剑,卸下刀鞘,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张乾心口,他强压下初次反抗的紧张,告诉自己跳的如同擂鼓的心脏别怕,额上渗出一层薄汗,但他绝不能在这时露怯,他面无表情的对张乾说:“出去。”
张乾没想到孟坡敢拿剑指着自己,上次见面,孟坡还是个只会逃跑和流眼泪的废物。
他轻蔑一笑,并不把孟坡的威胁当回事,慢悠悠的站起身,掸了掸衣服,甚至向孟坡走近,意图空手夺刀:“吓唬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刀刃都没开吧。”
然而孟坡却一步不让。
当目标明确,心里不在彷徨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格外强大,古往今来的学者们将之称为精神力量。
孟坡拿剑的手逐渐稳定下来,转眼间剑就架在了张乾脖子上,而张乾原本也只在力气上胜过孟坡,没啥真本事,一时竟不敢动。
“你想试试?”
孟坡立起剑刃,痛感立刻传来,一条血线清晰的出现在张乾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