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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充满希望的未来 孟坡是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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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坡是在香云的房间醒来的。
屋里只有他自己。
窗子开着通风,阳光射在窗边的绿植上,娇嫩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闪闪发亮。屋内点着香,灰色的烟丝一缕缕上升,消散在房间内。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了起来。
这两天时不时的断片儿,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本该连续的记忆,被人拿剪子剪了几个大洞,剩下的都是零散的片段,还偏偏都是他最不想回忆的。
昏迷前,他只记得自己撕心裂肺的喊着香云的名字,喊到嗓子眼泛起阵阵腥甜。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住香云这根救命稻草。除了她,旁人即便见了那场面,大约也不会出手相助。
“哐当!”
木盆摔落在地上,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香云快步走到床边,满脸急切的对着孟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关心他的伤势,更关心他的精神状态。
孟坡被突然的声音震得有些耳鸣,只看到香云快速张合的双唇,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有些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火辣辣的。
香云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直直的盯着孟坡的眼睛,眼里慢慢湿润,头渐渐低下去,额头贴在孟坡手上,身子微微发颤。
孟坡登时心下了然,刚刚回温的双手,又毫无预兆的凉了下去,香云给他搓着手,却怎么也搓不热。
良久,直到屋外蝉鸣鸟叫,屋内香云的啜泣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孟坡把手轻轻搭在香云颤动的肩膀上,让她直起身子。
“给我讲讲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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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多出乎意料,与孟坡的猜想差不离儿。
当时香云正要出门,下楼下到一半,忽然听到楼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且声声力竭,明显处在极端事件中,正向自己求救。为此,对于要不要出面,香云着实犹豫了一会,毕竟客人的事儿她是管不了的。她站在楼梯拐角处,小心倾听,数声之后才分辨出那过分喑哑的声音分明是孟坡!
她赶忙让小厮去叫人,自己则转身上楼。
她没想到孟坡居然还在栖梧阁,她以为孟坡昨晚读完信便回去了。
她更没想到上楼竟会见到这样一幕——孟坡衣不蔽体的躺在地上,走廊上站着两个衣着华丽的男人,其中一个正对着倒在血泊中的孟坡大扇耳光,胳膊扬起到后脑再重重抽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孟坡像具死尸,完全没有反应,反倒是那人自己气喘吁吁,紧接着另一个男人拎起孟坡一条腿在地上拖行。
香云装作偶然撞见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先是大叫一声,随即整个人扑了上去,把孟坡从没有防备的男人手里抢下来,抱在怀里哭天抢地,嘴里不住念叨着弟弟,弟弟……
两人一开始还想带孟坡离开,但架不住小厮带着老鸨和楼里的一众姑娘围了上来。
老鸨起先并不想得罪金主,李陆是老主顾,不仅给她银子还总往她这带各种各样的大鱼。她并不知道这个姓张的什么来头,但看李陆卑躬屈膝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儿。躺在地上那个她倒是认识,不过是乡里一个穷酸书生,只要别在楼里闹出人命,怎么样她都无所谓,但香云一口咬定这人是自己的亲弟弟,是肚子里有墨水的读书人,绝不是他们口中以色侍人的小倌,无论如何也不许张李二人再碰孟坡一下。
老鸨知道香云没有什么弟弟,但香云是楼里的头牌,好几个有钱的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如果损失了她,那这笔账可就不划算了。
其他姑娘平时也有不少照顾孟坡生意的,见老鸨有所动摇,也纷纷顺着香云的话往下说,说什么孟坡就是楼里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来不接客,是读书的好孩子。
见摇钱树们齐齐开口,老鸨也只好陪着笑脸向金主解释,这其中定然是哪里闹了误会,要是他们就想要个小倌,她有的是路子可以帮他们挑个称心如意的,绝不会比孟坡差。
毕竟在人家的地界上,又是偷偷摸摸来的,不管孟坡是不是出来卖的,总归是他们抢人不占理,二人最终只得悻悻离开。
香云叫了乡里最好的大夫,连见多识广的老大夫看到没有人样的孟坡都叹了口气。
孟坡身上最重的伤在大腿,昏迷也主要是因为这个伤口流血过多,所幸并未伤到动脉;其次就是脸上被抽打的红肿,如此大力的击打头部可能会引起颅内震荡和耳鸣,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还得等孟坡醒了才能下定论;还有一处对比之下最不起眼的,大夫措辞了半天才开口,只说并无大碍,涂些消肿的药膏,三日便好。
香云越听越揪心,不敢想象孟坡这一晚都经历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孟坡一逗就红的脸蛋,小脸上透着健康的血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巴掌形状的红印子。
她知道孟坡要脸,嘱咐大夫孟坡的伤势千万不可为第三人道。
老大夫点点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孟坡,临走说了句,这孩子的字写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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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头牌,香云有自己独立的卧房,接客都是去别的屋子。
她把孟坡安顿在这儿,悉心照料。孟坡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就跟住自己家一样。
精神状态也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吃饭睡觉,闲时还会抄抄书,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不管香云怎么问,孟坡都不愿再提及那天的所有人所有事。
某一天,香云发现他常常盯着屋里的酒壶若有所思,于是乎,孟坡在的这段时间,这间卧房里再也没出现过酒壶。
转眼间,盛夏已过,天气渐渐凉爽起来。
孟坡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他挑了个艳阳天,打算离开,他孑然一身而来,走的时候穿的仍是那身粗布衣裳。
香云送他到门口,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傻小子,我早说过读书没用,面子也没用,你什么时候能往心里去一去。”
孟坡笑了笑,并没接这话茬儿,只说:“入秋了,姐姐穿的单薄,回吧。”说完这句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香云的声音又在身后传来。
“你怨我吧,如果不是我那日非要你晚上来……”
孟坡停住脚,没有回头,一场无妄之灾损伤了他的身体根基,于常人觉得凉爽怡人的日子,他却觉得冷。
他紧了紧衣领,轻声开口:“我分不出力气怨你……我……”似乎还有什么话,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姐姐,珍重。”
孟坡的背影由近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视线里。
香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是香云最后一次见到孟坡,她听说孟坡变卖了先生留给他的房子,房子里的物什能卖的都卖,不能卖的就送,总之他清除了自己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痕迹,带着全部的积蓄,不带任何留恋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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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您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是年丰乡魏予生先生的义子。”
守卫转身进入宅邸后,重新关上了大门。
孟坡仰头望着阔气的宅子,笔直的站在秋风里,朝手心哈着气。
他带着先生给自己铺的路,也就是那两封信,如约来到了广陵县尉的宅邸。宅子很大很气派,孟坡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也能住在这样的地方,但想想总不犯错。
从乡里出来第一件事,他给自己换了身行头。
乳白色的布质长衣垂到脚踝,外衣很大,领口很低,中衣领子上绣着繁复却不张扬的花纹,袖口宽大,腰带上码排着仙鹤图样。三重衣显得整个人结实了不少,但腰带一勒,纤细的小腰还是原形毕露。
与他过往打扮差别最大之处,当属腰间的佩刀,不是他短期速成了武林绝学,也不是狐假虎威装样子,而是为了赶上最近兴起的男子佩刀之风。这些佩刀大都有形无刃,并无砍劈的实用价值,仅仅作为装饰。刚别上时孟坡特别不习惯,不是戳到自己就是戳到别人,而现在已经消化的很好。
人靠衣装马靠鞍,孟坡本就自带儒雅气,在规制服饰的加持下,倒真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样子,乡里的人见了估计都认不出他。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镜子里的人并不是自己,直到挤出鬼脸,才确信这壳子里装的还是孟坡。
他清简惯了,并不十分在意这些外物,只要能御寒蔽体足矣,但他不在意,别人在意。
以穿着打扮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是人际交往中最常用也最实用的办法,若是人家觉得你是有个身份的自然也会多几分尊重。至于孟坡,有没有身份且两说,他独自行走于世,并不想给自己徒添烦恼。
县尉老爷如约召见了他,开场寒暄自是不必说,县尉说起年轻时与魏先生同窗的日子,感慨岁月流逝,物是人非,伤怀不已,让孟坡不必紧张担心,到了这儿就当到了叔伯家。紧接着程式化的工作问题孟坡也都对答如流,毕竟是底层摸爬过的人,对于治民治事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县尉对孟坡很是满意,年轻人难得如此沉稳,眼下正值青黄不接之际,他自己年事已高,手下也没有得力的干将,很多时候都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希望孟坡的加入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更何况还有老友的这层关系在,比起旁人他对孟坡更加放心。
二人相谈甚欢,县尉老爷让孟坡先住在自己家中,孟坡起先推拒,但架不住县尉又抬出魏先生说事,只好先答应下来,想着以此处落脚并另寻住处,心中规划起充满希望的未来。
正说着,院里传来一阵喧闹。
“老爷,是少爷回来了。”
孟坡闻言立刻起身,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反倒是县尉老爷一说起儿子语气不太好的样子:“叫他过来。”
家丁半分不敢耽误,忙不迭的去了。
县尉老爷严肃的说道:“我这儿子没什么规矩,让你见笑了,说起来你们岁数相仿,还得请你替我多提点他。”
“大人言重了,提点万万不敢当。”
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人接过来人手里的弓箭,孟坡顺着声音转过身,作了一揖,还未等问好,身前的人先惊讶的开口:“怎么是你?!”
而孟坡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眼前一黑。
县尉老爷的儿子是张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