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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为大局着想 “香云姐姐 ...

  •   “香云姐姐……我……我白天来吧。”孟坡面露窘色,眼睛慌乱的四下瞟。
      香云本来慵懒的倚在床上看画本,闻言转过头,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看的孟坡的脸愈发红,不敢与她对视。
      “噗嗤!你小子不会还是个雏儿吧!”香云用画本半掩着面,笑得花枝乱颤,她一边顺着气一边说:“我说……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孟坡执拗的开口:“古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停!之乎者也那套跟我个妓子可说不上。”香云起身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姣好的容颜,调笑道:“不过看在你一直帮我跑腿的份上,啥时候想要了就跟姐姐我说,你这细皮嫩肉的,楼里有的是姐妹愿意帮你开这个荤。”
      “我才没有……”
      香云打断他:“我白天要出门无暇见你,这几日身子不爽晚上不接客,正好你来。”
      “……晚上来这儿让人撞见难免多想。”
      香云翻了个白眼,一脸的烂泥扶不上墙,不想跟个书呆子纠缠:“活着都费劲,还有闲功夫管别人怎么想,多读了几天书,便觉得自己是什么能靠脸面吃饭的大人物了,你再絮叨,以后都不必来了!”
      她葱白的手指一甩,指向镂雕着花鸟的房门,下了逐客令。
      ·
      孟坡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身边跑过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儿。
      被追的孩子眼瞅着要被追上,却一头扎进母亲怀里,被母亲护着走了,临走转过头对着追人的孩子做鬼脸,气得后者在原地跺脚。
      孟坡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哪些接了没做的活儿。
      李大爷要给在外讨生计的儿子寄封家书,王员外家的新店开张要写副对联,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栖梧阁的香云姐姐让他去驿站取信,取完还得逐字逐句念给她听,倒不是孟坡不尊重人家隐私,而是香云不识字。
      孟坡读的是圣贤,吃的是糟糠,穿的是褴褛,住的是弹丸,心里却装着佛陀。
      他打小没了爹妈,跟着大批闹饥荒的流民来了广陵,所幸被乡里的先生收养,跟着先生识字知礼,但好景不长。
      先生本就年事已高,又染了风寒,没能熬过那年冬天,且膝下无儿无女,孟坡用清贫先生一辈子的积蓄给他下了葬。
      虽然老天爷总拿他涮着玩儿,但他好像是天生的乐天派,从来不会因眼下的困境彻底消沉,人之常情的难过一段时间后,又能在逆境中找到光。
      但凡有条缝儿,深渊就关不住他。
      他想过做体力活儿,然而他生的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强撑着搬了两日米袋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拿起了笔杆子。
      孟坡觉得这样也挺好,一来虽然先生一辈子过的清苦,但古典书籍攒了一屋子,够他不吃不喝读上好几年;二来他本就喜欢读书,沉浸在书本文字中总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时不时忘了吃饭还能省钱。
      平日他帮街里乡亲做些耍笔杆子的活儿维持生计,香云觉得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读书能当饭吃,满城东跑西跑的忙一天,赚的还没有栖梧阁嘴甜的伙计的打赏多。
      事实上,有件事孟坡没和任何人说过——先生临终时曾交给他两封书信。
      原来先生年轻时与广陵县尉是同期学习的好友,后来一个做了县尉,一个回乡做了教书先生,二人虽然后来鲜少见面,但书信上始终有往来。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后,先生便以义父子相称,向县尉举荐了孟坡,称赞孟坡个性淳厚,虽无血缘却视他为亲生父亲,一直任劳任怨辗转于病榻前,又一心向圣贤,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如此孝廉之人实为可用之才。县尉回信表示自己求贤若渴,命孟坡以信件为据,面见他考核。
      就是这一来一回的两封信,把握好就是翻身仗。
      孟坡没有声张,默默积攒路费,白日挣钱,晚上看书,丝毫不敢懈怠。
      然而,不管哪个时代,穷人挣钱都不会一帆风顺。
      栖梧阁的姐姐有好几个都是他的老主顾,姑娘们愿意找他,因为孟坡办事利落高效还不像一般男人满脑子黄色废料,只当她们是寻常女子,有礼有节。
      但现在……
      踏足风月场所已让他煎熬不已,之前他还能劝解自己白日栖梧阁并不营业,他也是即来即走,并无多余的心思,不过晚上来可就不一样了。
      退一万步说,他大可以拒绝,但老好人属性深入骨髓。
      香云虽然嘴上总是不屑于他的读书人身份,但孟坡知道,她一直很照顾自己。不光每次结算报酬都会多给一些,后来的许多姐姐也都是香云介绍的……思及此,孟坡成功说服了自己,都是苦命的人,互相体谅罢了,更何况,只要有钱挣,他没资格挑肥拣瘦。
      为大局着想,只此一次。
      他读完信就走,绝对不听不看不多呆。
      ·
      红烛帐暖,香烟缭绕,隔壁不断传来嬉笑的声音。
      蒋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摆弄着小厮刚刚送进来的酒具。
      他两指夹起壶盖,顺着壶口闻了闻,也许是在这烟柳之地泡久了,连酒都一股脂粉味。
      蒋歆兴致缺缺的小酌了两口,不知该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
      他出生于广陵,从小耳聪目慧,但父母只是寻常百姓。他深知,这世道,若想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
      家里供不起他上学,他就去县里的私塾扒墙角,教书先生知道有这么个孩子,但可怜他好学之心,并不管他。他自觉在偷学,遂从不在正经上学的孩子前露面。
      舞象之年,他结交上了张乾。
      张乾跟蒋歆差不多年纪,只会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蒋歆看不上他,但他爹是当官儿的。张乾仗着这层关系在县里横行霸道,成日宣扬自己老子和各级长官是兄弟一般的关系,说自己就是他们的亲侄子,得罪他就是得罪了这一县的领导班子。
      蒋歆看准了他空有面子,没有里子。在他犯错时给他出些小主意,使他免于受罚的同时还不损面子,他因此觉得蒋歆说话恰当又好听,虽然出身差了些,但也是一表人才,于是搁在身边称兄道弟。
      张乾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句话说的对,哪个男人不爱这档子事儿?
      蒋歆也爱,但他喜欢男人。
      他婉拒过,但这是张乾第三次邀他。
      为大局着想,蒋歆最终还是坐在了这里。
      他以自己今日只是陪兄弟,无意于此为由,拒绝了娇艳欲滴身姿曼妙的女人,并请她千万不要告诉第三人,只当二人确实欢度良宵就好,他定会记下这份恩情,日后有需要再来叨扰。女人闻言自是不愿,使出浑身解数卖弄风骚,但蒋歆就像是禅院里的清心僧,不看不听,两眼空空。女人自讨没趣,一边可惜没吃到这幅好皮囊,一边梨花带雨的离开了。
      一室寂静,蒋歆独坐于此,显得与大背景格格不入。
      他将壶里的酒喝掉大半,打算等子时一过便偷偷溜走,左右那时候,张李二人肯定玩开了顾他不上。
      蒋歆听着隔壁已经步入正题的响动,身上愈发燥热,不懂自己这是遭的哪门子罪。
      ·
      “哎呦喂!祖宗啊!”香云被眼前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吓了一跳:“这是演哪出啊!”
      眼下正是盛夏,天气闷热。
      孟坡带着冬日御寒的棉帽,还用布巾将头绕圈围住,将巴能看见眼睛,若不是还得看路,估计连这一道缝也不会留。香云能认出他,还得多亏孟坡没几件衣服,一年四季就那么两身换着穿,否则这会子怕是已经叫护院给他滴溜出去了。
      “姐姐别怕,是我。” 孟坡再三确认门窗关严,乌烟瘴气一丝也进不来才放下心。
      他本就瘦,骨架也小,面上包的太厚太严,头重脚轻,磕磕绊绊,摸索着来到桌边,从怀里掏出还带着封缄的信……
      两刻钟后,孟坡轻手轻脚的从香云屋子里出来,只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刚走了没两步却突然觉得冷汗涔涔,眼前发黑,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只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喝了碗稀粥,还是明知暑热却包的像个球,热气瘀滞中了暑。反正等蒋歆反应过来身体不对,想速速溜之大吉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幕——
      一个衣着朴素的人趴在地上,好像是昏过去了,看身量是个年轻男子,头上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很大一团,领子周围被汗水打湿颜色更深,露出来的脖颈与手腕很白。
      很白。
      而且很嫩。
      蒋歆舔了舔嘴唇,头晕脑胀,眼底爬上了血丝,视线扫过男子全身,残存的理智在与欲望作斗争。
      他咬咬牙,一步从男子身上跨过去,没头苍蝇似的找下楼的楼梯,可是越来越浑浊的大脑已经不容他回忆思考。
      那纤细的手腕和被汗水浸湿的脖颈像是印在了蒋歆脑子里,怎么也甩不脱,所有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连手背上的绒毛和发根处的碎发都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点点火星轻飘飘的落在油田里,轰的点燃了他的全身。
      他快被烧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为大局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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