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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年前 刘二不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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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不是什么好饼,蒋歆知道,但他觉得下属没有缺点,只有特点,要说完全不贪财图名的又有几个,他要什么给他不就好了,这才叫驭人之道,可真正坏菜的不是刘二,而是高腾。
树大招风,月满则亏。
这是蒋歆后来思及此事时,反省出来的关键失败原因,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只是把分内之事做到最好,但在有心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
高腾他家是富户,吃家族红利继承了十几家铺子,不说富甲一方吧,但足以富到给高腾捐个小官儿。他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就是觉得有钱不算什么,有了权钱还会少吗?当了官手里有权才是最牛逼的!
老高有五个老婆,高腾是第四房生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爹是不是命里犯啥,前三个老婆要么生闺女,要么生不出,老来得子的老高对高腾倾注了极高的心血和期望,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高腾完美的继承了他爹的思想,一心只想走仕途。
其实买官儿这事儿放在那个时候不算什么,最多算个邻里街坊的饭后谈资,只要你像点样儿好好干,别三天两头找老百姓的事,谁有闲心成天揪着你不放,自己家的地还没耕牛还没放孩子还没喂呢。
偏偏这时横空杀出个蒋子文。
古代当官不用数理化,不过笔头子一定要好使,文采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判断你够不够格的基线,如果再加上明察秋毫、善恶分明,那你就是青天大老爷了。
老县尉对蒋歆评价极高,说他生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人之姿”,必然要干一番大事业,并且力荐蒋歆在自己告老还乡后接任秣陵县尉一职,然而高腾……他肚子里实在没什么墨水。
大家心照不宣,虽然高腾比蒋歆官大一级,但你高腾的官是买的,人家蒋歆的官是凭才华被赏识的;蒋歆七步作诗滔滔不绝,你高腾却连文书都要找人代笔;蒋歆处理事务裁决案件既高效又准确,而你高腾大事小情都要过问帐下谋士……如此种种如何服众?
高腾不是不想做一个好官,他问心无愧。
你说他自己文章写的不好,找人代笔以防传达有误有什么错;过问谋士以求最优解有什么错;自己家里有钱,虽然官是买的,但也能上下打点关系,处理事务更方便又有什么错,他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可是蒋歆让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吃力又滑稽!
“对比”大概是人类社会性矛盾最本质的根源,所以说有些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他们好像从来不想要什么,永远都是一副看不上身外之物无欲无求的样子,可偏偏什么都往他手心儿里跳,不用多付出心力就能达到旁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高腾时常劝慰自己放宽心,蒋歆一直工作认真从没有什么纰漏,下属办事得力对自己而言不是坏事。直到有天他穿着私服陪老娘上街遛弯儿,于茶馆喝茶之际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蒋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神采,想必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县尉,若按绩效论,没准再过些时日高大人就要让位了。”
“嘘!小心隔墙有耳,高家那小子最是小肚鸡肠。”
高腾捏茶杯的手指节发白,心里一片阴霾。
至于刘二,他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好巧不巧,老县尉也姓刘,是刘二他爹。
刘二人如其名,家中排行老二,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个性老实敦厚。
老县尉对兄弟俩迥然不同的个性很是头痛,大儿子本性纯良但过分温和,总是吃亏,而二儿子又过分计较,总以恶意揣度他人,还报复心强,吃不得一点亏。他安排兄弟两人共同办事,希望他们能互相影响中和。然而那一天,在他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后,大儿子却再也没有回来。
刘二满身灰土,脸上还有血痕,说兄长不幸失足坠落山崖,他寻觅良久不见尸身。
老县尉悲痛欲绝,本就操劳的身体越发一天不如一天,在蒋歆接任后不久便去世了。
临终时,老县尉将二儿子托付给蒋歆,说他虽然还有很多不足,难当大任,但仍希望蒋歆多加照拂,给他个职位让他自食其力。蒋歆感激老县尉知遇之恩,让刘二做自己的随侍,不管什么重大场合都带着他,也经常将重要的事务交与刘二去做。
自从跟了蒋歆,刘二的性子虽说没变,但到底收敛了不少,蒋歆看在眼里,偶尔出言提醒几句,刘二也都虚心听劝。
蒋歆想,老县尉泉下得知想必也能安心了。
刘二确实没有辜负蒋歆对他的器重,活干得好的同时,也从蒋歆这儿学到不少东西,连高腾都对刘二赞赏有加。
蒋歆知道刘二与高腾来往密切,却觉得这样也好。人各有志,若是刘二想追随高县令,他绝不阻拦,遂也从不在二人面前提及此事,全然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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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公子慢些……"
咳嗽声和婉转的女声相继响起,一个身穿粉嫩荷花摆的女孩搀着一个白衣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男子身形十分瘦削,止不住的咳嗽。他两颊微微向内凹陷,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病怏怏的。
男子看着境况凄惨的蒋歆,一步又一步,慢慢挪着不太利索的腿脚,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意完全依靠身边搀扶她的少女,但凡有一丝力气,都尽力撑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挺拔一些。
蒋歆看得出,男子是冲自己来的,但他不认识。
他暗暗奇怪,这人看着像个读书人,怎么会和强盗混在一起?
男子站定在蒋歆面前,直视着蒋歆的眼睛,目光传达的情绪很是复杂,围绕着蒋歆的士兵朝男子立了立刀刃,一副护主的架势,蒋歆抬手制止,并主动走出了手下的包围圈。
一旁的少女没忍住先开了口:“你怎么好意思站在他面前,我要是你就跪下磕三个响头,再以死谢罪!”说完还啐了口唾沫。
她单方面的将蒋歆视为罪大恶极之人,蒋歆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看向男子,仔细的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男子长的很清秀,长相说不上多惊艳,但给人一种不争不抢温温和和的感觉,但是……他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公子。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看出蒋歆目光里的疑惑,先是难以置信,后又像是自嘲般的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他抬起手,在虚空中从左到右捞了一把,停在胸前,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朝蒋歆射出眼刀子:“你怎么敢!”
结尾的字有些破音,带着声嘶力竭,话音落地的同时,他举在半空的手也蓦地落下,围绕着蒋歆的最后六名士兵应声倒地,每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血线。
蒋歆睁大了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什么东西横在喉头,涨的发涩。
“给强盗出谋划策的人是你……”蒋歆喃喃。
真的见到这个人,才发现他的形象与自己心中预设的大相径庭,想来能与强盗一路的,就算不是面目狰狞也是狡猾奸诈,但他……这是一张合该与岁月静好挂钩的脸。
蒋歆仍然心有不甘:“不管鄙人有什么对不住公子的地方,公子也不该助纣为虐,以公子的才学胆识,大可来我府上谋个官职,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已与强盗狼狈为奸,鄙人必为公子平反……”
“平反?!”不等蒋歆说完,少女便打断了他,:“你拿什么平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有今日全都是拜你所赐!你可还记得你做过什么!”
男子张了张嘴,想要打断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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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灯火通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烟柳之地却偏要起名“栖梧”。
“哎呦,张公子、李公子你们可算来了,楼上的姑娘们等二位爷等的都憔悴了!快往里面请!”老鸨满脸堆笑,陈年的胭脂味渗进了她已有些松垮的皮肤中,细纹积成褶皱,看不出半点年轻时的风华。
“哈哈哈,着什么急啊,爷这不是来了吗。”被唤作张公子的男人一边得意的展开象牙扇子,一边昂首挺胸的往里走,对老鸨的阿谀奉承很是满意。
李公子赶忙接住还带着余温的马屁:“张兄夜夜大展雄风,栖梧阁上上下下都众星捧月呢……诶对,今日不光我俩,张兄乐于分享不肯独自享乐,今天还带了一位贵客来!”
老鸨这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个人,细一打量竟吃了一惊。
门外站着的男子身长玉立,容貌俊朗,最重要的是面露窘色,迟迟没有跨过门槛,并不似一般客人两眼冒着精光,没见过女人似的往里冲。
老鸨平日见得男人大多手头宽裕又无处发泄,直白点说——“有两个臭钱的丑男人”,冷不丁见着相貌英俊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她赶忙迎上去:“哎呦稀客呀稀客,外面风大,公子快往里请!”爬上皱纹的一双手不动声色的攀上男子的胳膊,随即又被男子轻轻拂掉,老鸨也不尴尬,还是满脸堆笑,生怕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张公子闻着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香味,看着别人怀里的温香软玉,等的愈发不耐烦:“蒋兄啊,来都来了,就别端着了。”
李公子就坡下驴:“哎,对对对,春宵一刻值千金,蒋兄莫要辜负张兄一番好意啊。”
蒋歆咬了咬牙,选择了妥协,然而人虽然进来了,面上仍是不情愿。
张公子对蒋歆的不愿嗤之以鼻。
装什么呢!哪个男人不爱这档子事儿。
他用扇子掩了口,压低声音对李公子说:“诶,让马车远点停着,找个没人的地儿。”
“放心。”李公子朝他点了点头。
趁着蒋歆不注意,他边上楼边招呼伙计:“那位公子头次来,有些害羞,给他送点儿助兴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