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猫捉老鼠的游戏 汉朝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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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末年。
秣陵。
梅雨季节。
连日下雨，天始终阴沉沉的，阳光已经数日没有照到这片土地，潮气深入骨髓。
斥候穿过夜色前来禀报：“大人，那帮强盗逃到钟山上去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蒋歆搓了搓手，眺望夜幕中愈加模糊的山缘。风吹过枝桠随风而动，孤立无援，一如他的心情。
年少有为是他听过别人对他最多的描述，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日月交替，朝代更迭。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大部分人都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而他二十八岁就拜官秣陵尉，掌管一县人民。他觉得自己不仅天生才气还时运周正，必是天选之人，没准就是天上某个来凡间历劫的上仙，只等历劫结束回去继续享受人间香火。
数月前，他领命抓捕为祸一方的强盗，但这份差事并不如他预想的顺利。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窝强盗里有高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似乎一直在被牵着走，他们的踪迹若即若离，每每即将脱离追捕，便又出现关键线索引导他继续跟进。他心里明镜似的，但又不得不追。他派出探子到处打探强盗的据点，一直不得所获。
终于，在两天前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他大喜过望，不等筹措充实，便带着先头队伍追了上去。临走前，他向直属上司高腾高县令申请援军，高县令一口答应，叮嘱他势必要一举拿下贼人，还一方百姓安宁。
蒋歆率领五百秣陵军马不停蹄连追了两天一夜，直至钟山脚下，中间只修整过两次。
一方面是职责所在，另一方面，蒋歆难得棋逢对手，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上瘾。
老鼠的节奏把控的很好，在今夜之前，猫亦乐在其中。
可是，当下的境况似乎不容他再乐观下去。
表面上，强盗似乎将自己逼入了绝境，虽然以下攻上是兵家大忌，但只要蒋歆命人围山，用不了几日就会弹尽粮绝，不攻自破。然而，以先前过招的经验来看，蒋歆不认为强盗的幕后掌控者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上山定然有他的理由。再者说，谁也不知道钟山之上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钟山真是强盗的据点呢？如果弹药充足天罗地网呢？
思及此，他不能贸然下令。
围山的根本前提是攻方要有源源不断的后备支持，但事实上……
“刘二。”
“诶大人，您说。”一个个子不高的随侍殷勤的上前，他的小眯缝眼儿里透着精明。
“高大人派的援军还没到吗？”
“可不是嘛！说好的半个时辰就到，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看着，兄弟们连续追了两天，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人能抗住这马也扛不住了呀。”刘二满脸的焦急，额上渗出了汗，真真是为秣陵军和蒋歆眼下的处境担忧。
蒋歆环视周围的军士，出发前雄姿英发口号震天的秣陵军已经行列不齐，人人脸上都是倦色，好一些的还能咬牙硬撑，体力差些的已经瘫坐在地。
时间不等人，蒋歆要尽快做决定，如果被强盗发现他们体力不支且无人接应，到时候恐怕就是老鼠抓猫了。
其实蒋歆知道最稳妥的做法是撤退，左右钟山必然有疑，修整完毕再来彻底扫荡总不会空手而归，可是……
那就代表着，在这一小场博弈中，他输了。
他因为求稳，放弃了给老鼠致命一击的机会，这一次错过，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蒋歆很纠结。
“大人！您快看！”刘二大喊，他从新回来的斥候手里接过纸条，连滚带爬的穿过一地休息的秣陵军，喜极而泣：“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咱们能打！”
蒋歆接过纸条一看：五千援军已至三里外，莫负良机。
确实是高县令的字迹。
闻言，周围的秣陵军先头部队也受到了鼓舞，心理力量是强大的，即便是先前体力不支的那部分人，也像被注入了无名的力量，精神一振。
说白了，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但凡有一线机会，谁不想打胜仗呢？
在绝对的人数压制下，先天的不利条件也变成了未知。
天助我也。
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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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歆的计划很缜密，五百秣陵军虽说不多，但根据线报，强盗也只有二三百人。蒋歆兵分三路，左翼、右翼各二百兵士，沿山间小径偷偷摸上去，切勿打草惊蛇。而他本人则率领一百人带上八成的装备，走上山大路吸引敌人注意和火力，但需且战且退，不可硬拼，给双翼部队争取绕后偷袭的时间。
如果顺利，在最好的设想下，援军甚至不需要动手。即便强盗另有奇招，到那时五千大军兵临山下，人踩人也能把他们踩死。
蒋歆对着五百军士深鞠一躬：“兄弟们，战事至此，鄙人不得已要各位涉险，你们是我的亲信部队，多的不说了，若此战告捷，人人受赏。”
刘二感动的热泪盈眶：“大人这是哪的话，兄弟们追随大人至此，不为名禄，只为一片丹心。”他顿了顿，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誓死追随蒋大人！”
“誓死追随蒋大人！”五百军士纷纷附和。
赤诚之心，日月可鉴。
刘二带左翼，另一名将领带右翼，先中间部队一步上山。
蒋歆看着两队消失在视野里，心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很确定，单凭一帮满眼钱色，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夫，成不了气候。如果有机会，他还真想见见这位隐匿于强盗中的高人。
山林间草木肆意生长，又至夜晚，能见度很差。
蒋歆走在队伍中间，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响动。但周围一直很安静，只有自己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前方地上出现一张粗麻绳网，上面用落叶盖满，绳子的痕迹从落叶间穿出来，看起来是个非常粗陋的陷阱。
一个打头的小兵试探着扔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进去，绳网果然从四角收起，拢成一个网兜，吊了起来。
众士兵一阵哗然。
“大人多虑了，您看他们如此丢人现眼，哪像藏后招的样子，我看不如冲上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年轻人沉不住气，得知援军就在身后，一心只想立功。
一味乌龟似的慢爬，得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匪徒。
十几个打头阵的小兵大步朝前走去。
“不行……”
蒋歆直觉不对，但阻拦的话还未出口，前方地面却突然下陷，紧接着传来小兵撕心裂肺的惨叫，刚刚铺着网绳的地面豁然变成一个大坑。
蒋歆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冲到坑边向下望，入目一片血红。
坑底被事先布满了尖儿朝上的利刃，铁器泛着寒光，如今全都挂着人，铁器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穿进去又穿出来，浓稠的血填满了坑底。
蒋歆觉得自己身上也像被开了数不清的口子，他的血液也流进了坑里，浑身冷得发僵。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黑暗中数十发利箭破空而来，蒋歆身后的将士应声倒地，且箭箭中喉，尸体瞪大了眼睛，口中喷出血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原本百人的精锐部队，眨眼间只剩个位数，幸存的六名军士背对着他，手持刀剑围绕在他四周，如临大敌。
蒋歆扭转麻木的身体，回过头眺望安静的山脚，还是寂寥的夜，风也停了，与他上山前的景象别无二致。
月光照在挂着网兜的树枝上，照在溅上鲜血的一地落叶上，照在他的手下还热乎的尸体上，也照在他说不上难看的脸色上。
变故发生的太快，但蒋歆却没有多意外。
谁……和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又错过了哪些关键信息……得从这次出征前开始回想吗……不……或许更早……
在场几乎每个人脑子里的弦都绷得死紧，除了蒋歆，他没来由的想起许多与当下无关的往事。
今年的梅节令跟往年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没完没了的雨。
蒋歆回忆着下雨时的景象。
雨下的太大，街上少有行人，雨滴连成串打在青石板阶上，激起一片水雾，家中的天井隔开一片四四方方的天地，空气格外清新。他闲来无事坐在门廊下，思绪放空，一蹉跎就是大半天。
当然，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光是看雨听雨不免单调乏味，这时蒋歆爱酒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暮春时节收的梅子个个滴溜圆，绿莹莹的甚是好看，蒋歆觉得刚熟的梅子很倒牙，但入酒倒是很喜欢，才想到这儿，嘴里就开始反酸。
他咽了口唾沫，顺带搓了搓脸，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不那么灰头土脸。
他冲着黑暗中说：“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猫捉老鼠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