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失身》李温

19、魑魅魍魉听令 “叫什么！

　　“叫什么！”饶青揉了揉震得够呛的耳朵：“你这大嗓门儿是举铁的时候练的吧。”
　　郎竹转身就要回苦海无涯找孟坡算账。
　　饶青赶紧拉住他，但郎竹力气太大了几乎是拖着饶青在走。
　　“你打不过他的，他在地府呆了上千年了。”
　　“那就同归于尽！”
　　疯狗！
　　饶青从后面一跳勾住郎竹脖子，手脚并用的爬上他后背，勾他脖子揪他耳朵用尽丹田之力：“妈的他失眠我给他买过药！听人说话啊！”
　　·
　　从目前的局势分析，这个亡者绝对有人帮衬。
　　单从孟坡当值前一天被灌醉这点，就足见暗中相助的人不仅对地府运行的方式以及时间节点非常熟悉，还了解官员之间的人际关系和上下级牵制。
　　亡者已经销声匿迹近三天了，地府守备军将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翻了个底朝天，但守备军仅由普通狱卒组成，只能进行初级搜寻，若是帮他的人顺带教他念了个隐身咒，守备军就是把眼睛瞪瞎了也发现不了。
　　“所以，你想跟我借人？”蒋歆从堆积如山的奏文里抬起头，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肩膀，看着对面的饶青和郎竹：“多事之秋，人手不足啊。”
　　郎竹就看不惯他这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就说找他也办不成事，走走走不就一个亡魂，我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帮你找出来。”说罢拽着饶青要走。
　　饶青站在原地没动：“你已经不吃不喝不睡觉了。”
　　郎竹一定会帮他，这点饶青从来没有怀疑过，但同时这也是饶青最担心的。
　　饶青的一切图谋与野心都建立在两个人并肩走下去的基础上，如果这个大前提不存在，任何高官厚禄都没有意义，他不想看郎竹牺牲身体为他讨功绩。
　　“殿下，您信任我的能力我才有今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开这个口，但事实也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和郎竹初入地府，法力取用难免力不从心，确实需要更多助力。”饶青直视着蒋歆，目光如炬：“工作有很多做法，我不愿选择最消极的那一种。”
　　饶青话说的诚恳，于公与私都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同时也挑明了态度——
　　你不帮忙这活没法干！
　　蒋歆听出话外音，却没接这个话茬，反而一直看着围绕饶青打转的流光，流光像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注视，有些羞涩的躲到饶青身后。
　　蒋歆的表情一扫刚才的疲倦，变的很柔和。
　　“你看你，我话还没说完。” 他话锋一转：“地府能调遣的人确实不多，但你可是我最得力的部下，要说成绩这段时间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我不借谁也不会不借你啊。”说罢又不经意的扫过郎竹：“毕竟有些人实在指望不上。”
　　“有些人”咬的后槽牙咯嘣响。
　　蒋歆无视掉郎竹的眼刀子，在空中画起咒文，施了个召唤之术。
　　咒术已属高阶法术，不懂的人看来只会觉得是些繁复零乱的线条，只有行家能看懂这里面大有文章。每一笔每一画都要按照规矩落在该落的地方，不能有分毫差池，否则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咒术。如果运气差施了什么自己控制不了的咒术还会造成反噬，伤及本身。
　　蒋歆聚精会神于面前的鬼画符，屋内法力涌动，桌上的纸张被吹的哗啦啦作响。
　　黑气丝丝缕缕从屋子的角落聚集到中央，逐渐形成四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形，轮廓也慢慢的清晰起来。
　　“殿下！您可好久没召见人家啦，人家好想你呀！”
　　俗话说“先声夺人”就是如此了。
　　还没看见人，就能从声调语气里把性格听出个七七八八。
　　一团纤细的黑气还没等显现出完全的面貌就缠着蒋歆的小腿爬了上去，待黑气散去，一个身着玫红色长衫的男子依偎在蒋歆怀里，一脸痴汉相的看着蒋歆流口水，扑在他胸口大闻特闻。男子长得非常女相，眼角含情，玫红色用在他身上毫不违和，自带妖艳之感，同时身量又偏瘦，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被误会成绝色女子。
　　郎竹从听见这个声音开始，紧皱的眉头就没解开过，他不自觉的往饶青身边靠，低头轻声耳语：“这可真是小刀划屁股。”
　　“怎么说。”
　　“开眼儿了。”
　　饶青被戳中笑点，鼻息乱颤。
　　“未娘，下来。”蒋歆并不因怀中美人动容，目不斜视，语气非常正经。
　　妖艳男子见没讨到什么好，只好无趣的悻悻站起身，站到蒋歆身后，从怀里掏出一方跟衣服同色系的粉色手帕擦起口水。
　　“几十年不见了，怎么还是那么骚。”另一团黑气化作一个桃花眼的挺拔高大男子。
　　相由心生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正合适。
　　桃花眼眼底波光潋滟，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精细设计过的，微微一笑便勾魂摄魄。这人脸上简直就刻着“你寂寞吗”外加联系方式。
　　他斜倚在书柜上笑嘻嘻的看着未娘，但从表情来看倒像是习以为常。
　　“用你欠儿，先管好你裆里的东西吧。”未娘半分不忍，回怼毫不犹豫。
　　桃花眼无奈的耸耸肩。
　　“嘻嘻，李罔哥哥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未姐姐了。”这回这位是个小孩，身高不足一米，看外表也就七八岁，特别之处在于他长了两个头，说话的那个头面无表情，不说话的那个头喜庆的像是年画上抱鲤鱼的娃娃。
　　最后一团黑气越积聚越高大，蒋歆的书房举架不低，饶是这样也被它占去了大半，张口就是满嘴的东北大碴子味儿：“老长时间没见了嗷，大伙都挺好啊，两个头你是不又长高了，过来我掂量掂量！”
　　两个头开心的跑过去被他举过头顶骑在脖子上，一个头作兴奋状，另一个头面无表情的喊道：“伤大叔最棒！”
　　郎竹在地府呆的时间长了，也能发现些地府的可心之处，比如起名方式简单明了，类似咔啦咔啦、两个头这种名字他都很喜欢。
　　“他还长个屁的高啊，死都死了。”一脸嫌弃的未娘打断了一大一小其乐融融的氛围。
　　这位一看就是个爱恨恩怨分明的汉子：“未兄弟，话不能这样说，夺伤人呐。”
　　两个头本来满不在乎的样子，听到伤离别这样说瞬间不喜庆了，配合的作出悲痛欲绝状，两边嘴角向下咧开，哇哇的哭起来。
　　“装，你接着装。”未娘白眼升天。
　　这团占了半个屋子的黑气是最后一个幻化出人形的，而且似乎因为他过于高壮，黑气散去的都要更慢一些。
　　饶青终于看清了最后一位的样貌。
　　男性，是个壮汉，身高近两米，虎背而熊腰，膀大而腰圆。
　　……
　　“这他妈……”郎竹没忍住爆出国粹。
　　饶青则跑到伤离别身后仔细端详他的背影。
　　像！
　　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让爷爷一顿好找。”郎竹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上冲，被饶青低声喝止。
　　相比之下饶青还是比郎竹理智的多，他挂上招牌式的好人微笑，状似无心的问道：“这位兄弟看着好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汉子把两个头放在地上，示意他一边玩去，然后仔细回忆了一番：“妹有啊，从来没见过。”
　　他看着一脸敌意的郎竹和目光探寻的饶青，满脸不解，又把目光对准两人从头到脚的转了一圈，二人低微的法力瞬间暴露无遗。他结合上面的对话思考了一会，表情逐渐明了：“你俩是新来的吧，害没事，法力这事着急也没用，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帮你们的。”
　　郎竹被人戳破法力低的事儿又羞又恼：“少套近乎！别以为你装失忆就……”
　　“谁家的没教养东西，也敢在玄冥宫狗叫？！”未娘用涂了丹蔻的指甲掏着耳朵，朝郎竹所在的地方轻轻的弹了弹，但那手势里分明带着法力，郎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未娘纤细的手指颤抖，然而他虽然在法力上被压制，但眼神却毫不畏惧紧盯着未娘，像是一旦挣脱锁链就会扑上去把对手咬个稀巴烂的狮子。
　　“哎未兄弟，没必要啊。”汉子有意阻拦。
　　“一边去，你当我是为了你呢！”未娘半分眼神都未分给汉子，手上的力道加重：“什么时候轮到不知道哪个阴沟里的杂碎在殿下面前大呼小叫了！”
　　李罔牵着两个头在一旁远远的看戏。
　　郎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饶青见势不好，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郎竹和未娘之间，求救般的看着蒋歆。逆子虽然平日和郎竹多有不对付，但此刻也绕着郎竹焦急的打转。
　　蒋歆对郎竹受苦无动于衷，但最终还是没法忽略饶青求救的目光，在愈发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站了出来。
　　“都别闹了！”蒋歆一声低喝给整个空间笼罩上一层无形的威压。
　　未娘收手，不屑的冷哼一声。
　　蒋歆的目光扫过面色不好的郎竹和在一旁扶着他担心的饶青：“这位是伤离别，地府最好的法修指引士，你们以为他是谁？”
　　汉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笑着说：“殿下抬举了。”
　　蒋歆不再看二人心意相通的样子，转过头端坐在主位，将四人召到跟前。
　　书房内的光线毫无征兆的暗了下去，蒋歆周身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的光，让他整个人的轮廓愈发清晰。
　　他俯视着整齐的跪在他脚下听候差遣的臣子，目光肃然的正色道：“魑魅魍魉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