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若当做新生 “你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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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硬的很啊。”
“什么意思？”郎竹皱起眉，似乎别有用意的话让他很不舒服。
蒋歆不急不忙的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二人心里一紧。
“你也想留在地府，对吗？”
郎竹看向饶青，但饶青半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表情，又看向蒋歆，还是那副欠揍样。
他不想承认被看透了心思，谈判中最忌讳信息不对等，一旦被高手抓到漏洞势必无力还手。
郎竹嗤笑一声，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为什么要留在这儿？一个装死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对于黄泉路上那些失去了自我意识的人肉壳子当然是不够好，不过对于生死同时还是阴气最重的子正时的你来说可大不一样。”蒋歆热心的解释起来：“你的命格极凶极阴，这阴气旺盛的地府于你而言可谓是游鱼入水，想必你呆起来应该很舒服吧。”
蒋歆点破了一个郎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实，饶青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郎竹面对阴间种种诡异的迹象并没有表现出如自己预想中常人该有的惊恐，反而过分随遇而安，现在想来单用适应能力强解释确实有些牵强。
“黄泉夺神是为了剥夺通往地府之路的记忆，毕竟意外年年有，我们的保密工作做的一直很好。即便如此，审判时却需要亡者吐露生平，量功量过，决定何去何从。普通人受不了厚重的阴气熏染，一旦恢复神识常常胸闷气短心悸难忍，还没用刑也会“自己吓自己”，故而通常不打自招，……”蒋歆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对饶青说：“对了！我觉得这点可以供现世刑讯参考，审讯前在室内放入诱导嫌疑人产生微弱生理不适的无色无味气体，施加心理压力，一定能提高口供的真实性和可利用程度！”
饶青满脑子都是郎竹诡异的命格，没有心情和他探讨如何帮助现世刑讯技术改进，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殿下英明。
郎竹听了蒋歆的描述心里感受很复杂，命格极凶极阴会怎么样？听起来好像不太吉利。
“我能问个问题吗？”郎竹说。
蒋歆从自己对刑讯事业的伟大构想中回过神：“请讲。”
“我留在阴间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投胎了？
“对。”
“是不是就能留下这辈子的记忆？”
“当然。”
郎竹沉默下来，其实他从没认真想过何去何从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都是没什么所求的人，虽然经常被饶青说不求上进，但也因为知足而常乐。纵然回过神来这辈子已草草画了句号，他也并不觉得心有不甘，不后悔毕业后进了饶青的公司，不后悔和饶青去外地谈生意，也不后悔上了那架飞机。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欲望——他不想失去这辈子的记忆。
他虽然只活了二十四岁，算来只有八千多天，但正是这八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点点滴滴组成了他，组成了世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郎竹。如果没有这一世的记忆，即便投胎转生，也不过是现世多了一个长相相同的人。
那个人不是郎竹，不会有他的脾气秉性，不会有他神经大条的脑回路，不会远在千里之外惦记家乡的烧烤，不会在饶青的笑意里心神荡漾。
郎竹一抬头发现饶青正看着自己，对视良久，郎竹发现自己的心奇异的平静下来。
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眼睛，他还没看够呢！
“秦广王！我想好了！我想留……”
“殿下！”
饶青猛地站起身，打断了郎竹的话，郎竹不解的看着他。
“我愿意担任‘游巡’一职，即刻便可上任。”
蒋歆像是早料到他会答应一般，笑了笑：“不用知道具体职责了吗？”
“本就是白捡的机会，哪有挑肥拣瘦的道理。”
蒋歆点点头：“既然如此便给自己取个名号吧，‘游巡’只是职位，日常称呼不便。”
木头人“咔啦咔啦”的走到饶青跟前，双手呈上一副镶金边的卷轴，卷轴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自癸卯年壬戌月丙辰日起，饶青担任地府游巡一职，终身用工于蒋子文。季布一诺，言行无贰。
对于这份逼格拉满的“卖身契”，饶青只是草草略过。他接过木头人递过来的红泥和毛笔，在落款处按上一个鲜红的手印，思衬片刻，又在其上挥毫落下二字——
知津。
蒋歆接过签字画押的契约，确认无误后，一张白纸凭空出现。他指尖燃起一团火，火苗在空中跳跃几下便扑到纸上，将白纸吞噬成灰。
饶青认得那纸，正是先前的临时契约。
新约既立，旧约作废。
蒋歆咂吧着“知津”二字的其中深意，赞道：“好名字。”
“虽然没脸没皮，我还是有个请求。”话说的恭敬，但饶青的眼神和语气中分明带着不容置喙，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当场就违约的架势。
“唉……我就知道。”蒋歆扶额：“你如此爽快答应，必然还有后文。”
蒋歆又换上了副商人精打细算的做派。他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外表下似乎装着两个灵魂，一个是热爱发明的机械宅，一个是掌管地府的拥有至高权利的十殿阎罗之首。这两者随心变换交替自如，面对稀有材料机械古籍时能有多狂热，处理事务权衡得失时就有多秋毫必察杀伐果断。
饶青在商界左右逢源阅人无数，也说不好究竟哪一面更贴近他本身。
“说吧，谁让我惜才呢。”
饶青双手作揖，俯身向前，行了他入职后第一个礼，现世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冷不丁要一个现代人转变身份着实别扭。
“我愿永生永世在地府工作，但郎竹……这个人必须转世！”
郎竹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一动不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不断浮现出两人嬉笑打闹的画面。
饶青就站在那儿，但郎竹突然不认识他了。
即便若干年后，他再也没有忘记这一瞬间的感受。
片刻前，他的一腔热血才刚刚积蓄起来，一句抛开一切的帅气的“我想留在地府”呼之欲出，下一秒就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本以为饶青也一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能和他做伴儿，哪怕是阴曹地府，哪怕有那么多的未知和难以预料，只要他们两个互相扶持，不管什么坎儿总能跨过去。没想到饶青一句话就让他变成了跳梁小丑，原来自己方才的纠结辗转竟都是自作多情！
蒋歆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郎竹却觉得无地自容。
前一秒还茶香氤氲清心净肺的茶室突然让他喘不上气，他看不得眼前主从二人融洽和睦的场面，一扭头迈开长腿跑了出去。
饶青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强撑着的坚强终于还是瓦解了，一口浊气叹出，脊背都跟着弯了下去。
“让您见笑了。”饶青歉意的笑笑，眉眼间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蒋歆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饶青脸上移开，摆摆手说：“不用担心，玄冥宫开着结界，他跑不出去。”
饶青知道郎竹脸皮儿薄，本想私下慢慢给郎竹讲清道理，劝他生前事生前了，该放下的要放下。不料蒋歆突然询问，一直避讳的话题直白的戳破在郎竹面前，饶青只能先拦下他，免得他一时冲动作出无可挽回的决定。或许只有饶青知道说出那句话要下多大的决心，他不想在郎竹脸上看到失望与不解，但他更希望郎竹不被自己牵绊，去走属于他自己的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蒋歆走到饶青面前俯视着他，目光却温柔：“其实你大可不必被因果论所困，他的因果只由他自己由不得别人，不管他今日是去是留都是他自己的种下的因，即便留下了那也是命中注定，或许他命中本就与地府有一段缘呢？”
“地府与现世多有不同，我自顾不暇，怕照顾不好他。”
蒋欣摸了摸饶青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知道我吧，我离开现世时是汉朝末年，通讯不如现在发达不说还正值战乱，可以说是有今天没明天，从那个时候起我便下定决心遵从本心活在当下，明天是算不完的。”
饶青苦笑，他不是不懂这个理儿，只是习惯了未雨绸缪为将来做打算，二十多年来他就是这样过的。
“契约已立不可回头，不若当做新生。”
蒋歆的声音总是让人想到淙淙流水划过溪石，温和润耳。
饶青沉浸良久，回过神来眼前已无人，人走茶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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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竹坐在后院池子边扔石子，捡到带有锋利棱角的石子就冲着围建池子的大石头一通乱划。
他私心认为，蒋歆没出现之前一切都好好的，饶青也还是那个事事以他为先，会朝他露出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的饶青，偏偏他一来，饶青就不要他了！
再年轻健壮的雄狮也得能得到雌性的青睐和其他雄狮的追随才算领袖，否则就是外来者是入侵者，必然要受到规则的制裁和驱逐。
眼下郎竹和蒋歆就如同两只雄狮，同样的年富力强英俊潇洒，郎竹还比他拥有更多与饶青的美好回忆和兄弟羁绊，郎竹不明白自己差在哪里。
硬要说的话……
郎竹环视这前中后院的庄严宫殿，虽然说不上金碧辉煌，但郎竹看得出蒋歆只是不把钱花在这些身外之物上。
想来自己在现世还有小金库呢，这一死竟然一穷二白了。
狗金牛，果然贪财好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若当做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