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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祸水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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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拂云寺内果然就出了事情。
陆贞汐一大早就跑到了左厢房去找陆贞清,说是要和她一起抄佛经祈愿,没想到打开陆贞清的房门,看到的却是躺在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连殊。陆贞汐不敢细看,还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尖叫一声,引来了院子里的奴婢们纷纷围了上来。
人群中,三太太云霞和二少爷陆元枫走了出来,云霞抱住了“受惊”的女儿安抚了一通,便假模假样地让陆元枫进去悄悄是怎么一回事。那陆元枫顺势答应,再次走进那左厢房,看见躺着的连殊,嘴角泛起一丝无人可见的微笑。
可是当他看到那床上并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人时,脸色就忽然变了,他巡视了一圈,发现整间屋子竟然只有连殊。
不可能的吧......
他心中一沉,难道陆贞清半夜起来跑掉了?可昨夜他在离开这独栋小院之前,分明确认了就连门口守夜的丫鬟都被下药了,而陆贞清更是喝了不少那掺迷药的水,按照道理来说药效不可能那么快过去,怎么现下会是这样的状况,而这个房竟然只有连殊一个人......
就在他思考时,门外的吵嚷声似乎打扰了正在熟睡的连殊,他迷蒙地睁开眼,刚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的,而且因为躺了一晚上的冷地板,全身上下的关节都生疼。
“这是在哪啊......”他艰难地开口,一抬头看到旁边的人是陆元枫,心中更加疑惑,继续问道:“我不是在天香楼喝酒吗......怎么瞧见陆家二少爷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元枫眼中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他也故作茫然道:“这儿是京郊的拂云寺,我们陆家这几日在此祈福,这院子的左厢房是我大姐姐陆贞清的房间,我也想问连兄为何在此处呢?”
“陆贞清......噢!我的娘子,我想起来了。”连殊扶着自己的膝盖坐了起来,“昨天夜里我本来在喝酒,然后收到了我娘子给我送的信,让我来见她,诶不对呀,我是来找我娘子的,既然我在她房间里,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去哪儿了,我也很想知道。”陆元枫垂下眼眸,睫毛洒下的阴影藏住了他眼中的冷意。
门外的云霞似乎等不及了,带着陆贞汐推门就进来,她说着:“枫儿,贞清怎么样了......”可是当她进来后只看见了连殊一人时,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她和陆贞汐交换了个眼神,而很快陆贞汐也从错愕中反应了过来。
“哎呀,我刚刚就是看到连家的公子在大姐姐的房间里,才吓了一跳的。”
陆贞汐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她看见连殊似乎有些害怕,往云霞身后躲了躲,又怯怯地说:“大姐姐素来守规矩,怎么会......怎么会还未成婚,就与人厮混一屋呢......”说罢,她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趴在了云霞的肩膀上,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什么厮混,我倒是想厮混,可是昨儿夜里她唤我到这里来,我到最后也没看到她在哪。”连殊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霞定了定神色,一边“安抚”着陆贞汐,一边问道:“连公子,虽说你和我家大小姐已经在议亲了,但她到底还没有过门,你们便私私相授,这已经是坏了规矩。而你又夜闯女子闺房,就算昨天夜里我们家大小姐不在这屋,可这到底是败坏了她的清白。此处这么多人看着,七嘴八舌的,到时候让贞清如何自处?”
“对呀,要是传出去了,知道的就晓得我大姐姐夜里不在,不知道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呢?”陆贞清故作担忧道,“这里是佛门重地,闹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我们家,脸上也不好看呀,到时候让父亲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外头的仆人围着那左厢房的门,纷纷议论起了其中的状况,这独栋小院的动静也传到了二太太张莲那里,她听到连殊没有去陆贞汐的房间,反倒是出现在里陆贞清那儿,瞬间脸色惨白,立刻出了门,到了那院子外面。
她推开人群,一路走到左厢房门口,看到里面没有陆贞清的时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才有了一二分颜色。又听见云霞和陆贞汐一人一句地把事情往严重化的方向带,她心中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恐怕是自己昨夜的计划有了破绽,被他们三房的人识破了,然后将计就计,来了一招祸水东引,让喝了酒有些迷糊的连殊进了陆贞清的房间。于是他们一大早胸有成竹地跑过来,打算将连殊和陆贞清一同“抓住”,可他们也没想到,陆贞清竟然不知所踪,在房间里的只有连殊一人。
不过他们反应也很快,立刻就接受了现实,开始将忽视陆贞清不在的事实,将“连殊夜闯女子闺房”一事扩大化。
既然如此,张莲就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大小姐不在这房间,哪有谈何污了她的清白?”张莲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去。
云霞看见她进来,心中顿时想着这女人怎么那么快就来了,眉头不自觉微皱,但很快她就故作担忧地走上去,说道:“莲姐儿,我晓得自家女儿出了事,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先别着急,坐下来咱们慢慢商讨如何处理。”
“多谢关心,但我没有着急。”张莲暗中冷笑,“看起来着急的是另有其人。”
云霞在后院混了这么多年,可一点都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冷言冷语就自觉尴尬,她照样拉着张莲坐下来,说道:“这次祈福之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莲姐儿安排的,这几日着实辛苦,可是竟没想到还是疏漏了,忘了这些孩子年纪都大了,一从家里出来便难以管教了。真是想不到咱家大小姐竟会给外男送信,导致了连公子半夜闯了她的闺房......要处理这个事情,实在是有些麻烦。”
“是呀,大姐姐平日里看着这么乖,向来是明白怎么做长女的,可是竟然没想到她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这次三姨娘忙里忙外这么久,她不帮忙分忧也就罢了,竟然还添了这么大一个乱子。”陆贞汐立刻接话道,“给外男写信......天啊,大姐姐还说过好几次她会背《女诫》呢,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
张莲不为所动,她只问了一句:“你们说她给连公子写信,那信在哪呢?”
“你这话问的,难不成我还是骗你们的吗?”连殊心中不满,在自己的袖子里找了一下,“诶奇怪了,我的信去哪儿了?我昨天夜里好像拿出来过一次......可是我拿出来是干嘛呢?”他喝了那迷药,太靠近昏迷前的事情似乎都已经记不清了,在身上找了一通,也没有找到那封信。
而陆元枫从床边捡起了一片皱巴巴的纸,说:“是不是这个呢?”
“拿过来我看看。”连殊一把抢过去,确认了一番,“没错,就是这封信,我当时喝得正高兴呢,一看到这信上的内容,我就晓得是我娘子挂念我了,下着大雪也要上山来找她,喏,真没骗你们家。”
张莲接过了那信件,看到里面的内容和自己当时所拟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竟然是那地址,陆贞汐所在的右厢房变成了陆贞清的左厢房,改了方位,几步之遥,就让整件事情的走向大为不同。
那信件的笔迹早就和她先前写的那封一模一样,可见写信者是个临摹能力极强的人。张莲抬眼看向了陆元枫,而他脸色如常,甚至回望她一眼,朝她微微一笑。
她心中泛起冷意,知道这件事情和陆元枫脱不了干系。
这陆府里势力盘根错节,若是一个底层的人想要往上爬,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傍上那些高位者,再生几个孩子。张莲出身皇商之家,虽说是从商者是不入流的玩意儿,但到底是清白人家,又和陆家老夫人沾亲带故的,算起来也是陆程的表妹,地位上已是良妾。而她向来看不起的云霞,不过是婢女出身,如今倒也比她还风光了。
只因为她会生,她能生,她有二子一女,当这些孩子长大时,环绕在她身边,为她出谋划策,她就更加得势了。
张莲心中冒起火气,她不顾云霞的阻拦,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莲姐儿——,怎么把这信撕了呀?”云霞惊呼一声。
而她冷哼道:“如何能确定这信是出自贞清的手笔?依我看这不过是他人的陷害,贞清一向乖巧,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如果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造假,最好的办法是留着,等之后再找人判定,若是真的是他人冒充大姐姐写信,等结果出来了自然会还她清白。”陆元枫轻声道。
陆贞汐立刻接话道:“可是......二姨娘只看一眼就撕了,这还怎么判定呀?不会是因为这确实是大姐姐所写吧?”
“你在胡说什么?”张莲斥责她。
这又把陆贞汐吓了一跳,往云霞身后缩了缩,而云霞也护着自己的女儿,说道:“莲姐儿,我晓得你心中难受,可贞汐说得也没错呀,私下与外男联系,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为了大小姐的清白着想,撕了那封信确实是草率了。”
张莲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心中冷笑一声。谁都知道这封信绝对是假冒的,可是查出来是假冒的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要追溯这封信是从哪里造假的吗?这样一来不就搬起石头砸她自己的脚,原本她要陷害陆贞汐的计划便让人知晓了。留着信便是留着破绽,而撕了信也是给人口舌,左右她都不是人了,干脆就毁尸灭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最开始的计划。
“要是真的是为她好,今天的事情你们守口如瓶,自然不会损了她半点清白。”张莲板着脸说道。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不说,下人们也管不住嘴呀。”云霞故作叹气。“老爷素来爱惜羽毛,先前遭了变故,如今出门祈福一趟,又失了长女的清白名声,这事儿我觉得可大可小,最好还得告知了夫人,看她如何处置吧。”
“什么处置不处置的,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连殊素来对“规矩”嗤之以鼻,听到这一屋子的人吵了半天,原本就疼的脑袋好像嗡嗡的,不耐烦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说道:“那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管得着吗?”
陶瓷碎裂的声音如此刺耳,让屋内的人瞬间沉默了片刻,张莲看着自家女儿的议亲对象是如此暴躁,女儿嫁给他无异于跳进火坑,她便更是感觉头痛欲裂。
陆贞汐反应过来后,怯怯地说道:“话非如此,你和大姐姐只是议亲,还没正儿八经定下来,更没有过门呢?若是没有谈妥,你们家随时都可以毁约的,到时候我姐姐可怎么办呀?”
“你们陆家一点事儿就弄得又臭又长,我在这里躺了一晚上!一晚上!我都没见着她,你们就左一个清白右一个名声的,我到底对她干什么了?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连殊臭着脸站起来,踢了一脚桌子,弄得一阵声响,又还不解气,说道:“我都说了我会娶她,回头我就和我老娘商量,婚期定在明年,等我娶了她不就没人说三道四吗?你们可真的烦。”
“连公子为了心上人,还真是负责。”陆元枫轻笑一声。
连殊的这一句“我会娶她”,就让云霞和陆贞汐达成了目的,她们心满意足地不再说话了,只有张莲听到之后,脸色铁青。
她策划了一场祈福之行,派人夜中送信,还弄来了迷药,不就是为了连殊能不娶陆贞清吗?这样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语,让她感觉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那股原本憋着的气似乎泄了出来。
如今无疑是宣判了她的努力白费一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稳住声线,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贞清在哪,至于此事要怎么处理......之后再谈吧。”
这方乱哄哄,而那侧殿小佛堂的门也刚被推开。
雪梅一大早就去看陆贞清怎么样了,她走进去瞧见那陆贞清好像还在昏睡着,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她,在犹豫之时一抬头,竟然看见陆贞清睁开了眼睛,她揉了揉迷蒙的双眼,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拂云寺的侧殿。”
“你又是谁?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伺候元棣的那个丫鬟?”陆贞清有点认得她的脸。
雪梅点头道:“是的,我叫雪梅。”
陆贞清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头疼欲裂,而似乎也因为在地上睡了一晚,她浑身发疼,揉着脑袋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此事一时间难以说清楚,但外头应该有人在找您了,还请大小姐先出去,免得......免得事情闹大了,更不好收拾场面。”雪梅给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扶着她站了起来,而做完了这些,她就因为不想过多卷入这件事情,而准备要从后门离开了。
“等等,你为什么要走?”陆贞清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雪梅顿了顿,没有回答。
而陆贞清皱着眉,继续问:“是你送我到这里来的吗?”
雪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佛堂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小丫鬟找到了这里,看见陆贞清在里面,便冲着外头的人喊道:“快去告诉太太们!大小姐在这儿呢!”
而很快,张莲和云霞便在仆人们的簇拥下,来到了这座小佛堂。
陆贞清看着她眼含热泪的母亲走上来,将她一把抱住,说:“贞清,你没事就好。”她有些呆住了,还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哎哟,大小姐,你昨晚是跑哪儿去了?”云霞装作担心的样子走上来。
“......到底怎么了?”陆贞清茫然道。
而等她从自己生母和那三太太云霞口中,听闻了昨夜所发生的的事情,知道那连殊夜闯了她的房间,而她却因为没有在房间里,而保全了一丝名声之后,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感到不寒而栗,心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不是她不在房间里,那现在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原本想以此对付陆贞汐,可是却没想到中了圈套的人竟然是自己。
她昨晚睡得如此沉,定然是喝了那放了迷药的水。
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时被人调换的......她实在太大意了,竟然没想到是自己遭受了这一切。
而帮助昏睡着的她从那屋子里出来的,就是那个叫雪梅的婢女。
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又会帮她呢?陆贞清心中顿时升起万千疑惑。
可等她回头去找那叫雪梅的姑娘时,却发现她早就悄悄消失在里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