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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夜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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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件事之后,雪梅就胆颤心惊地等了好几天,她生怕自己做出当众滑落衣服的这件事情,会招来褚稷桓的什么惩罚。毕竟万岁千秋宴上那么多人,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她的当时的模样。
虽说本朝风气也不算闭塞,舞姬们跳舞时露个肩膀大腿也是常有的,但是她的身份不一样,她是当朝皇帝的妃子,若是御前不慎失仪态,岂不是要做那冯小怜第二?况且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失仪,但往大了说便是失格。皇帝若是真的要罚她,送一杯毒酒过了也是不过分的。
外头风言风语,连她屋子里的宫女芍药都不堪其扰,有一天红肿着脸回来,雪梅问她怎么了,她便含泪说:“太监们都在说娘娘如何如何,那些字眼听得奴婢难受,便忍不住上去理论了一番,但却被领头的张嘴了,说奴婢乱嚼舌根,明明......明明乱嚼舌根的是他们!”
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只是转身去匣子里拿出药膏来替芍药擦了擦,说道:“别人爱说就说吧,以后你当没听见便是,不要让自己糟了难。”
她知道这个小宫女是刚入宫没多久,心性也善良,为了自己去和别人争论,反倒是挨了打,这便让雪梅过意不去了,她当过丫鬟,也知道下人的难处,到时候这小宫女要是得罪了其他人,在宫里便是处处难堪,自己更是给不了她什么庇护。
反正她的名声坏得很,也不差这点,就不要拖累芍药了。
那几日她也不出门,就在自己宫里,可是等了一段时间,竟然也没有惩罚找上门来,更别说什么赐白绫赐毒酒了,仿佛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雪梅后来才松了口气,觉得应当是褚稷桓不在意此事,又或者是碍于陆家的面子而放她一马之类的。
秋日凉爽,各地的瓜果也进贡到了宫里,褚稷桓下令给各宫分一分,就连雪梅的承明殿也有人送来了各类的柑橘,不算什么罕见的,但雪梅心情也随之好了一些。
送瓜果的太监把东西都放在了门口,是芍药出去拿了进来,之后便摆在了她殿里的小桌上,柑橘的清香很快充盈了这素净的屋子,雪梅正想自己剥一个吃,剥到一半,却听见外头又传来通报,说是贤妃娘娘到了,她便立刻出门迎了上去行礼。
而贺若玫走上前去把她扶起来,轻声说:“做什么又行礼,以前不是说好了不这样吗?”
雪梅笑了笑,说:“见到姐姐我心里高兴,一时间又忘了。”
“你这丫头。”
贺若玫抬手轻轻刮了刮她鼻子,雪梅也不躲,任由她戏弄。两人挽着手一起进了屋子,贺若玫便看见了桌上摆着的水果。
她说:“我刚还瞧着送瓜果的太监从你殿里出来,便猜着这段时间你不好过,他们给你的东西定有克扣,果不其然,好端端的水果,也只送了一样给你。”说着她把自己在门口的宫女叫了进来,那宫女捧着托盘,上头摆了蜜=甜枣、梨子、蜜瓜、山楂和柿子,林林总总,竟有不少。
“姐姐,你留着吃便行了,不要又把自己的东西送给我。”雪梅立马推脱道,“我这里的也够了。”
“别与我客气,倒显得生分了。”贺若玫说话语气虽然轻柔,但是却不容雪梅拒绝,“一点水果罢了,我拿过来了,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雪梅也不好与她争,也知道她是怕自己被亏待了,便拉着她坐下了,给她倒了杯茶,又把自己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剥好,想要喂贺若玫,说道:“别人是投桃报李,姐姐给我投了那么多水果,我能报之的便只有橘子了,只是不知道这橘子甜不甜。”
“妹妹亲手剥的,肯定甜。”
贺若玫张开嘴,任由雪梅将橘子送入她口中,两人相视一笑。
雪梅担心贺若玫哄她,便自己也尝了两瓣,发现确实是甜的,便又把剩下的橘子掰瓣都喂给了贺若玫。
贺若玫笑道:“我成了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倒成了姐姐了。”
“那娘娘多来我这儿玩,我保准是一个好姐姐。”雪梅也笑着说。
她们一道吃着水果,一边聊着家常话。
自雪梅入宫与贺若玫相识以来,贺若玫便担心她受欺负,常常来同她说话,这几天雪梅不敢出门,她也时常差人来问候。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贺若玫便是最关心雪梅的人,她时常望着雪梅说,要是她有雪梅这样的亲妹妹就好了,可惜她只有一个令人头疼的弟弟。
殊不知雪梅也是这样想的,她自小孤苦无依,被陆家收作义女之后,虽然有着众多血亲的兄弟姐妹,但说到底真正关心她的却没有一个。她便常常希望着,要是贺若玫是她的亲姐姐就好了。
在这宫墙之下,她们相互依偎着,便是真正的姐妹情谊。
午后,贺若玫便回去小休了。雪梅闲来无事,也睡了一会儿,可日落时分醒来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疼。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头,竟然都红肿着,正想撑起身子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又发现自己的肚子也疼得厉害。
她捂着腹部靠在床边,想扶着床沿穿鞋,却感觉到腹部猛得一紧,天旋地转,喉管一阵灼烧,她竟然吐了出来。她脑袋昏沉着,低头看到地上的秽物,其中竟然混着暗红的血。
雪梅从小干活长大,身体十分康健,鲜有生病的时候,这会儿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爬起来漱了漱口,竟然又想吐。扶着盆盂前后吐了几回,天也黑了,她都已经脱力了,最后倒是没有吐血了,都是一些黄水。
雪梅嘴唇发白,觉得自己好像丢了半条命,便喊了芍药去给她去请太医,那芍药见她病成这样,也不敢耽搁,急忙便出去了。雪梅这会儿吐完了,竟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了,她撑起身子把屋子简单打扫了一下,虽然腹部仍然有些疼痛,手指也红肿着,但所幸她体格底子好,再休息了一会儿,也没有一开始时那样虚弱了。
过了半个时辰,芍药便回来了,她跑得很急,满头是汗,对着雪梅说:“娘娘,夜里就四个太医当值,一个家中突然有事离宫了,一个到皇后宫中给二皇子值夜不能离开,还有两个被郑贵妃娘娘叫走了,奴婢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来......怎的如此屋漏偏逢连夜雨......”
雪梅摆摆手,说:“我现在好了一些,请不到太医便罢了。”
芍药却关切道:“奴婢看娘娘脸色仍不好,这可怎么办呀?还是得找太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才行,奴婢这就再去太医院门口等着。”
“不用去了,我应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死不了的。”雪梅说道。
“吃错了东西......?”芍药沉思了片刻,又说:“难道是和贤妃娘娘一块儿吃的吗......”
“你说什么?”听到贺若玫的事情,雪梅突然望向芍药。
“回娘娘的话,奴婢在太医院等着的时候,遇到了贤妃娘娘宫里的人,她们也说贤妃娘娘病了呢,据说是吐了小半盆血,已经昏迷了,看着很是危急......”
还没等芍药说话,雪梅就感觉心头一凉,她立刻站了起来,焦急道:“姐姐......怎么如此严重,这事你应该马上就要同我说的,我要去看看她!”
“娘娘......你的身体......”
芍药想要拦她,但她却径直走了出去。事关贺若玫,尽管她自己也病着,但她是万万坐不住的。
夜晚秋风萧瑟,露水繁重,雪梅快步走向贺若玫的宫殿,刚到殿前便听到她屋子里的丫鬟轻轻抽泣,那丫鬟名叫逢君,是贺若玫自小带在身边的,后来也随着她进宫了。她坐在门槛边,哭得伤心。
雪梅的心揪在一起,而那逢君见了她,立刻跪下来磕头道:“昭仪娘娘,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们娘娘吧......”
雪梅把她扶起来,问道:“贤妃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逢君领着雪梅走了进去,只见屋子里点着灯,而床下放着刚洗净的盆,看的出来已经处理过了,只是盆边那沾着血迹的毛巾还没换,颜色发暗,极为触目惊心。而床上躺着贺若玫,她指尖瘦弱,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敷着冷毛巾,紧闭着眼,陷入了昏迷之中。
雪梅看着她病弱的模样,心中亦十分难受。
她坐在了贺若玫的床边,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凉得厉害,像是正在失去温度。雪梅心中抽疼,便把她的手放进了被褥下,像是祈求般低声道:“姐姐,你一定不要有事的......”
可早上还和她一起喝茶吃果,怎么到了夜晚,人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娘娘午憩醒来之后,看了一会儿书,就说自己腹疼,很快便开始吐血,吐过了之后就昏了过去,如今高烧不退,怎么也醒不过来。我们到太医院去请人,可是那些太医竟然都不在......如今要怎么办,我们实在是没了法子......”逢君抽泣着说道。
“一次请不到,那就请两次。”雪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轻声说,“这一次,我去请。”
“昭仪娘娘的意思是?”逢君看着她起身,心中疑惑。
而雪梅只是回头说:“照顾好你们娘娘,太医会来的。”
她轻轻关上了门,再一次走进了秋风里。
既然有两个太医都被郑贵妃叫走了,那她便去求郑贵妃恩准,带一个回去给贺若玫看病。
宫道漫长,要走到郑贵妃所在的宫殿其实要花不少时间,那郑贵妃是褚稷桓的宠妃,艳冠后宫,所住的养心殿也离皇帝书房最近,紧挨着前朝,和她们这些西宫不受宠的妃子有着天差地别。
雪梅知道若是自己擅自前去,必然会少不了冷眼和嘲笑,但是她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必须要救贺若玫。
怕时间来不及,雪梅便开始奔跑。
或许是她跑得太急了,原本只是隐痛的胃部竟然又搅在了一起,像是撕裂般难受。
可是雪梅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秋夜阴沉,细密的冷雨从天上随风而落,如冰凉的尖针落在了雪梅的发丝上,微雨朦胧,将宫道的灯盏模糊成了一团团暗色的光。
雪梅轻轻按着腹部,终于到了郑贵妃的殿前,她拍了拍那扇紧闭的大门,里头开了一小条缝隙,一个嬷嬷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善地问道:“谁啊?”
“嬷嬷,我是承明殿的梅昭仪,有事求见郑贵妃。”雪梅把额前湿了的头发别在耳后,恭敬道。
“梅昭仪?”那嬷嬷显然有些不相信,撇了她一眼道。
“我没有骗你,听说郑贵妃传了两个太医,贤妃娘娘她病了,我来求郑贵妃赐一太医随我去看看贤妃。此事着急,劳烦嬷嬷为我通传一下。”雪梅忍着疼痛,将事情原委向那嬷嬷讲明白。
可是那嬷嬷却冷笑一声,说:“什么贤妃?就算是皇后娘娘的事情,这会子也不能进去,难道梅昭仪不知道吗?今日圣上宿在贵妃娘娘这儿了,谁也不能来打扰的,还请梅昭仪回去吧。”说罢,她便要把门关上。
雪梅急了,就褚稷桓在郑贵妃这里,她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她连忙用着自己仍旧肿痛的手指扒着门,说道:“嬷嬷,此事不是玩笑,贤妃病得很厉害......请你替我进去通报一声......或者你让我进去!”
“这可不是奴婢能做主的。”
那嬷嬷却是铁了心要关门,而还在病着的雪梅力气不及她,被推着往外走,而那嬷嬷为了让她松手,甚至真的要把门缝阖上,夹得她原本就红肿的指头钻心得疼。
“嘶——”雪梅倒吸一口冷气。
她疼得厉害,手上的力道更弱了,一下就被推着摔倒了石阶上,而砰的一声,那扇大门再次关上。
雪梅顾不上别的,爬起来继续敲门,喊道:“求求你了,让我见见贵妃娘娘吧——”
可是那大门之内却无人回应她的话。
“贵妃娘娘——求见贵妃娘娘——”
她不死心地继续敲门,可是敲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她在雨中力气渐失,连喊的劲儿也没有了。
终于,那道门又开了一条缝,这次开门的却不是那个郑贵妃身边的嬷嬷,雪梅认得那人,正是褚稷桓身边的大太监福公公。
雪梅以为是里头的人同意了让她进去,欣喜地正要上前,问道:“福公公,是贵妃娘娘愿意见我了吗?还是皇上同意了?我就是求贵妃娘娘拨一个太医,让我带去给贤妃治病,还请让我进去吧。”
可是却还是被福公公拦在了外面,那太监冷冷看了她一眼,说:“昭仪娘娘慢着,圣上说了,今日谁都不能打搅。娘娘在外头敲门良久,弄出些动静来可不好,奴才是出来提醒娘娘的,并非要请娘娘进去。”
“可我真的有急事,贤妃病了,情况危重,这是耽误不得的,万一......”
可是还没等雪梅说完,那福公公就打断了她,说道:“哪有什么急事?昭仪娘娘,可别怪奴才没告诉过您,万一扰了里头的雅兴,可不止这么简单了,还请昭仪娘娘快走吧。”
“不行,我不能回去......”雪梅咬牙道,“贤妃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不能没有太医......福公公,你晓得里头有哪个太医是不那么忙的吗?你替我疏通疏通,把人带出来,我日后必有重谢。”
她说着,便是摘下了自己的翡翠玉石手镯就要递给那太监,这个镯子是她刚被收为义女的时候,严凤榕出于补偿的心态送给她的,名贵非常。
可是那福公公却连连缩手,碰都不碰,只说道:“这事可不行,那俩太医虽说是郑贵妃娘娘传召的,可都是给皇上候着的,没有主子的同意,谁有那个胆子敢随意叫走?”
“不......”雪梅淋着雨,腹中疼痛难忍,脑袋也开始昏沉,她跌跌撞撞地想要扒着门进去,“那我要去见皇上,福公公,你让我进去......我去求求皇上开恩......”
可那福公公却侧了侧身子,再次拦住了她,而她身形不稳,竟是又跌落在了雨中。
“奴才好心再提醒昭仪娘娘,既然娘娘没事,那便顾好自己就行了。夜深雨重,娘娘还是回去吧。”
说罢,不等雪梅反应,那道门就再次关上了。
雪梅跌在雨水中,她疼痛难耐,脸色惨白如纸,她不明白为何这些太监宫女如此冷漠。又或者说,其实不是下人们冷漠,而是他们在执行主子们的授意罢了。
其实想来,她和贺若玫一起生病本来就十分蹊跷。
况且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病,昏迷......吐血......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雪梅想到这里,浑身发冷,是了,她和贺若玫应该都是中毒了。她们都差不多是傍晚的时间出现症状,只是她的病症要轻一些,而贺若玫则中毒更深。
那她们都吃了什么?
雪梅立刻想到了今早上送来的那些水果,御赐的瓜果,被她们谈笑间分食了。可是为什么水果里会有毒?是下在哪一种水果里?是要害她还是要害贺若玫呢?思索至这儿,雪梅猛然惊觉,自己的手指也有中毒的症状,但贺若玫的手指却是完好的。
也许并非所有的水果都有毒,只有橘子......只有橘子是由她剥皮的......而她只吃了几瓣,其他都让贺若玫吃了。
是不是恰恰因为贺若玫吃得更多,所以她中毒更深呢?
雪梅想到这里,心中刺痛。
如果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般,这毒是下在橘子里的,那便是说明这毒其实是冲着她来的,有人想要她去死,而原本应该是她来承受这一切,可是却波及到了贺若玫。
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那橘子里下毒,可既然目标是她,而不是贺若玫,那就不应该拖累无辜的人。
更何况贺若玫对她那么好。
“我就在这里跪着......直到你们同意让太监出来救贤妃姐姐......”
雪梅咬紧牙关,忍着腹中的疼痛,跪在了郑贵妃殿前。
细密而冰凉的雨水淋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眼前一片朦胧,秋风夹雨飘过,她感觉到身上刺骨的寒冷,似乎自己降下去的体温也跟着升上来了,她感觉到脑袋一阵阵昏沉。
可是她纹丝不动,依旧跪在雨里。
雨夜浓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郑贵妃殿前的两盏宫灯散发着暗黄的光,那灯笼随风飘摇,烛火亦摇曳微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雪梅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在发抖了,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是她不愿倒下,硬是用红肿的指尖抠着地板,用更重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姐姐......我是一定要救你的......”
“你本来......就不应该承受这些......”
雪梅在心里默念着,仍旧把背挺得很直。
夜色更深,风雨更重,她耳边逐渐只能听见雨声,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她,也不在乎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又会怎么遭人耻笑,那些她所害怕的轻蔑眼神,在真正的生死攸关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值得一提。
笑吧,笑吧,无所谓了。
她只想要救回贺若玫。
可是她到底还是病着,又在风雨中跪了这么久,她感觉到眼前渐渐模糊了,而跪着的双腿竟也慢慢麻木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那道门再次打开了。
福公公竟然还是出来了,而在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一位太医。
雪梅原本要倒下的身子,被她用力撑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嘶哑,只是喊了声:“福公公......”
而那太监看了一眼浑身淋湿的雪梅,见她唇色发白,脸上却因体温过高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双手被她自己抠出了血,而膝盖磨损之后的血迹也透着衣衫染红了脚下的雨水。
福公公不冷不热地说:“下人们议论,圣上也听说了娘娘求见一事,虽说任何人不能打扰,但圣上关怀贤妃病情,特许奴才带着太医去瞧瞧贤妃。昭仪娘娘,皇恩浩荡,还不快谢恩。”
雪梅顾不上许多,褚稷桓既然知道了,还派太医出来救治贺若玫了,那这便好了。她昏昏沉沉地朝着殿里磕了个头,说:“谢圣上隆恩。”
她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几乎要脱力般摔倒,那太医见状要去扶她,她却摆了摆手,说:“我不要紧的,你快去贤妃宫里。”
说罢,那太医也跟着福公公走了。
雪梅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也走回贤妃宫里去,可路上积水甚滑,她膝盖又疼痛,只能走走停停,一时间脑袋不清醒没有看清楚,竟然又摔倒了。而她这一摔倒,便是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是躺在了承明殿的床上了。
身边伺候她的宫女不知为何换了一个,而她宫里似乎被人整理过,放在桌上的剩下的橘子早就不见了。
那宫女一边喂她喝药,一边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了四五天了,当时是圣上身边的人把她送回来的。雪梅顾不上想其中的原由,她只急切地问道:“那贤妃怎么样了?”
“贤妃娘娘病了一场,太医查明是中了毒,施药救治后她昨日也已经醒来了,今儿还派人来问过昭仪娘娘您的情况。”那宫女回答道。
雪梅松了一口气,便问了一句:“芍药哪儿去了?”
那宫女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道:“宫里已经查明,给贤妃与昭仪投毒之人正是那芍药,前两日已经杖毙了,如今娘娘殿里的女吏便由奴婢来担任。”
雪梅听了之后,感觉到浑身发冷。
怎么会是芍药给她下毒呢......
这是不可能的。
芍药的心性她是清楚的,而这样匆忙地将人处死,不像是真的查明白了,更像是找了个替死的,便能把这桩事随意了解。
她想到那个小宫女,心中亦是悲凉。
这宫中波云诡谲,人命如草芥,她才死里逃生,便有人冤屈而死。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到底是谁给她下毒的,此事便成了她心中的一桩悬案。她在养了半个月后,终于能出门了,身体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手指受损了,日后也许弹琵琶的时候会受到一些影响,力道没有那么大了。
但是雪梅不在乎这个,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后再也不会出那些所谓的风头,在众人面前抚弄她的琵琶了。
她心中有自己的怀疑,从一开始御赐的橘子,到后来被叫走的太医,再到后来因她下跪久了才开恩得到的救治。她意识到从头到尾,自己的生死都是在别人的掌控之中的。
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完全是冲着她来的,如果是她自己完全吃了那个橘子,那或许就在她的宫女去请太医,而太医不在的时候,她就很难撑过去了。然而给她下毒的人没有料想到,那橘子竟然是被她和贺若玫分吃的,因而毒性就被分散了,没有害死雪梅,更不能将她们中的任意一个一击毙命。
而她跌跌撞撞地去跪求着,才换来一个点头,同意太医救治贺若玫。
也许那人没有想杀贺若玫,也许是贺若玫还有价值,又或者真的是她下跪的卑微姿态让人感到愉悦,最后施舍了她一点恩惠,让她得以救治贺若玫,自己也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那人是谁......
雪梅其实猜到了。
除了褚稷桓,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或许这就是她在万岁千秋宴上失仪而招致的惩罚。
所以,雪梅不会再于众人之前展现什么了。她惯来会弄巧成拙,做什么都容易导致错误的后果,害了她自己还无所谓,可是却把贺若玫也害了,她便永远心怀愧疚。
而在贺若玫也养好了身体之后,雪梅也去看过她,她是个聪明而通透的女子,似乎也猜到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放在桌上的热茶也渐渐凉了。过了一会儿,贺若玫终于开口说话:“宫中险恶,你不要自责。”
雪梅望着她,眼眶微红。
她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握住雪梅的手却温暖而有力。
是呀,宫中险恶,而她想要做的,不过是尽力对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更好一些。雪梅知道,也正是她那柔和的力量,成为自己日后走在这寂寥深宫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