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不息》舟槐

9、错发

　　田径场上的项目这两天已经比完了，班里的排球决赛安排在明天下午。

　　同学们回到课堂上课，进入了紧张的复习，期中考试有奖励制度，奖品丰厚，奔着奖学金大家都卯足了劲。

　　一半的同学不打算去看比赛，有热闹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林韶芝，她拉不动陈丹，就把竹西从卷子里拔出来。

　　竹西正对着数学题烦躁不堪，顺着林韶芝的意逃了，一起前往排球馆时季行止走在她身旁，两人四目相对的次数多了，竹西犹犹豫豫地打破尴尬：“加油。”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她这一路眼神飘忽，还时不时偷偷看他。

　　竹西看到季行止就想起昨天自己一停下他就加快的速度的那一幕，不断的猜那是凑巧还是特意的。

　　如果是特意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在顾及她还是在嫌弃她呢。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纠结什么，找不到答案也不敢问出口，“我在想题。”

　　“出来了就放松一点，心情好了做题也会通顺的。”林韶芝开解她。

　　“……嗯。”

　　决赛对手虽然成绩平均分垫后，但人都是卧虎藏龙，正巧有几个是打算考体校路子的，体力力量都远远超于他们，甚至有一个是校排球队的队员。

　　来的观众也多，喝彩响彻球场。

　　竹西的什么纠结心思都因为他们被暴打而抛之脑后，紧张地盯着球场变化，失意时都忍不住和林韶芝一样拍着大腿惋惜。

　　“西西。”陈丹过来坐在了竹西身旁，“文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竹西有所行动的那一刻，在赛场上的季行止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看到了，就这么一晃神手里的球就朝那边去了。

　　他们坐的观众席上方有个出口，竹西正认真走阶梯，球重重落地的巨响和林韶芝陈丹叫喊声在馆内回荡。

　　若有所觉回头，只见三色相间的球仿佛就要到眼前了，顿时大惊，想要偏至一方躲闪，不料被椅子脚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碰到椅背。

　　竹西被撞懵了，好似球直直穿进脑袋，撞到内壁不断回弹，抱着脑袋试图缓解一阵高过一阵的疼痛。

　　球在她高几阶落地，缓冲掉了大部分力道，滚着下阶梯。

　　经过竹西脚边时，带着委屈和气愤，一把摁住。

　　这么一动，身体稍微挪了一下，忽然觉得臀肉像是要绽开了，扒皮抽筋般的疼。

　　“呜……”竹西忍不住哭出声。

　　太疼了。

　　“西西，你怎么样了。”林韶芝过去拉她。

　　“我起不来。”每动一次都会加剧疼痛，竹西收回手不让她碰。

　　竹西在医院拍了CT确定没有脑震荡也没摔伤骨头，就回家趴着了。坐下会有如坐针毡的疼痛，遵循医嘱，第二天的期中考试只能缺席。

　　刘传秀先是收走了她的手机，防止她和外部联系，期中考试过后就是周末，刘传秀把卷子都带回去，让她趴在床上把卷子做了。

　　做数学的时候刘传秀就抱着手臂坐在旁边，听着越发粗重的呼吸声，竹西摸了摸头上那块被撞的有些肿起的地方，大题的答题卡空着一半。

　　真难呀，做出第一小问已经尽力了，而且还不一定是对的。

　　当竹西把期中考试的卷子做完才拿回了手机，翻阅这几天未读信息，群聊都是答案讨论，林韶芝悲愤欲绝的吐槽数学多难，有同学拍了物理题来问她。

　　还有季行止，他已经把她做不出来的数学预判完整，全给她写了解题步骤。

　　「谢谢。」竹西忽然觉得有种有负期望的失落感，季行止教了那么久，自己还是没有什么进步。

　　歇了两天差不多就剩尾巴骨那一块比较痛了，每次起身、坐下的动作都会有所牵扯，咧着嘴坐在书桌前，刚拿出纸笔就看到林韶芝发来了一个视频分享的链接。

　　「钱锦把视频剪好发出来了，快看你的小老师可帅了。」后面发了两愉悦的表情包。

　　竹西在这句小老师中红着脸点开了链接，视频是由彭一鸣自制的无人机拍摄，画质高清，伴随激昂的前奏，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一个正在跳高的少年，翩翩白衣犹有风助。

　　这应该就是受人热议的沈书秋。身材高挑而形纤，戴着细框眼镜满是书卷气，单看脸像是一个儒雅书生，可随着动作而鼓动的肌肉，又显朝气。

　　他要跟彭一鸣站在一起，风吹就倒的铁定是彭一鸣。
　　竹西如是想。

　　视频拍摄的主题是这届校运会，将校园特有的蓬勃生机跃然于上，俯视的拍摄更是尽揽风光，妥妥的学校宣传片。

　　竹西看到了视频里的“小老师”，为便通风透气，排球馆的上方是一排可开关的玻璃窗，季行止在网前的跳跃，得力于拍摄角度，西斜的日落出现，高高扬起的手像是在触碰炙热的光。

　　勇往无前，直奔希望。

　　鬼神差地把这一幕截图，想了想发给了林韶芝：「确实帅」。

　　“夏竹西。”房门被猛地拉开，夏慕辞走进来，原本狭小的空间更加拥挤，竹西看着平时不怎么交流的堂妹。

　　不速之客自如地坐在了竹西的床上，翻出手机给她看了上面的画面，季行止膝盖微屈蓄力，一跃而起扣球的动作一气呵成，夕阳的光打得太巧妙了，每一寸光都勾勒着他的俊美和力量。

　　手情不自禁地划过她的手机屏幕，确认这是一张截好的图片，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下这一帧截得比她的好多了。

　　“他是不是对面的那个哥哥呀。”夏慕辞手指着季行止家的方向，双眼亮晶晶的。

　　初高中部上下学时间有所差异，夏慕辞周末又要去上拉丁舞课，两家经常有来往，不过一般都是刘传秀和邝清之间的互动，所以她和季行止的接触不多，要不是有了这个堪称招生简章的视频，夏慕辞估计都注意不到他。

　　“是。”竹西羡慕她对于情感明确而热烈的表达，无论是对竹西的厌恶还是现在对季行止起的兴致。

　　“婶婶说你们是同班，关系怎么样，周末会约出去一起玩吗？”夏慕辞贴过来，好似亲昵地抱着她的手臂。

　　竹西不擅社交，顶多和林韶芝陈丹她们周末逛逛，他俩平时交集不多不少，课余时间都是要忙于竞赛的事，还真没有专门约在外边玩过。

　　“没有。”竹西摇头。

　　“这样呀......”夏慕辞恹恹地松开手，还不气馁，“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推给我吧。”

　　“好吧。”竹西只想她赶紧走，又觉得擅自把他人的联系方式给出去不太好，委婉道：“我问问他。”

　　夏慕辞的热情冷却下来，起身要出去，怕她忘了又特意提醒一句：“我等你哦。”

　　看着她往外走竹西松了口气，哪曾想她会突然转头，一把拉开窗帘，对面的同样空间一览无余。

　　季行止设了间健身房，虽然现在只有几个简陋的器材，但在家学习放松之余，都会待在这里。

　　竹西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措手不及，呆呆地看着对面，季行止正好拿进来拿走搭在器材上的毛巾，所幸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赶紧把窗帘拉上，红着脸不敢看她兴奋的目光。

　　夏慕辞用胳膊推了推竹西，“他经常在那里吗？会......”双眼使劲扑闪，笑得意味不明，含蓄而没问出口的问题，竹西顿时了然。

　　“我不知道，我平时，不怎么拉开窗帘的。”指了指头顶的灯，因为窗帘遮光，青天白日也会开灯照明。

　　夏慕辞觉着无趣走了。

　　留下竹西一人在原地听着怦怦的心跳声。

　　良久才觉手机在震动，才解锁就看到了季行止发来的信息：

　　「？」
　　「你也看了？这两天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竹西不知所以，往上滑了下，看到本该出现在和林韶芝的对话框的照片出现在季行止这里，片刻后把自己狠狠摔进被窝里，不顾疼痛的在床上翻滚，内心不住地呐喊。

　　「好多了，谢谢关心。」最后假装平静的回复。

　　周一竹西起晚了，匆匆洗漱后跑下楼，见季行止站在楼下，单肩背包，手握练习题的解析，孤单一人站在晨曦下。

　　竹西好似见他送了口气，递了瓶牛奶给她，说：“还以为你一早就去学校了。”

　　“睡过头了。”竹西接过还是温热的牛奶，小声辩解了一句，才察觉出他这句话的意思，“你是在等我吗？”

　　“嗯。”看下你的头撞得严不严重，竹西这一遭飞来横祸主要是因为他，一直愧疚在心，又怕影响她休息，不敢冒然打扰。

　　“没什么事的啦。”听说他们后来还输了比赛，竹西在脑袋上扒拉来两下头发，给他看有些红肿的伤处，“过两天就能消肿了。”

　　去医院的途中竹西趴在刘传秀的肩上，话都说不清了，大家都以为是脑震荡了，所幸有惊无险，回家睡了一觉后其实已经缓过来了。

　　季行止虚虚抚上她的伤处，微微隆起的触感，听着她的抽气声，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瞧见她楚楚可怜的神情，忽然又是觉得好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