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不息》舟槐

7、撒娇

　　男生顺利闯入半决赛后，校运会的报名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西西姐。”竹西刚从物理老师那里拿了一套竞赛卷子，一进门口就被体委缠住了，一路跟她到座位，就差抱着她的大腿了，“西西姐英勇无双，当世豪杰，看看您喜欢哪处？”

　　报名表铺在课桌上，一脸江山任你挑选的表情。

　　本来同学们都是热情参与运动会的，结果学校不做人，把期中考试无缝连接的安排在了校运会结束的第二天，许多人都已经报名了赶紧说要退出，体委凑不齐人压力很大，开始抓着每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冲业绩。

　　“你对谁都是这一套，班里四十个英雄好汉今晚要不上梁山揭竿起义吧。”林韶芝拍开他激动的手。

　　“林姐，4x200米的混合接力还差一个人。”体委见缝插针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次希望。

　　林韶芝如临大敌，手交叉于胸前做出个“达咩”的手势，“我已经报了400米和200米，您还是找别人吧。”

　　体委热切地看向竹西：“西西姐您是要短跑还是长跑呢？”

　　“我都不擅长。”实在是为难不爱运动的竹西了。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报名率能不能达标都不一定，体委是不期望拿好成绩了。

　　最后竹西在体委热情期盼的目光中在800米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感谢西姐支持！”达到目标信心满满地去找下一个人磨铁杵。

　　*

　　运动会那天体委搬了几张桌子在运动场附近找了个阴凉地，又用班费买了些小红凳，作为班级大本营。开幕式结束后，同学们都回来聚在一起，有些人搬了个板凳就坐在树荫下继续刷题。

　　物理老师文彬搬来了一箱奶茶，身后跟着的英语老师习怡手里提着两袋吃食，班里同学都知道两个老师在谈恋爱，见到他们一起出现，远远地就开始起哄。

　　文彬把奶茶放桌上一放，又去接过习怡手上的袋子，笑道：“你们可要好好发挥，我跟隔壁班化学老师打赌了，咱们的积分肯定比他们高！”

　　体委一下被打了肾上腺素，完全忘了当时摇人的艰难，扯着嗓子吹牛：“那不妥妥的吗！比他们高十分！”

　　隔壁班听得一脸不屑：“我们高二十分！”

　　文彬脸上挂着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叫同学们把奶茶和零食都分一分，看得对面眼酸得很，他们班有几个高一被文彬教过，牙酸道：“文老师，你忘了当年夏明河畔的我们了吗？”

　　隔壁班的化学老师正好是他们的班主任，和班级一起坐在大本营里，见他的崽子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对面，当即拿出了手机点开某蓝色软件，豪气一挥手：“想吃什么点什么。”

　　场面顿时就嗨了起来，大喊着万岁。

　　竹西报名的800米就安排在了今天上午，稍微热身拉伸一下关节，就听到了广播在叫参加这个项目的同学去篮球场集合。

　　当竹西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操场内朝她招手的林韶芝，见竹西注意到她们，和陈丹一起向她比加油的手势。

　　竹西朝她们挥手以示收到。

　　长跑总能遇到一打枪就跑得飞快的人，竹西不仅不慢地跑在队伍中间的位置，林韶芝比竹西还要有活力，在一旁陪跑，不忘高声呐喊加油。

　　不过这样下来一圈她就没有力气了，摆了摆手说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竹西哭笑不得，要不是被她的活力感染，可能自己早就没有力气了。

　　竹西慢慢提速，之前跑在前头的有些已经跑不动了，轻松地超过了几人，沿途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在为她加油。

　　在最后一百五十米时她感觉到左后方有个人跟着她一起跑，本来以为是后面追上来的人想要超她，赶紧加快速度防止被超，忽然听到了一个男声：“调整好呼吸。”

　　竹西被惊转头，就看到季行止跟着她的节奏在跑，在她望过来的时候回以一笑。

　　拜托，这样突然出现吓得她的呼吸更乱了。

　　刚好进入了最后一百米的加速区，竹西提着一口气加速，奋力向着终点跑去。

　　不管她的速度几何，身旁的脚步一直同频跟着她，如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默默的鼓励她，竹西越发感到心安。

　　“西西加油！”林韶芝和陈丹站在终点处等她。

　　竹西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接近好友，冲过终点后直接扑进了林韶芝的怀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停下来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走不动了，脑子里昏昏胀胀的，闭上眼睛就感觉胃里的酸水要反上来了。

　　“西西，西西，你怎么样了。”林韶芝原本以为她是冲过来抱她的，可过了好一会都没见她再有动作，身体也软了下来，叫了好几声才听到了回应。

　　“可能有点中暑了，带回去让她歇会。”季行止看她唇色发白，额头布满了汗珠，顺着脸庞簌簌流下，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臂，给她支撑，“自己坚持走回去可以吗？运动完就坐下很容易抽筋的。”

　　竹西完全就是被季行止带着走的，不快不慢的往大本营走，到后来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季行止一手托住她助她走完剩下的一段路。

　　竹西挨到桌椅就难捱的趴了下去，感觉立马要昏睡过去了，被人大力摇醒。

　　“西西喝点盐水补充一下。”林韶芝给她递了杯水，监督着她喝下，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补充糖份呀？”

　　帮她开了一杯奶茶，冰虽然都融了，但还是凉凉的，“你要不喝点，凉的还能解解暑。”

　　竹西听话的喝了一小口，就趴了回去，林韶芝拿了把扇子给她扇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睡着了。

　　竹西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口干渴醒的，刚睁眼见旁边坐了人，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衣摆，“芝芝，我想喝水。”

　　旁边送来瓶已经开好盖的矿泉水，竹西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要找瓶盖给它盖上，一扭头看清了旁边坐的人，正在吞咽的水卡在喉咙把她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睡前她旁边的人是林韶芝，所以刚刚也以为是林韶芝坐在旁边旁她，哪想旁边坐着的竟然是季行止。

　　季行止没有比赛，就坐在大本营写加油稿，顺便受林韶芝所托替她扇扇子——林韶芝的性子哪里热闹往哪凑，看竹西睡得香就坐不住了。

　　见她咳得难受，眼睛像是水染了一层，湿润润的，伸手给她轻轻拍背顺气，有些想笑，方才她突然抓住自己的衣角，把他吓了一跳，而后就听见她软绵绵的撒娇。

　　她声音干哑，给撒娇添了分颗粒感，化成兵炮横冲直撞地攻击他的防线。

　　刚睡醒的有些口齿不清，季行止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在叫林韶芝还是在叫自己，心绪停留在那阵冲击感里。

　　久久难以平静。

　　“对……对不起。”竹西找到自己的书包，找出包纸巾抽了两张给他。

　　季行止不明所以地接过纸巾，隔着薄纸一层和她掌心相贴，手腕一转在她手背擦拭，敛了聚在微曲的指关节下的水珠。

　　“啊？”竹西也跟着云里雾里，脸上未褪去的红云再次鲜艳，“我我……是你的裤子，我不小心打湿了，对不起。”

　　被呛的时候水瓶没盖盖子，手抖了一下让瓶口倾斜，倒了些水出来，虽然竹西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接了大半让水流到自己这边，可还是淋湿了些他的裤子。

　　竹西因为要比赛换了条黑色的运动短裤，水在外露的腿上擦了就没事了，可季行止穿的是深蓝色的校裤，被打湿的校裤就显得有些尴尬。

　　反应过来的季行止也跟着脸红，结结巴巴道：“没、没事，天热很快就干的，很快就干的。”

　　“你俩干啥呢。”两个人闹着大红脸，冷不丁听到一句问候。

　　季行止先冷静下来，手垫着纸巾按压挤出裤子上的水，“写加油稿呢，彭一鸣你不来给班级运动健儿们做点贡献？”

　　“正在贡献呢，我实在憋不住了，你帮顶一下。”彭一鸣把无人机的摇柄塞到了季行止手上，彭一鸣刚组建完成时，季行止陪他做过几次测试，所以拿在手里就熟练操作起来。

　　彭一鸣委以重任的拍拍他的肩膀，“盯好跳高那边，文科班的沈书秋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风吹就倒，跟校队的都要比到了一米八还明显占上风。”

　　竹西闻言向跳高项目看去，里三围外三围的人，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只闻掌声欢呼声还有尖叫声接连不断。

　　*

　　下午是高二男排半决赛，对战的是相爱相杀的隔壁班。之前只有比赛刚好遇到体育课班里其他同学才能去观看，竹西还是第一次看比赛场上的季行止。

　　运动好智商又高的一群男孩子聚在了一起，虽然只是短时间的接触这类运动，却是打得有馍有样的。

　　快攻和时间差攻击这些都是在女生队伍没见过的战术花样，双方的失误到后期都慢慢地减少。

　　竹西是转学过来才开始接触排球的，不太能适应现在场上的节奏，看得眼花缭乱，左右眼睛跟不上球，视线逐渐聚焦在了季行止的身上。

　　他穿着班里统一定制的服装，臂上肱二、三头肌因为发力充血鼓起，修长的双腿一动一跳都迸发着力量，进攻的主力把对方击得溃不成军，每拿下一分都会围绕己方的半场跑一圈，和队友逐个击掌欢庆。

　　最后竹西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笑了。

　　要多灿烂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