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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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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一个午后,枫雯正在写稿子,接到了正在轮休的陈静的电话。
陈静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喊大叫,“枫雯你知道吗?沈市长今天晚上要请我吃饭,没想到我的魅力真的是太大了,他肯定迷上了我!对了,邀请你了吗?”
枫雯有点惊讶地说:“没有,他没有邀请我。”
“真的吗?天啊,他真的是想单独约我吃饭啊!他是看上我了!我怎么会这么有福气,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太好了!”陈静在电话里惊叫起来。
“那你好好去玩玩。你单身,他独居,祝福你们有个好的开始。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你如果和沈畅好了,就必须把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处理干净。对了,那个保罗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那么爱你,你要处理好这些关系。沈畅是个比较正直保守的男人,这一点你要清楚,他不会允许他的女人脚踏几条船。”
“好了,我的大小姐,你放心吧!他那么帅,又那么深沉稳重,还是副市长,能做市长夫人,其他的男人都可以忽略不计了。你放心好了!我得赶紧去做个美容、做个头发,不和你多说了!”陈静嗲声嗲气地说,随即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枫雯若有所思地在工位上静坐了一会儿,摇摇头,孤独刹那又席卷而来。说实话沈畅单独约了陈静吃饭这事,她确实有点意外,不过转念一想,沈畅单身那么久了,对陈静动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人之常情,她也真心地希望沈畅能早一点在情感上有个归宿。
最近她总是不自觉地就会心烦意乱。为了转移情绪,她迅速地打开网页,开始浏览网上的新闻。当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后,她开始写一篇不久前刚采访完的长篇新闻报道。
报社的工作,越是到了夜晚,越是繁忙。灯火辉煌的新闻大厦里,枫雯匆匆在报社的食堂吃了个晚饭,上楼准备写稿子,工位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电话里传来陈静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怎么了?这么快就吃完饭了?”枫雯惊讶地问。
“你快下来吧,我就在单位楼下的咖啡厅里等你呢。你快点给我下来,我不想回办公室,那么多人,说话不方便,我有话和你说。”陈静说。
“我马上下去,你等我一会儿,心急火燎地跑来干嘛?这会儿咖啡厅也不会有什么人,别着急。”枫雯简单地把稿子结了个尾,就匆匆地跑下了楼。
到了四楼的咖啡厅,举目望去,枫雯发现陈静垂头丧气地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发呆,神情沮丧。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愉快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静抬起头,眼睛愣愣地盯着枫雯看,过了一会儿缓缓地问:“枫雯,你怎么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张豪没什么吧?”
枫雯被陈静的问话给惊到了,“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和沈畅去吃饭了吗?莫名其妙地问我和张豪的事干什么?你没事吧?”说着叫服务员点了两杯拿铁。陈静的眼睛一直跟随着枫雯转。
“唉,他这哪是请我吃饭啊?整个过程中都在谈你,问你最近生活得好不好?和张豪幸福不幸福?当我回答他一切都好的时候,他还是不相信,说我作为你的朋友,不会不知道什么。他感觉你过得不快乐,希望我能告诉他点什么。我给他看了张豪的照片,告诉他张豪有多优秀、对你有多好之后,他就没再说话了。对我冷冰冰的,很快吃完饭就说还要回去开会走了。气死我了!他这哪是想请我吃饭约会啊,分明就是向我打探你的秘密,半句话不离你,气死我了!”
听了陈静的话,枫雯心里一惊,看着陈静花容凌乱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枫雯,我告诉你,我看上沈畅了。你都结婚了,你可是我的闺蜜,你得帮我把他搞定,就凭我这姿色和编辑的身份,他娶了我带出去,也不会给他丢脸是不是?你得帮帮我!我人生的前半场还没在男人那失过手呢,都是男人在追我。我就不信我搞不定他。我后半生的人生目标就是做副市长太太!”
“你们两个莫名其妙。我才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呢,你那么有手段,尽情施展好了。你也知道我在感情上就是小白一个,一共恋了一次爱就结婚了,对付男人我是最没经验的,这事我帮不了你。”
“那你告诉我,你跟沈畅有没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那么关心你,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一切?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今天晚上他的表现,就是想从我这探听你现在的生活状况,看你幸福不幸福。我怎么觉得他很喜欢你或者说是在暗恋你呢?”陈静猛喝了一大口咖啡大声地说。
枫雯大惊失色,赶紧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在此刻咖啡厅里没人,才松了口气。
“你别瞎说了好不好?我都结婚了,他只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十年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副市长,关系比较好而已。”
“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你开什么玩笑?我都结婚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有意思?你又不是不认识张豪。”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要对他下手了,到时候别说我对不起朋友就行。不过今天也有收获,留了电话,还是他主动的。”陈静立即笑逐颜开地对着枫雯挤眉弄眼。
两个人正在聊天,枫雯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沈畅。
陈静见枫雯一直不接电话,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见显示的是沈畅的名字,她惊呼起来,“快接,你不接我接了!”
枫雯这才拿起电话接听。电话一接通,沈畅浑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枫雯,你在哪里呢?”
“我在报社。”
“不好意思啊……我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我今天就请了你的好朋友陈静吃了个便饭,想从她那得到你的一些内幕信息。”
“那你得到了吗?”
“没有,我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探听到。后来我想想,我也比较愚蠢,你这样的女人也不太可能把自己的心事和隐私告诉别人,即便是闺蜜。但我得说明一下,我请她吃饭,就是想打听一下你的事。我得和你说一下,我这小人之心,有点司马昭之心的意思,自从那天见到你,直觉告诉我,你一定正在经历着什么。今后有时间多聚聚,若真有什么不开心、不如意的,告诉你哥我。这么大的江京,记着你还有一个哥呢,别和我客气。我除了工作上那些烦心的事之外,生活死水一潭,常常在工作之外,也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只不过我是男人,能撑的时候也使劲撑着。”
枫雯停顿了一下。
“谢谢,我真的没什么,你多虑了……”她故作平静地说。
有那么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回应沈畅的这些话,她把目光转向角落的落地灯。摇曳的灯光,窗外阑珊的夜色加上斑斓璀璨的万家灯火……她突然感觉迷失了自己,耳朵里只听见了空气滋滋的响声。她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了窗外。
见枫雯没有回应,沈畅在电话一边很着急,喂喂地喊了几声,枫雯拿着手机呆住了一般。陈静见状一把夺过了手机,对沈畅说: “沈市长,我和枫雯在一起呢,正在办公室楼下的咖啡厅喝咖啡呢。感谢今天晚上请我吃饭,我很开心,过几天我回请你哈,一定要给个面子。”
沈畅在电话一端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陈静把手机在枫雯面前晃了晃,不解地说:“真是理解不了你这个多愁善感的人,发什么呆呢?”
“我稿子还没写完,一会还要交稿,要是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好不好?等明天你上班再聊,我不陪你了。”枫雯望着陈静认真地说,这会儿她倒真的有些着急了,因为这一版的稿子,要作为明天的特稿,发一个整版。一万字的稿子,她还没来得及修改,编辑还在等着。
陈静看了一下表站起来,很无聊地说,“这么早,真不想回去。”说完提起包,扭着腰身向门口走去。
背尸体爬上广告牌的农民,在刑警队里呆了十几天。所有的细节和案情都被了解清楚之后,再也没找到什么新的证据,孩子的尸体已经是八年前的了。那农民也就是想引起媒体的注意,想按自己的意愿引起一点公共效应,因此施朗就让负责办案的刑警签了字,做了结案,准备放人。
在归还物品,准备送他走的时候,那农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施朗扫了一眼手机,发现是枫雯的电话。他拿过手机若有所思地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迟疑了一会儿,想了想,决定通知枫雯到刑警队来采访。
不 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个晚上第一次见到她后,他的脑海里就经常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每次他想起来心都会动一下,还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丝惆怅。
手下负责处理该案件的民警小张问:“施队长,可以放人了吗?”
施朗沉吟着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转身对小张说:“你先出去等一会,我还有点事处理一下。”
小张走出去后,施朗立即拨通了枫雯的电话。电话拨出的瞬间,他突然感觉有一点慌张。这一丝丝的不淡定,让久经沙场的他感到有点好笑,见过那么多的生死场面,也见过无数的女人,没想到这个女人却给了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接通电话后,他故作淡漠地说“枫雯大记者,那个嫌疑人已经处理完了,我们马上结案让他走了,你还想要采访他吗?”
枫雯一听着急地说:“我正在一个会议现场,麻烦你能不能让他在你们那多待一会儿?现在是上午十点,我下午三点准时赶到你们刑警队,可以吗?”
“这样不太好吧……”施朗犹豫地说。
“那你总不能让他背着尸体满大街地跑吧,万一又出问题,可是你们刑警队的事。”枫雯反将了一军。
施朗大笑着说:“枫雯女士,我可以现在就派人把他送上火车。我给你打电话,本来是想帮你一把,若你不领情,我就不管了。反正你的采访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改天请你吃饭好不好?就帮我再留一会儿……”
施朗故作迟疑了一下说:“好吧,我可记着这顿饭呢。你三点前一定要准时到啊,我们一定要在晚饭前把他送上回程的火车,免得又出什么差错。”
“放心,我一定兑现承诺请你吃日本料理,同时三点前准时赶到。”
放下电话,施朗深深地吐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他的眼前,又浮现出枫雯那天在顶楼上、站在月光下无助而哀伤的样子,楚楚可怜,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果敢和坚毅。
初春的风从窗外呼地一下吹过来,将桌子上的纸刮得满地都是,发出细碎的哗啦啦的响声。施朗突然觉得这声音好有动感,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他没有低头去捡,顺势坐在了椅子上习惯性地吃起了指甲。从小到大,他也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因此吃手指甲的毛病,即便做了刑警队长,也依然没有改变。他内心存在着极强的恋母情结,36岁的人了,每次回家都要和老妈拥抱一下,心里才算安稳。
而那个从小就把他当天来宠爱的母亲,更是两天见不到他就焦虑。回到家里,每次都要站在一边看着他把饭吃完,才算罢休。这也导致庄美霞和他母亲的关系极其不好。不好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施朗的恋母情结,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海婆婆,她母亲优雅、干净、整洁,而且很有生活品位和情调。
施朗也从母亲那继承了很多优雅的生活习惯,包括生活美学范畴内的一些东西。比如,他会用捡来的有艺术感的干树枝,安装上灯泡做成落地灯;尽管是个刑警队长,但在衣品上也极其讲究:他喜欢穿白色的休闲西装,喜欢用轻便的皮套打个结,系住一条淡灰色的碎花丝巾。因为是刑警,平时几乎都是便衣。
他是系统里出了名的干将和帅哥,碾压一大片警察们。若是哪天赶上什么大会议去街上站岗执勤,总会引来一群小姑娘拿着手机对着他拍照,吸引大大小小的女人们的目光。他也深知自己的魅力,并因此充满了野性的自信。
被女人追捧多了,他也就有了足够的优越感,因此偶尔会因过去的经历报复性地放纵自己。也因为与庄美霞的非理性结合,导致了他对这段婚姻非常的无奈。
庄美霞愚蠢笨拙,不修边幅。在生活上也很没品位、不会持家,导致她和母亲和施朗之间矛盾重重。最初施朗还总是抱着改变庄美霞的态度,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让庄美霞变得好一点。但是经过了千万次的失败过后,他终于放弃了改变她的想法。
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随着年纪的增长,面对这改变不了的老婆,施朗开始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弃了。以前还会经常因为一些生活琐事和庄美霞吵架,但到后来,他连架都懒得和她吵了。
邋邋遢遢的庄美霞,即便去上班,也是宽衣素带,连口红都从来不擦。在家里仍旧随便扔东西,连个地都擦不干净。因此结婚二十年,两人、婆媳矛盾冲突不断。施朗特别爱他的两个孩子,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他坚定地不肯离婚,更不愿面对离婚时的财产分割等麻烦事,也为了在单位和同事面前的面子。
他也明白自己的风流成性。他常常会对外面的女人有想法,但自私和精致的利己主义,又会让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动情、动心,分寸感保持得很好。他在每段关系里都不会让自己持续太久,也不允许自己深陷一段感情里不能自拔,因为他不想离婚,也就不想引发家庭矛盾。他理性地把现实和婚姻处理得天衣无缝,以至于除了加班和出差,总是在十点前就赶回家,陪陪老妈和小儿子做个游戏,也陪陪庄美霞。这给庄美霞带来了极强的安全感。
庄美霞凡事不喜欢动脑子,唯一的爱好就是睡觉,懒于家务。家里的一切,都靠施朗的母亲打理。因为心疼母亲,施朗回到家后,也总会帮母亲做些家务。所以在亲朋好友的眼里,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而他也总是刻意地不让自己的人设崩塌。
他曾有过几段婚外情,都是女人主动找他的。一旦他发现对他的生活和家庭造成影响,哪个女人对他动了真情,他立即就会用理性斩断那些烂桃花,冷酷地全身而退。因此每一段关系都很短暂,最长的不过三个月,也因此伤害了很多女人。
他不喜欢黏人的年轻小姑娘。从小拮据的家庭环境,也养成了他花钱很会算计,甚至精打细算的个性,他舍不得给那些和他好的女孩子花钱,更知道那些女人到底图的是什么。所以在感情里他从未真正付出过,即便和情人刘宏在一起,他也仅仅是为了能有个升职的机会,因为刘宏的老公就是江京市的公安局局长,是他的大领导。
刘宏自己经营着多家公司和地产生意,有钱、出手大方,总会给他买一些贵重的奢侈品礼物,比如男性的衣服和饰品。他对这些其实也并不怎么在乎,但起码在金钱上与刘宏相处,比起那些年轻而物质的小姑娘来讲更现实,更让他在感情上有归属感和成就感。这也是他和刘宏保持了一段较长的情人关系的原因。
刘宏虽然霸道、俗气,但因为应酬比较多,男性朋友也比较多,而且在外面玩惯了,一开始也抱着玩玩的心态,两个人各取所需,自然也就相处融洽。
他在和刘宏相处的过程中,一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还有别人存在,但他并不在意,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刘宏一直在帮他运作升职的事,对此还设计了一个连环计去骗他的局长老公:她带了一个给了她很多生意的大老板回去,说是施朗的表哥,因此顺理成章地将施朗引荐给了她的先生。
在耳边风的煽动下,局长大人也答应只要再次有调整的机会,一定让施朗上位。还特意在一次全局的会议结束之后,故意向施朗所在区的领导问了问施朗的情况,并在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听说这个年轻人很优秀,要多给年轻人机会。”搞得影阳区公安局的领导诚惶诚恐,因为对施朗也不是特别了解,回来立即把施朗的上司王支队长叫了过来。支队长也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搞不懂施朗哪里来了这么大的后台,和市局的局长一夜之间有了关系。因此在后面的工作中对施朗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让施朗感觉特别好。
想到下午枫雯就要来了,他无端地心动了一下,不自觉地走到镜子前,凝视了一下自己。初春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脸上,给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涂上了滤镜一样的光。
他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蓝白条格子的衬衫,系了一条细长的、棉线织就的浅灰领带。镜子里的自己、俊美、帅气,充满了活力。他对自己的外貌很是自信得意,因为每次去派出所和检察院,都会被一群女警追捧。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女人火热的目光里找到成就感和优越感。但是真正让他变得轻飘飘起来的还是年少时候的一段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