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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正在恍 ...

  •   正在恍惚间,枫雯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她猛地回了下头,发现施朗穿着制服,英气逼人地站在一堆警察里。
      他白皙的脸棱角分明,单眼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见她回头,他下意识地冲着她挤了挤眼睛。枫雯愣了一下,但同时对他挤眼睛的动作,感觉过于轻浮、很不舒服,于是冷冷地收回了目光,迅速地转过了头。
      她刚问了那个小个子农民几个问题,有人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站起来,看见施朗带着两个警察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大记者,能不能让我们先把他带回队里做个笔录啊。”施朗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同时目光在枫雯的脸上横扫了几个来回,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镇定而又从容,而且很快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这个家伙怎么感觉这么怪?看起来很轻浮随便的样子!”枫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枫雯留了那个男子的联系方式,同时迅速地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那个农民,站到了一边。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让那个小个子农民背起了装在袋子里的小孩尸体,迅速地朝警车走去。
      施朗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枫雯,四目相对,他欲言又止,微笑了一下,挑了一下眉毛,又耸了耸肩,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枫雯皱了一下眉头,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不厌烦地移开了目光。
      施朗转身大步地向警车上走去,几乎是在上车的瞬间,警车“嗖”地一声就启动开走了。枫雯在原地站着没动,望着很快消失了的警车和施朗,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转移到了淡云飘过的天际。
      她忽然发现这个春天似乎有点特别,每一缕风和每一缕阳光,都充满了不一样的味道。她决定走回单位去。尽管事发地点距离单位至少有五公里,她还是想在这样的一个春日午后,沿着城市的街区走一走。
      长久以来,她总是感觉到内心有种难以明状、无法排解的孤独和惆怅。剪不断、理还乱。
      她迎着午后的骄阳,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回走,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丝毫没能缩减她空洞和无助。而这种接近于腐蚀性的空洞和无助,正在慢慢地沁入她的躯体,在她的身体内蔓延开来,让她摸不着、看不到,又有种无法言说的悲从中来。
      阳光明媚的午后,金色的阳光,暖暖地从窗外照进来,投射到屋内每个人的脸上和身上,让本来很严肃的场面变得温暖了很多。
      在影阳区刑警队的办公室里,施朗带着两个刑警在给那个背尸体来的农民做笔录。笔录整整做了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八年的事件,而且早在当地法院就结案了的案件,根本没什么再值得挖掘的线索和新的证据。
      孩子是那农民的女儿,尸体是他因为爱恋和不舍,整整在自家的冰柜里封存了八年。对于施朗他们来讲,案情再简单不过了,请那农民再把尸体背回去就可以结案了。
      他坐在审讯室的一角,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位同事的询问和那农民嚎啕的痛哭声,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当同事询问完,让那农民在笔录上签好名字后,他走出了审讯室,眼前突然又浮现出枫雯那双忧郁的眼睛、那张美丽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乱。他摇了下头,想把枫雯的脸从脑海里摇出去,然后走到窗前,凝视着着淡蓝色的天空发起了呆。
      下属跑过来和他汇报了一下简单的案情,他认真地说:“再好好询问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新的证据,我们尽可能做到百无一漏。当事人跑过来不容易,我们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交代,看看这案子到底有什么纰漏,还有没有可能发现一些新的证据。”
      因此,刑警们又前前后后把整个案件的资料看了一遍,进行了比对,还打电话到当地政法机关去询问了一下案情。为了做到心里有数,后面施朗干脆就亲自上阵。他认真地看了当事人带来的资料,又结合下午去地当政府机关询问的结果,把这个案件理得清清楚楚才算作罢,并耐心地给那个男子做了讲解。
      他带着他的两个刑警一直忙到了凌晨一点多,才把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当最后在案卷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后,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内心有点发空。
      电话突然响了,里面传来老婆庄美霞瓮声瓮气不耐烦的声音:“还不回来吗?我等你很久了,人家也是有需求的好嘛!”说完挂断了电话。
      施朗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女人,他从来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对她丑陋、总是略显浮肿、缀满雀斑的脸、外加土里土气的气质,毫无感觉。但他知道,自己的职业,外加刚刚受过的情伤,让他觉得娶这样的一个女人,会让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免去很多烦恼和后顾之忧。都说丑妻家中宝,从小父亲就一直莫名其妙地说着这样的话,当时虽然小,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在经历了一次情伤之后,他似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当年,媒人将庄美霞第一次带到23岁的施朗面前时,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点头答应了。作为一个生长在乡下,在一个镇的卫生院里当护士的庄美霞来讲,俊美的施朗,加上施朗身上特有的忧郁、苍白的气质,让她做梦都没想到施朗能看上她。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自己都出现了幻觉——觉得自己足够好。而且她清楚地知道,施朗是看上了她家里的钱,因此理直气壮地有了优越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越感甚至越来越强烈。庄美霞的父亲在白沙镇上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配件加工厂,在当地的十里八乡里也算是一个暴发户,这也给了庄美霞和他的家人们带来了很强的底气。
      施朗从小丧父,父亲正宗的江京人,母亲是上海人。但他却从未有过江京人的优越感。从小在八平米大的房子里长大,每天经历跟邻居抢厕所、抢厨房用的苦痛经历,让他在年少的时候,曾经一度对生活产生仇视。
      自卑、胆怯、孤僻一直陪伴着他,直到上了警校这种感觉才慢慢消失。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无时无刻不充满了悲伤和颓废感,做警察越久,玩世不恭的心态就越重。
      和庄美霞结婚后,庄美霞的父母给他们买了房子,让施朗从一个住够了小房子的人,一下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房子里,这确实也曾经一度让施朗对庄美霞和她的家人,产生了很深的感激之情。但庄美霞愚蠢、笨拙、没心没肺,连简单的家务都不会做,衣服永远都洗不净,而且小农意识很强。
      她抓住了施朗想改善物质生活的渴望,越来越飞扬跋扈,甚至对他们母子两个也越来越苛刻。这让施朗心里徒生出很多烦恼,两个人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在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庄美霞一家强烈要求孩子跟随庄美霞姓,这让施朗很是反感,两个人、甚至两家人也爆发了巨大的矛盾,差一点就离婚。
      孩子出生后,施朗身上的棱角慢慢开始被磨平了,他爱自己的孩子,庄美霞作为孩子的亲妈,施朗觉得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孩子保持一个完整的家。因此,他藏起了内心深处对感情的所有期盼和爱恋,觉得此生也就这样了。再加上情窦初开时受到的伤害,使他对感情这事想起来就厌倦。
      他之所以娶庄美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又傻又笨,这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掌控她,在繁忙的工作状态下,不至于后院起火。他承认他从来没爱过她,但她可以给他一个相对稳定的家,这也是不用质疑的。
      他一路想着心事,把车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家,庄美霞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等他。他目光没敢在她身上停留,逃一样逃进来卫生间,开始洗澡。他故意慢吞吞地洗了一会,就听见庄美霞不耐烦地大喊:“怎么那么慢啊!能不能快点?”
      施朗皱了一下眉头,擦干了身上的水,光着身子上了床。刚躺下,庄美霞就扑了过来。37岁的庄美霞有着极强和旺盛的生理需求,尽管相貌可以称得上丑陋,但她从来不羞于在床上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欲望。
      她使劲地挑逗着他,施朗被动地接受着,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咬牙切齿地将庄美霞压在了身下,庄美霞兴奋地大喊着:“你使劲!你在干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烦死了!”喊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她开始声嘶力竭。施朗拼命地开始撞击她的身体,紧闭着眼睛,只剩下欲望和本能的冲动,当庄美霞母猪一样哼唧着瘫倒在床上后,施朗大汗淋漓地停下来,并迅速地跳下床,去了洗手间将下身冲洗干净。
      等到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庄美霞已经沉沉地睡去,并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施朗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吐了口气,无声地躺下去,侧过身体背对着庄美霞,很快地睡了过去。
      生活,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悲喜,无论你内心有多少的隐痛,但从来没停止过它前进的脚步。
      为了看一场早春的日出,枫雯一大早就爬起来,驱车跑上了机场高速,迎着朝霞往单位的方向慢吞吞地开着,心里无风无雨、一片荒芜。
      她出门的时候,看见睡在床的另一侧的张豪,凝视着他沉睡着的俊美的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越来越不知道这个人存在于她生活的意义,也开始思索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她却懒得去想,觉得实在太累。
      她想起小时候,怒目圆睁的父亲、把母亲往死里打的样子,母亲满脸是血的痛苦表情,刹那就在她的眼前浮现,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使劲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摇掉,于是枫雯逃一样地逃离了房间。
      她和张豪是在飞机上偶遇的,张豪对她一见钟情。
      那天她刚从青藏线上采访回来,一身的沧桑和疲惫。懒洋洋地在飞机下站了很久,最后通知关舱门、快起飞了,她才上了飞机。而张豪就坐在她的旁边,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他太帅了。也因为他长得帅,她曾经拒绝和他做朋友,她觉得长得帅的男人大多靠不住,比较花心。因此一度很排斥他,找各种借口不和他见面,甚至拒绝接回电话和消息。
      但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还是让他们在一次偶发的事件中再度重逢。
      枫雯一次去广州出差采访,在和大学时的女老师夜游珠江的时候,在游船上被一个富豪看中,也在老师的劝说下,准备试一试的时候,又意外地接到了张豪的电话。结果两个人聊了一夜,深感志同道合。本来对婚姻都不报什么希望的枫雯,感觉遇到了真爱,于是很快裸婚嫁给了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张豪。
      婚后三年,两个人惺惺相惜、情投意合、郎才女貌、羡煞旁人。然而,在一次采访中,枫雯结识了一个藏地的活佛,当时因为这个活佛一直在资助藏地的很多孩子上学,并捐赠建了一所学校,所以枫雯看到这个消息,就去位于雪山深处的寺庙采访了他。
      她去的时候,寺庙里正在开一个大法会,他正带领弟子们修颇瓦法,修到最后,每个人头上都可以插一颗稻草。
      枫雯觉得很神奇,也很惊讶,于是就把这个师父介绍给了张豪。张豪之前就看过很多关于佛教方面的书,对佛学有过研究,而且没事还会经常读一些佛经。没想到张豪在师父的指引下,很快就一心向佛,把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用来诵经打坐上,渐渐地开始清心寡欲,几乎一夜之间就和枫雯成了睡在上铺的兄弟,在形式上成了婚姻中的“合伙人”。
      但他在精神上和枫雯的契合,又让他对枫雯挚爱到了骨子里,只是这份爱多了分自私的成分。他几乎不和枫雯过夫妻生活,但却又舍不得枫雯的优秀,舍不得这个家,毕竟他也还在红尘里工作和生活。在某种程度上,他放任了自己的自私还有作为丈夫的责任。他爱自己的妻子,却又不愿意给她凡俗的婚姻模式,以至于毁灭了关于婚姻生活中,那女该有的所有形式,成了地地道道的清教徒。
      枫雯从未和他讨论过关于没有夫妻生活这个话题。一方面,碍于知识女性的清高和架子;另一方面,她从小的家教让她对性羞于启齿,原生家庭本身就造就了她清心寡欲的性格,但偶尔身体和情感的需求,还是让她的内心充满了苦痛,情绪上越来越焦虑烦躁。
      两个人在外人眼里郎才女貌,一对才子佳人。在某种程度上也达成了一种默契,一个不提,一个也不问;一个没勇气离开,一个没勇气放弃。毕竟在事业和工作上,他们是那么的和谐、互相支持理解,而枫雯天生的敏感的个性,张豪在生活里也给了她极大的包容。在爱情中,他们用时间和心智达成了共识,以至于慢慢形成了生死契约——你不离、我便不弃。
      但无疑太多的时候,从小在家庭暴力环境里长大的枫雯,缺乏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强大的外表背后,是脆弱而凄楚的灵魂,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其实,最让她痛苦的是稍纵即逝的青春,还有明明身边有一个人,却依旧孤独无助,却又失去了相对的自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摇,找不到归处。她好想给自己的心找一个能够安住的地方,因为那个被叫做心的地方真的是太空了,空得像一片死寂的旷野,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她觉得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走过了悄无声息的十年。这十年的生活里,她眼见着自己从如花似玉、风华正茂的女子,变成了年近35的女人。每每想到这个环节,她都会心惊胆战。她无数次在心里哀悼那个稍纵即逝的青春,还有那些美丽的却被自己忽略掉的青春年华。
      过完了35岁的生日,她就有了一种紧迫感,孤独感也越发严重。对生命、对青春、对爱情,她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漂浮物,拼命想抓住一棵稻草,但那棵稻草能拿来做什么用,她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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