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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枫雯有 ...

  •   枫雯有点不解地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那男人突然转变了语气,用调侃的语调说:“嗨!想死的,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长得也不错,容颜姣好、气质可爱还很有魅力,活着不是很好吗?死了可真回不来了。我的经验是,有什么事,想不开,睡一觉就好了。和自己过不去,是很蠢的做法。如果真被抛弃了,凭你的姿色完全可以再找个更好的,如果不是,更没有死的理由了!”说着,他试探性地又往前跨越了一步。
      枫雯本能地大喊了一声:“别过来!”
      他受了惊吓似的乖乖地站在了原地,本能地举起了手,做出了停止的手势。
      枫雯慢吞吞地从护栏外收回自己的双腿,跳下来,并往前走了两步,这下她完全站在了月光里,感觉对面的人,松了口气,挺直了腰身。
      枫雯用挑衅的眼光看了看他,轻声地说:“谁想死了?我不过是爬上来,想看看月亮和星星,因为这里离月亮和星星更近。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漂亮的衣服没穿,还有很多的路没走,为什么要去死?”
      “不想死,大半夜不睡觉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星星?然后动用警察来救你?白白浪费政府资源就是为了让大家陪你看星星?拜托下次想看星星的时候,能否拉上横幅,打上“我不想死”的字眼,或者拿着喇叭对下面喊几句,免得吓到别人,报警来救你。”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注意到我,不是故意的。”枫雯垂下了眼睛无奈、伤感地说。
      对面那男子凝视了她一会,带着挑衅的语调说:
      “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完了,我都加好多天班了,大半夜的路过还得爬上来救你,话说,下面的人喊了你那么半天,你为啥不回应?既然不想死,哭得那么伤心干嘛?随便哭几句不就完了,你还真以为这里是长城,你是孟姜女啊?”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话说得真是太难听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枫雯气得直跺脚,转身往下走。
      两个人没再说话,一起上了电梯,沉默了一会,那警察说:
      “名字?电话?”
      “我又不是犯人,凭什么用审讯的语气问我?”枫雯带着点愠怒地看回去,直视着他的脸,灯光下,他的忧郁的气质和棱角分明的脸,更多了几分帅气。
      “程序!你不说,我就只能到你单位去查了,到时候恐怕你会有点尴尬,而且那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会知道你跑这里哭,惊动了警察,他们可不认为你真是为了看星星,其实我也不认为你是为了这个。到时候你想守住你的秘密,得找很多借口,你觉得哪个更合算?”他迎着她的目光,直视着她。
      她迅速地躲开了他的眼光,沉吟了一会,几乎以唱腔的形式,迅速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那警察,动都没动,一直看着她没说话。
      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枫雯在心里想:这个家伙太傲慢了,问了我的姓名和电话,却不记录,待会儿再问我的时候,我就不回答,看他能怎么样?
      她心里打定主意的瞬间,开始变得得意洋洋起来,心里忽然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出了楼门,一大堆警察和物业的人蜂拥而上。一个警察冲到了前面,冲着枫雯身边的人大声地喊:“施队长,辛苦你了!”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想死啊?”那个打招呼的警察冲过来,对着枫雯凶悍地说。走在枫雯身边的警察,本能地赶紧说:“没事,是场误会,老刘带队回去吧。”
      说话的同时,那个警察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枫雯的肩膀上,她感受到了他手的温度,温暖绵厚,还带着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心里瞬间暖暖的,充满了亲近感。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感觉到了幸福。
      那个被称为老刘的警察说:“施朗,多亏你路过,还跑过来帮忙,你也赶紧回家吧,你家就在隔壁的小区吧,真是太巧了。”说完,老刘一脸不悦地带着其他的协警走了。
      物业的人在一旁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枫雯来:
      “你这个人怎么大半夜地跑到楼上想自杀,你知道吗?如果你真从这里跳下来了,这个小区的人都没法住了,房价也会跌得很厉害,你住几楼啊?什么情况?”
      施朗对大家说:“都散了吧,一场误会,辛苦大家了,互相体谅一下哈,她根本没想死,只是矫情,我一会批评、教育一下她。”
      物业的人很不情愿地嘟囔着走了。留下了施朗和枫雯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默不作声。枫雯站在原地没动,此刻,施朗的手依然搭在她的肩上。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再回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晃了晃肩膀,甩掉了施朗的手。施朗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向后移了一步。
      “你叫施朗?名字和清朝的水军大都督一样。”枫雯说。
      “是的,施朗。枫雯,回去吧,你住几楼,我把你送上去,我可不想你再跑上去看星星,你的家人呢?”
      “这是我朋友的家,我不住在这里。18楼,不用送,我保证不再去看星星了,我也保证我从来没想过要死。”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你跑到楼顶她(他)不知道?”
      “女朋友,她没在家,在酒吧。”
      “那把你朋友的电话告诉我一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程序,我得走一下。”施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淡淡地说。
      枫雯看见施朗依旧没有拿笔。这次,她把陈静的名字和电话说得更快,就想看看施朗有什么反应。
      她报完电话号码后,施朗沉吟了一下,转头就走。枫雯有点耐不住了问:“你连电话记都没记,怎么走的程序?”
      施朗将手指伸到嘴边,习惯性地啃了一下,随即又放了下来,说:“我是施朗啊,做了十几年的刑警了,这点本事还没有,白做了。你的电话我给你背一下。”说完,流利地把枫雯的电话号码背诵了一遍。枫雯一向对数字不敏感,施朗超凡的记忆力,着实让她吃惊不小。
      她还在愣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施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转身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施朗在转身离开的瞬间,心里充满了惆怅。
      枫雯无助地上了18楼,刚打开房门,就接到了陈静大呼小叫的电话:
      “我说枫雯你什么意思啊?大半夜跑我们家楼顶去,你是玩真的还是假的啊?说什么看星星,你要在我们家出点事,你让我怎么跟张豪交代?害得我还被那个警察骂,说我这个朋友不够意思,不关心你,你说我冤不冤枉啊?你可是有老公捧在手心里的人,还使劲“作”,你就“作”吧,到底咋回事,张豪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了吗?你回答我?”
      “那个警察骂你了?”枫雯好奇地问。
      “是啊,凶巴巴地损了我一顿,让我赶紧回来陪你。说如果出事,我有连带责任,你说我冤吧!我正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给张豪打电话了,他也在赶来的路上,你说你得多矫情啊!那么好的张豪,多金、帅气、对你又体贴,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折腾啥啊,你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你吗?我要是你,睡着了都会乐醒,你要是再不满意,把他让给我!”陈静竹筒倒豆子一样,一番数落。
      枫雯一阵难过,欲言又止。她知道,陈静就是个大嘴巴,尽管她们是闺蜜,但确切地说,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她也知道,在亲朋好友的眼里,张豪是个完美男人。她和张豪无论发生什么问题,大家都会认为是她的原因,指责的也都会是她,这也是很多年来,她一直不敢也不想离婚的原因。因为他除了那方面,他对她体贴入微,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百口莫辩。这些年,她也习惯了在亲友面前表达张豪的好,自己打自己脸这种事,她还实在做出不来,何况除了那个问题,她真的也挑不出张豪的不好。
      此刻,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而这件事,这么多年,她也无论如何对亲朋好友说不出口,她害怕被人误解,认为她是个坏女人,图一时之欢。
      她说:“好了,辛苦你了,我没事,你继续玩吧。我其实就是想静静!”
      “还玩什么啊?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陈静在和枫雯通电话的过程中,张豪的电话一直在拼命地拨进来,枫雯看见了故意磨蹭着不放陈静的电话。
      突然陈静说:“我得挂电话了,张豪正打我电话呢。一会再和你说。”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枫雯无奈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如何是好。看着窗外曙光乍现,天色一点点地由暗变明,开始越发的伤感,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面对后面的场景。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困在瓶子里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半小时后,陈静和张豪同时出现在了陈静家的客厅里。张豪一进来,定定地看着枫雯,眼里满是担心,但依旧假装淡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陈静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高跟鞋当即甩在地板的另一边,披头散发地半靠在了沙发上,对着张豪说:“你怎么回事,吵架了要学会给女人道歉,愣着干啥?”
      枫雯立即站起来说:“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陈静!”
      “你什么意思啊?敢情什么事没有?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两个人都不说,现在像没事人一样,又跑到楼顶,搞什么花样这是?”陈静很不解也很生气地说。
      枫雯和张豪相视了一下,两个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了陈静的家,陈静碰的一声在背后关上了门。嘟囔了一句,“这世上,我最服你们两个!”
      回去的路上,张豪和枫雯分别上了自己的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开回了家。
      到家后,枫雯径直上了楼,几分钟后,张豪跟了上来,笑嘻嘻地站在枫雯的床前说:“对不起,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枫雯转过头,没说话,假装睡觉。
      没过一会,张豪抱着被子上来,躺在了枫雯的身边,想伸出手去搂她,她本能地挣脱了他的手,张豪也没再坚持。两米多宽的床,两个人各自睡在了一边。枫雯又开始心慌气短,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的感觉呼吸不畅。
      十年里,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在这样的状态里度过的,因此每个失眠、孤独的夜里,都要靠安眠药来度过,她爬起来吃了一粒安眠药,抱着被子去了二楼的卧室,而此刻张豪已经进入了梦乡。
      在躺下的那一瞬间,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她已经开始关闭了心门,连吵架和发泄的欲望都没有了。她为自己的这种感觉震惊又难过。安眠药的作用很快就上来了,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第二天快中午才起来。
      她慢吞吞、神游一样地走进了厨房,看见张豪给她剥好了皮的鸡蛋就热在锅里,煎好的葱油饼金黄金黄地放在一边,那么扎眼和醒目,同时还炒了一盘她最爱吃的醋土豆丝。她禁不住的流下了眼泪,不知道是心酸还是幸福。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张豪的电话就来了,他关切地告诉她,饭菜都热在锅里,让她一定要吃饭,他说他马上又要开会了,趁着休息的空档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照顾好自己。
      放下电话她摊开了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自言自语道:“好吧,这样也挺好,继续吧,坚持就是胜利!这对我来说也许就生活。也许别人还不如我的生活。”
      说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举着鸡蛋,咬了一口,将头扬起来,舒展着疲惫的颈椎,一步步地走到了沙发上,将腿翘在了桌子上,一点一点地啃着吃完了那个鸡蛋,望着窗外花园里盛开着的大朵大朵的月季,她突然感觉这个春天有点恍惚。
      报社的工作,永远都是下午才开始上班。一周后的下午,枫雯准时在下午两点,出现在了办公室里。今天又发生了一个特大新闻事件:一个江西省的农民,因为怀疑当地办案人员在办案的过程中徇私舞弊,将一个在冰柜里存放了八年的儿童的尸体,用火车偷运到了江京,并爬上了中环著名的广告牌上,以死相威胁,以引起媒体的重视。作为深度报道组的记者,枫雯又首当其冲地被派到了现场去采访。
      因为事件比较久远,又没有明确的证据,很多媒体的记者,赶到现场后,匆匆应付了一下,就回去了,最多当天发了个几百字的小消息,记录了一下当时的事件。
      枫雯等到最后,看见其他媒体都走了,才准备上场去采访。她觉得,就算是这个农民无理取闹,作为媒体人,她也有责任把整个事件理清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让这个存尸、存了八年的闹剧早点结束。
      因为属于自杀事件,加上有尸体,当时也出动了很多的包括刑警在内的警察。枫雯绕过几道警察的关卡,出示了记者证走过去,蹲下来,和背着尸体来的小个子农民聊了起来。
      那个哀伤的男人,眼神里全是悲伤和无助,满脸的颓废和沧桑。一身的破旧的衣服,极大限度地彰显了他生活的拮据。看见枫雯时,他眼神涣散、游离,又像看见一棵救命稻草一样,充满了隐藏不住的期盼,但又假装傲慢,不肯轻易说话。
      他告诉她,如果你愿意听我们家的故事,我就讲给你听,并告诉她说:为了讨个公道,把这个事件本身弄清楚,他们老少三代的男人,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自杀、自焚、削断过手指……什么都干过了,但问题八年了,从来没解决过,自己也越来越迷茫不甘心。
      枫雯没有去看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她知道她害怕,因此紧紧地把目光停留在了那个农民的脸上。
      她知道这个事件的背后,一定很复杂,八年的苦痛煎熬,足够可以拖垮一个人的意志,让一个人走向死亡,也可以让一个人重生,更可能耗尽一个人所有的耐心和坚持。如果不是什么难解的冤屈,或者心中存着那么一口咽不下的气,又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坚持那么久?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八年呢?但事情听起来,不过就是他的一个执念,一个怀疑而已,一切都仅仅是他的“怀疑”,仅此而已。
      做了多年的记者,枫雯特别了解这一类人,有时候,这类人甚至就为了那个“我觉得”而不惜残害自己的身体来造势,以获得媒体的关注,但常常背后的事情真相并非那么简单。
      一声鸟叫,突然划过了寂寥的长空,微风拂起她的秀发,,还隐隐飘来了花香,枫雯静默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突然就失了神,忘记了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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