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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邂逅 ...

  •   2015年江京的春天,风极其的温柔。深邃的夜空里,星星时隐时现,好像要故意引起人的注意,又像少女欲盖祢彰的心事一样闪闪烁烁,羞涩中带着一丝彷徨和迷茫。
      已经是快接近午夜12点了,但江京市新闻大厦的13层依旧灯火通明。诺大的办公室里,虽然人来人往,但却很是安静。每个人都在自顾自地忙碌着自己手上的事,似乎世界都与其无关。
      枫雯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霓虹的灯火,目光迷离而又有些伤感。刚完成了一个整版的深度报道的稿件,采访了一个惨烈现场背后的哀伤故事,内心有点伤感和无奈。
      “枫雯你怎么还不回家,没事儿了还在这耗什么?那么优秀帅气的老公扔在家里多浪费啊!你不愿意用,哪天让出来,我用一下!” 编辑兼好友陈静,走过自己的工位拿东西的时候,冲站在窗前发愣的枫雯没心没肺地说。
      陈静一向大大咧咧,而且追求性解放和自由,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讲黄段子、泡酒吧,枫雯最怕和她斗嘴。虽然是好朋友,但她们却是性格和生活观念都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她们认识差不多十多年了。无数个失意的时刻,都是一起度过的,陈静和她不一样的是,她一直不愿意走进婚姻,她更崇尚自由,对婚姻也有着巨大的附加条件。
      怕陈静再说出什么让她尴尬的话,枫雯抓起自己米色的外套披在身上,将一条淡紫色的丝巾打了个玫瑰花的结,匆匆地说;“马上就走,刚写完稿子。你每天不说点带颜色的笑话就难受是吧?”她说完转身就走,但胸前那枚漂亮的胸针却滑落下来了,掉在了陈静的脚下。
      陈静弯腰捡起起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看着那枚镶满了细钻的兰花胸针说:“我记得这枚胸针,是你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张豪送你的。豪气,不过也够漂亮!赶紧回家吧,我要是有你这福气,找到这么好的老公,还是个高富帅,我天天缠着他不放,腻死他!”
      说完,她顿了顿,凝视了一下枫雯美丽却略显疲惫的脸,转头侧着身子去弄电脑,又说:“实话实说,你也不赖,你们算是绝配。对了,今天是你的结婚纪念日吧?你怎么回去这么晚?”没等枫雯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也是赶稿子没办法,这工作忙起来真要命,赶紧走吧,别磨蹭了,回家浪漫浪漫去!”
      恰巧张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她什么时间回来,晚上要去哪里吃饭。
      枫雯无精打采地说:“我一点都不想吃饭,咱们今天不出去吃了吧,一个结婚纪念日而已,不用那么隆重。”
      陈静很不理解地大声对着枫雯、又似乎是对着电话里的张豪说:“结婚纪念日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枫雯对她笑了笑,轻轻地接过陈静递过来的胸针,拿在手上凝视了一会儿,心里怅然若失。此刻她也才想起,这是她结婚十年的纪念日。走出新闻大厦的瞬间,她突然一阵心酸,眼里闪过了一丝泪光。启动车子的瞬间,她打开了音响,轻轻地对自己说:“是啊,35岁了,青春已经快没了……”
      音响里飘出了《把悲伤留给自己》这首歌: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
      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
      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歌声刚一响起,她就禁不住泪落如雨,随即哭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总是这样空空荡荡的,无助,快乐不起来,总想抓住点什么,但又抓不到,这让她很是苦恼。
      在一个充满家庭暴力的环境里长大的枫雯,从小就多愁善感,抑郁寡欢。原生家庭的状态塑造了她坚韧但也极度渴望爱和缺乏安全感的个性。尽管外表强大,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脆弱,还是会像一条喜欢偷食的狗一样,时不时地窜出来探个头,摇晃一下尾巴,和她示威。而这时,偷偷地哭一下,是她释放压力的唯一方式。
      做为一线的调查记者,她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看尽了世间百态,感受到了太多的人情冷暖,这也是她内心成熟、冷静,但也很难快乐的原因。她打开了所有的车窗,让初春的风从外面灌进来,让音乐从里面飘出去。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想回家,她不想看见那个让她纠结了十年的场景。每次看见那个场景她就会心碎、抓狂,但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这些年,唯一逃离这个城市和这个家的方法就是出差。而不出差的日子,对她来说,就很难过。
      进了小区,远远地看见自家别墅院子外、大门口挂着的那两盏火红的灯笼,在黑暗的夜色里是那么的醒目。一朵硕大的粉红色月季花悄悄地把头探出了墙外,在灯光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朦胧中还带着一丝羞涩。她的心瞬间温暖了很多。
      她停好车,按密码锁开门的那一瞬间,还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在门缝里看到了里面渗出来的灯光,她知道张豪在等他,但也怕他等她。
      枫雯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开了门。一楼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但一片死寂。她把鞋子认真地摆进鞋柜里,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很慢,空气里滋滋的响声对她来讲都有点刺耳。
      她蹑手蹑脚地上了楼,经过二楼楼梯口的瞬间看见张豪仍旧披着披风,庄严地坐在佛堂的地上打坐。她赶紧收回目光,仓皇地逃上了三楼的主卧室,正在她换衣服的瞬间,她听见张豪对着楼梯喊道:“你回来了,正好我也打完坐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枫雯没吭声,继续换衣服。张豪从二楼跑了上来,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说:“打开看看,我半年前去英国出差就给你买好了。”
      枫雯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块镶着钻石和黄金的劳力士手表。她拿出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张豪接过手表,亲手给她戴在了手腕上。
      “谢谢!”枫雯淡淡地说。
      “一起出去吃饭吧!”张豪继续说。
      “不去了,真的不想吃,累。”枫雯说完一头栽倒在床上。
      “那好吧。”张豪爽朗地回答了一声。
      这么多年,除了夫妻生活,他对枫雯的宠爱,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只要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无原则地答应、顺从她,只要她高兴,他就满足了。
      对于这个女人,他是爱到了骨子里,他也常常为了不能给予她男女之事,而产生愧疚感。但今生他太想成就了,他一心想修成正果,逃离这个烦躁、苦痛的红尘,再也不要转世回来。随着打坐越来越深入,他对夫妻生活毫无兴趣,甚至会在接触的时候感觉到疼痛。
      他也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和枫雯离婚,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但是他实在太爱她了,她的善良、才华横溢、加上美丽以及与他心灵上的共鸣,这是很少有女人能做到并给予他的。他舍不得她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他爱她,他一心想在他修成正果后,来渡她、带她走,但这种爱,在某种程度上看又是畸形的。
      他曾经在和哥们喝醉酒的时候,痛哭流涕地说:“她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女人,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她一样地容忍我。”
      从枫雯的眼神里,他明显地看到了她的落寞和眼底深处的悲伤——像秋天飘坠的枫叶,在风中孤独地旋转,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地方。有那么一刻,他的心里一阵难过,潮湿了双眼,对枫雯充满了愧疚。
      他慢吞吞地去二楼洗漱去了,十分钟后,抱着枕头躺在了枫雯的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你还是下去睡吧,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张豪抱着被子去了二楼的卧室。
      枫雯感到心里一阵隐痛,泪水无声地打湿了面颊。
      枫雯怎么也睡不着,爬起来吃了一粒安眠药匆匆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开始做那个相同的噩梦:她梦见自己在一片无尽的森林里奔跑,森林深处幽深黑暗,越跑越黑,两边都是林立的墓碑和一座座隆起的坟墓。跑着跑着,森林变成了隧道,开始变得狭窄,而且空气也越来越少。她拼命地跑,但是仍旧看不见尽头,并开始窒息。两侧突然出现无数的饿鬼开始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
      她狂叫一声,出了一声冷汗,醒了。看向身边2米多的宽大的床,空荡荡的。她一阵心酸,忽然感觉浑身冰冷恐惧,她沉吟了一下,抱起枕头,跑到了二楼张豪的卧室。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张豪经营着一个很大的互联网集团公司。在睡前,他刚刚回复了一些邮件,此刻正躺在床上浏览着一些新闻网站。
      枫雯心慌气短地跑过去,对张豪说:“你往里一点,我好害怕,我要让你抱着我睡一会。”
      张豪说:“你别折磨我了行不行,我刚打完坐。明天还得工作!”说完这话动也没动。
      枫雯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觉得既羞愧又愤怒。自尊心让她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她一边无声地流着泪一边定定地看着张豪说:“我让你抱一下,你认为这就是折磨?那我是什么?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已经十年了,我是女人也是人啊。连母狗都可以和公狗依偎着睡在一起,我连母狗都不如吗?”
      “你别胡搅蛮缠了行吗?你过来躺吧!”说着张豪往里面凑了凑,把胳膊直直地伸了过来,看着她。
      枫雯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转身一声不吭地奔上三楼,穿戴好冲了下来。
      张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问:“你要去哪里?”
      枫雯用冰冷的眼神直视着他说:“你放开我,我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我去找陈静。别再拦着我,否则我就从三楼跳下去。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走走!”她挣脱了张豪的手臂,走出了家门,将车开上了机场高速。
      上高速的瞬间,她拨通了陈静的电话,电话的那端一片嘈杂。她知道她又去酒吧了,每个周末,她都是在酒吧度过的,尤其是在结交了一个西班牙的男友后。
      陈静在电话那头喊:“你和张豪闹矛盾了?大半夜地不睡觉一个人跑出来干啥?我刚盯完版,到酒吧不到十分钟,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来五街的酒吧找我,另一个就是自己去我家睡觉,你不是有钥匙吗?自己开门好了,反正我今天不回去。如果我是你,就来酒吧找我,别总把自己弄的跟林黛玉似的好不好?没有什么宝哥哥总哄着你,得学会自己哄自己行吗?大小姐!也别总装女强人,该撒娇的时候,也得撒个娇。撒娇会吗?我想……”
      “行了,你先玩你的吧,我自己去你那好了,玩得开心。”枫雯没等她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驱车进了陈静位于城中心的小区,上了十八楼。
      枫雯用钥匙打开了陈静的房门,里面漆黑一团,她开了灯。这个两居室的房间一片凌乱,沙发和地上到处是陈静脱掉的衣服和鞋子,中间的茶几上还留着一堆快餐盒子。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食物残渣腐败的味道。她叹了口气,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收进了卫生间的衣服篓里,将鞋子放在了门外的鞋架上。同时将茶几上的餐盒装进袋子里,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这些,她打开窗户,想透口气。推开窗子的瞬间,发现外面月色如洗,旁边的两颗星星特别明亮,还有一些小星星忽隐忽现。她突然有一种想看看月亮和星星的冲动。于是锁上门想去户外。没走几步,她突然转念,乘坐电梯上了23层的顶楼。她想,在那里可以更安静地看星星,可以和月亮更近距离地面对面。
      她爬上了位于23层的顶楼的天台,坐在栏杆上,将腿悬在了栏杆外,此时已经快凌晨三点半了,顶楼的空气是那么的新鲜,城市早已结束了喧嚣,一片沉寂。
      枫雯对着月亮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想起了死去的母亲,想起了自己的伤痛,禁不住失声痛哭。此刻,在这个空寂的城市,在这个平静的夜里,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和无助。伤心、委屈、十年无法言说的婚姻隐痛,都如潮涌般袭来,让她悲痛欲绝。
      她将身体伏在栏杆上,失声地哭了起来。她只想大哭一场,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楼下开始喧闹起来,她抬起头,往下看了一眼,一阵眩晕,离地面的距离实在是太高了,她看见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些人,而且还有警车的灯光在闪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听见后面有轻微的动静。她猛地回过头,发现一个男子正向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发现她看见了他,男子立即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对视了起来,相视的瞬间,彼此都愣了一下。
      枫雯看见对面的男子上身穿了一件乳白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淡蓝色的格子衬衫。下身则穿了一条藏蓝色的休闲裤,在月光下,尤其醒目。他身材高挑、清瘦、面色略显苍白,单眼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
      枫雯回头的瞬间,她明显感觉他愣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很远也很近。
      看见她的瞬间,那个人的脸色也立即变得随和亲切起来,他轻声地说了一句:“嗨!别冲动,下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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