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陈崇崇

2、第 2 章 “陛下

　　“陛下，左领求见。”黎琮看了眼窗外，天还未亮周未便求见，可见是能令周未都慌神的大事，他挥了挥手，侍从熟练的摆好热茶和果子。
　　周未年少时因为打仗饱一顿饥一顿，时间一久便落下了胃疾，黎琮每回都会让侍从在殿中摆好吃食。
　　“微臣拜见陛下。”周未身穿一袭青衣，连官服都来不及穿好便赶来了，当初因为澧朝主微服私访调查水患，便将调动银款的翎羽拨了出去。
　　但已过去两月有余，澧朝南部的水患问题仍不见好转，如今没有翎羽礼部无法拨款给南部，再这样下去南部定会人心惶惶。
　　虽然陛下心中定然早已知晓这其中缘故，但若是自己不走这一遭，朝中那些大臣定觉得高枕无忧，说到底还是陛下的威信不够，不足以让人惧之。
　　周未叹了口气，陛下还是太过年轻，心思只放在了与自己的博弈之中，却忽略了夺权最重要的是夺人心。
　　“陛下为水患之事奔波数月有余，朝野上下无不看在眼中，大臣们都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但水患仍没有彻底解决，灾民的安抚金还需尽快发下。”
　　黎琮垂下眼眸，水患问题之前早已派人调查过，朝廷已拨银款万余两，但官官相护让南部腐败横生，朝廷的抚恤金于南部而言无非是饮鸩止渴。
　　自己推周未这一步棋与朝中那些大臣相抗衡，水患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可对于周未而言，便是不好受的。
　　他贪恋权力，却不想以这种手段去赢这个位子，周未教他文人风骨、君子气度，他向来是不屑于用这些虚伪的法子。
　　“陛下，臣自请前往澧朝南部解决水患问题，为陛下效犬马之力。”周未跪在地上自荐，黎琮看着地上清瘦的人，又很快移开视线。
　　“此事孤心里已有法子，左领就不必过于挂怀了。左领的一片心意孤已知晓，但孤意已决，就不必多言了。”
　　周未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黎琮不愿帝王的御人之术驱使他，皇家的照拂不是人人都能受得起的，连他也不能例外。
　　周未仍跪地不起，黎琮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周未从小教导自己，算是自己的老师，连他都明白的道理周未自然也能想到。可他还是一股脑的往里冲，澧朝南部那些人的性命值得他如此吗？
　　周未不发一言，两人就如此对峙着，他明白自己是在挑战帝王之言，可如今的形势让自己不得不做。宫中的侍从纷纷跪地不起不敢抬头，嘴里直呼“陛下息怒”。
　　黎琮气急，自己是为他着想，为何总是不愿变通。他将手中的白玉瓷杯狠狠的摔在地上，杯子顷刻间粉碎，有一小块碎片溅射在了周未的手背上，留下一瞬间的疼痛。
　　黎琮顿时慌了神，他急忙将周未拉起来，仔细查看着他的手。周未却疏离的抽出手，向黎琮行礼告退。
　　“阿离。”黎琮望着离去的人，手下意识的往他的方向伸过去，可是什么也没有抓到。黎琮咬咬唇，却没再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主上，卑职不负所望顺利完成主上的委托。”刚刚离去的周未，此时出现在了后宫中。他卸下了所有人前的伪装，露出了与周未五分相似的脸，跪在如今的后宫主的面前。
　　林瑾，也就是真正的周未，正擦拭着自己的玉箫。他一点也不意外黎琮的反应，毕竟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眯了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侍从。
　　伪装，一点都没有识破吗？他俯下身子，用手捏起了周玖的脸，像却也不像，真是不知道该失望还是欣慰啊。
　　“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小皇帝，能不能受的住我这一步棋。”周未在脸上点下了一颗鲜红的痣，镜中人的脸越发的鲜艳明亮，透着与周未自己两分像的眼睛。
　　跪在地上的周玖悄然退下，摸了摸发红的耳垂，青涩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会好好完成主上的任务的，突然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飞快的离开了皇宫。
　　黎琮不懂，明明自己都是为了阿离好，为何阿离变得如此冷漠疏远。他看着书房的奏折，有一叠的奏折都是有关水患的问题，或许是自己太过幼稚了，没能很好的处理好这件事情，才会让阿离涉险。
　　他平静下来，开始解决书房的奏折，或许只有成为一个明君，才配得上站在他的身边。
　　“陛下，林公子求见，许是担心陛下太过劳累，前来看望陛下。”李公公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林公子还真是没有挑好时机啊，老奴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黎琮顿了顿，本想着拒绝，却又想起了林瑾的身份，毕竟是户部尚书之子，现在自己正是缺人之时，不能拂了他的心意。
　　他语气平淡的说道，“让他进来。”林瑾也穿着青衣，黎琮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此看来林瑾倒是与阿离有几分相似。
　　“这身青衣不适合你，太过寡淡，下去换了再过来。”林瑾听闻顺从的退了下去，换了一身墨色的衣裳才进殿。
　　黎琮瞥了一眼就没再管他，“妾有罪，还请陛下饶恕。”林瑾突然走上前跪在黎琮面前。
　　“你有何罪？”黎琮还是没有抬头看他，不紧不慢的翻阅着可处理水患之事的名单。林瑾抬起头，眼圈微红，“妾知晓陛下近来因南部水患之事而忧心，却未能及时为陛下分忧，还请陛下责罚。”
　　黎琮合上了名册，抬头盯着眼前的人，“这么说爱妃是有良策了。”林瑾起身将名册递给了黎琮，黎琮看着上面的名单，不出所料的大都是户部尚书的人，他呲笑一声。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法子，有人愿意接这趟混水，他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那依爱妃之见，这其中哪位最适合呢？”黎琮将册子扔在桌上，而林瑾像是未察觉黎琮的不满一样，一板一眼的举荐着户部尚书的得意门生——萧全。
　　“萧全，孤记得他。”黎琮想起了，那是上次秋猎之时的头筹，不过一个武将，怎么会和户部的人扯上关系。
　　黎琮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瑾，身形也和阿离相似，他将林瑾扶了起来，温柔的望着他。“爱妃可是帮孤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林瑾抬头望着眼前的人，耳垂微红，拉了拉黎琮的袖袍。黎琮轻笑着，手指磨蹭着林瑾脸上鲜红的痣，“想必尚书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那就将尚书升为正二品，赏爱妃苏州特供的流云锦二百匹。听闻爱妃乐理方面颇有造诣，绯朝进贡的墨玉就命那些玉雕艺人做成玉箫。”
　　林瑾微微低头，轻声答谢。黎琮还在笑着，可眼中早已没了笑意，“那就退下吧。”林瑾有些不甘，却不敢违逆黎琮，他命侍从拿出自己所做的糕点。
　　“御膳房那些人都是孤从各地召集过来的，以后就不必劳烦爱妃亲手做了。”林瑾不再多言，他不傻，能看出来陛下并不不待见他，他微叹一口气，起身告退了。
　　黎琮拿起桌上的名册，他折子上的名单，也有不少是近几年暗中培养的一些人，最后黎琮用朱批圈出了萧全的名字。就是不知，这个萧全，到底是林家有意为之还是如何。
　　他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挑了挑眉，林瑾是一个文臣，和他父亲一样，却不知何时也学会了这种讨好人的手段，或许他并不适合待在这宫中。
　　他拿起糕点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真是难以下咽，看来让他放弃这些花花心思是对的。而此时的林瑾，也就是周未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卸下了脸上的青涩，整个人变得阴沉许多。
　　真是有意思，背叛了他竟还装出这副模样，换青衣，还敢命令他。看来自己对黎琮从未了解过，在他人面前原是如此。还真是有帝王风范啊，周未冷哼一声，将放在袖中的匕首拿了出来，藏在了抽屉的暗格中。
　　“我的陛下，就让我看看，你该多久才会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他用药水擦去了脸上的红痣，已经很久没有用自己的脸示众了，希望阿锦不要让自己失望，顺利完成那件事。
　　周玖回到府邸以后发现周锦早已等候多时，少年手握佩刀，眼中有藏不住的杀意。他在心里叹气，他就知道阿锦会这样。
　　主上的计划中，阿锦可是重要的一环，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矛盾激化的时候。周锦看到周未，眼睛亮了亮，握住佩刀的手松开了。
　　他将一本带着点点血迹的册子交给了周未，“家主，这是绯朝派来的卧底，已被属下全部铲除。”周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家主，属下认为……”周锦想起黎琮恨恨的讲，却被周未打断，周未对周锦伸出手，周锦愣了愣，后面有些不甘的将自己怀中藏好的带毒的匕首交给周未。
　　周未仔细观摩着匕首，随后叹了口气，都还是孩子啊。他将匕首收入袖中，不紧不慢的出声，“今日我虽是受了训斥，但陛下定会愧疚不已，为了补偿周家，陛下会拿出该有的诚意的。”
　　周锦不言，与他而言任何的诚意都没有家主重要。
　　而此时宫中真正的周未闭眼默念着，“计利以听，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
　　人生在世总要有所取舍，我的陛下，不要让我舍弃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