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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俩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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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舟觉得自己像一个惹恼女朋友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哄起的渣男。
她看着谢临东眼下的乌青,莫名联想到林黛玉“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形容,心里的愧疚更浓烈了。
讲台上曲平还在讲着虚拟语气,可吕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谢临东平日帮助她的场景反复在脑海中闪现:谢临东帮她整理书箱,谢临东在老师提问时悄悄给她提示正确答案,谢临东借她抄作业……画面的最后是谢临东一脸疲惫,转身离开教室的场景。
我真不是人啊,吕舟这样想。
吕舟拿出铅笔,悄悄在两人中间的卷子上写上一行小字。
谢临东突然感觉卷子被向右退过来了一点,加粗宋体的试卷标题下面多出一行铅笔的小字:“对不起。“
隔着字仿佛能读到少女愧疚的表情。
见谢临东只瞥了一眼,却没做出任何反应,吕舟连忙抬笔又写下一行小字:“真的对不起,刚才汪文他们已经批评过我了,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你不想当语文课代表的话我下课会去找杜红说清楚情况的。”
“……所以说这道题应该选C,吕舟,你俩谁没带卷子啊?”曲平终于发现了距离过于亲密的两人。
“老师,我卷子弄丢了。”吕舟赶紧回答。
“啥都丢,你咋不把你自己丢了呢。”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曲平一脸嫌弃地说,“卷子你们都保存好了,这都是你们反复复习的重要学习资料,你把一套卷子弄明白了比写十套卷子都有用……”
吕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低头却发现卷子上多了一行铅笔小字,“没事,我已经答应杜老师了。”
“为啥呀?”吕舟追问。
谢临东想了想,提笔写道:“怕拂了杜老师的面子。”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谢临东不担任任何非必要职务,最根本的愿意就是他懒。但杜红也向他说明了高三的课代表不会有特别多的任务,他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吕舟立刻脑补出一个进退两难,勉强答应的形象。愧疚值飙到新高。“真对不起啊,你们语文课代表平时有什么工作啊?我帮你负责一些吧。”
谢临东看着这行字。笑了,提笔写道:“好啊,那你月考之前帮我收作业和发作业吧。”
“月考???我去什么月考???”
谢临东在加重的感叹号中读出如有实质般的惊惧,脸上笑意更甚,“高三每个月都会阻止月考,我在曲平桌面上都看到月考题的文档了。”
高三衔接班的划水导致的结果就是开学考的滑铁卢。原本发挥正常的时候吕舟还能再年级一百名左右晃荡。这次开学考直接跌出一百五十名。看到成绩的吕爸吕妈险些军法伺候。于是吕舟立下军令状,下次考试绝对来一个农民翻身把歌唱。这才保住了自己娇嫩的屁股和周末的手机使用权。
本以为一雪前耻旨在期中,却忘了突然杀出来的月考。
吕舟连忙提笔:“默写卷子我也出了,还请大佬救人一命,免小弟月考失败遭皮肉之苦。”后面还画了一个手里拿着60分试卷,脸上挂着波浪线眼泪的小火柴人。身后是两个提着刀和手枪,歪嘴斜笑的大火柴人。
谢临东看着卷子上三个简略但生动的小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
吕舟立刻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眼神真挚,像一片澄澈的湖水。阳光把她的发丝打得金黄透亮。
谢临东鬼使神差得点了点头。
吕舟无声高呼“yeah”,双手握成拳,在胸前摆了一个胜利的姿势。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在试卷上拟写了一份小小的合同。
伴随下课铃音,谢临东看到了合同的内容。
合同:月考之前,乙方代甲方履行课代表职责,甲方帮助乙方实现月考的华丽蜕变。并在乙方上签下一个“吕舟”
谢临东在一节课的沉默之后清了清嗓子:“吕舟,这字我要擦了。”
吕舟在兴奋中反应过来,她原本拿铅笔写字的原因也是为了能及时清理掉。“没事,你放着吧,上课我给你擦。盈盈咱俩接水去。”她拿起水杯,想了想又拿起了谢临东的。
刚悠悠转醒的瞿南宇见状:“你俩等会儿我,我也去。”
汪文看着举着试卷,眉头微皱的谢临东,随口一问:“你俩和好了?”
和好这词太奇怪了。
和好之前会有争吵,争吵之前会有愤怒的情绪。
可从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到现在,谢临东先是莫名其妙。从杜红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事情的经过后,“不愧是吕舟”的感觉占据了上风。
起床气的烦躁,天降“课代表“的疑惑,甚至还有一点对吕舟的敬佩。可好像没有被别人冒犯的愤怒。连他自己都有点奇怪。
他提起笔,在甲方后面签上“谢临东”三个字。微微一笑,把卷子装进试卷夹。
“嗯,和好了。”
吕舟拿出自己上次的成绩单分析了一通。
上次考试,吕舟最大的问题出现在历史上。远远低于她原来分数段的水平。
徐盈看着吕舟字大行稀的历史答题卡,乐了,“吕舟,你是不是写完历史卷子还能有时间睡一觉啊?”
吕舟劈手抢回历史答题卡,半道上却被谢临东截胡,悻悻放下手,“你比我写得多,分也没比我高多少啊。”
汪文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咱们文科类的试卷还真就得多写字,因为你答案不确定的时候有可能会撞上一两点。”
“更重要的是咱们的考试是赋分制度。”谢临东已经翻到了选择题那面,“文科这东西,大家的分差不会拉得特别大,有可能你赋分到A5和B1,原始分之差了0.5,但是赋分后就差了3分。”
徐盈补充说:“不过我觉得文科还好,理科真是卷生卷死,我听说去年咱们区除了卷面分100分的,剩下赋分后都比原始分低,这多可怕呀。”选了物理的吕舟连连点头。
谢临东翻看过吕舟的试卷,叹了口气:“你这胡说八道的毛病平时也就算了,能不能不体现在试卷上。”
汪文顺着谢临东的目光看去,一道西方人文精神发展主题的论述题,论述过程写得寥寥无几不说,还在颇具创意性的写上了“西西弗斯推石头体现雅典民主制为西方人文精神发展带来深刻影响。”
汪文捧腹大笑,几乎看不清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了,“哎呦,我不行了,吕舟你真逗,这西西弗斯跟雅典民主制有什么关系吗。”
吕舟一愣,条件反射般回答:“雅典不是有陶片放逐法么,西西弗斯不是因思想获罪,被放逐推石头去了么,这不是能体现西西弗斯自愿遵守和维护雅典城邦的民主制度吗?”
“人西西弗斯是神话,你西西弗斯跟苏格拉底弄混了吧你。”在汪文狂笑不止的背景声里,谢临东捏了捏鼻梁,极了压制着自己的火气,“况且人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里的。黄老师听见了,估计会想让你去推石头。”
“而且你选择题问题更大,你15道选择题竟然错了4个,这种难度的卷子你错2道基本就和A类无缘了。”说着说着,谢临东叹了口气,“你到底为什么选历史啊?”
那是我想选吗,我别的科目更烂,我根本没得选。如果推石头计入高考成绩,那她宁愿去干这个。
吕舟看向无语凝噎,一脸吃了不明物体表情的谢临东,又看看笑声渐弱但流出眼泪的汪文。显然后者更安全点,“大神,救救我,我怎么办啊。”
汪文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别捧杀我啊,我可不是什么大神。”他伸手指向谢临东,“你旁边这位才是真神的。”谢临东用手肘撞他一下示意他,“你别瞎说。”
汪文并非吹捧谢临东,他看过谢临东的答题卡,同样字数简省但分数不低,可见是内在逻辑很好。正如同他毫不在意之下,隐藏着不屑于“试错”的自信和优秀。对于谢临东,他一直有种惺惺相惜的认同。
吕舟也感觉自己这种随便拜师的行为有点不合适,转头看向谢临东,“真神,救救。”
说着,还从桌洞里掏出一盒百奇,利落地拆开包装,“请用,真神。”
谢临东被这一套流程哄得身心舒畅,颇为满意。意识到这一点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根塞进嘴里,抹茶味。“我跟你说,我不吃你这套啊,别想贿赂我。晚自习得时候你拿跟红笔,把选择题题干和选项里涉及到的知识点都标注出来,不准翻书。”
吕舟小鸡啄米般点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你不吃贿赂?那你吃得是什么,你的良心吗?
谢临东想了想说:“拜师费。”
吕舟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师父,不能翻书那我能问你吗?”
谢临东眼前立刻出现一个画面,他骑着白马,汪文背着行囊走在最后,瞿南宇挺着肚子走在中间。
吕舟一身黄衣,穿着虎皮裙,拿着跟金箍棒不停地问:“师父你看,是走这吗是走这吗?”
仔细一看,吕悟空的金箍棒是抹茶百奇饼干变的。
再仔细一看,好家伙,白龙马是徐盈变的。
谢临东努力把这幅画面驱逐出脑海,对吕舟说:“你别这么叫我,也不许问我,自己写。”
“那我怎么叫你?”吕舟问,看起来傻傻的。
“你叫我全名就行。”谢临东想了想,补充道,“或者像之前,你在我妈饭店那那么叫也行。”
吕舟想了想,她这人自来熟,称呼上叫女生就是叠字或者宝贝,男生就统称为“哥”。第一次在青山乐见面,她为了套近乎,大概是管他叫的“谢哥”。
“那多难听啊,听着跟什么保险业务员似的。”她想了想,“小谢?这不行,这更像保险业务员了,东哥?这也不行,七班数学老师她儿子就叫这个。”
吕舟想了一圈,突然记起季女士对他的称呼,“那我跟季姐一样,叫你小临成吗?”
管自己妈叫姐,还想跟自己妈一样管自己叫“小临”,真想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但他看向吕舟,神色认真,高马尾随着思考的动作微微颤动。看起来只是想对帮助自己的朋友找一个更亲近的称呼。
谢临东耳尖微红,在九月的盛夏太过常见。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