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长夏》开花大蒜

3、辣白菜烤牛肉饭团

　　打工的起因，实在是说来话长。

　　本地人的吕舟竟然是十七岁才第一次来嘉福寺，父母带着她来祈祷即将到来的高三能风调雨顺，硕果累累。下山时就顺道在青山乐这吃了饭。

　　只一道白菜豆腐，吕舟就发现了这家餐厅的不同之处。豆腐是传统的石磨豆腐，看着寡淡却汤鲜味美，却不是味精吊出来鲜味。

　　吕舟是一个美食爱好者，如果父母没有阻止她报名新东方，那她现在大概也是一个做饭爱好者。

　　她认为用各种五花八门的调味料做出来的菜都很难称之为美食，只有最大程度激发和协调食物本味的菜品才能称之为美食。

　　一家深山里的农家乐能做出这种美味，吕舟暗暗记住了这家店。

　　后来她意外在本地同城群看到青山乐的招聘信息，赶忙应聘去了。

　　山路交通不便，再加上她开价不高，吕舟竟然没一个竞争者。吕舟本想用职务便利享受员工餐，在闲暇时间再偷师一二。

　　好不容易老板厨子都混熟了，杀出来一个谢临东让她掉了马甲。

　　想到谢临东，她连忙掏出手机，在班群中搜索他的名字。平时不太熟，吕舟并没有加他的微信。

　　他的微信和他人一样低调，昵称是一个“L”，朋友圈空空如也，头像是东京爱情故事的女主赤名莉香，在九十年代不甚清晰的像素里甜美笑着，唇红齿白。

　　吕舟盯着“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在抹茶旦旦和小豆泥的表情包里划拉，思考着发哪个破冰一下。

　　随即一连串的图片消息破空而来，吓了吕舟一跳。点开一看，是吕舟诓过来的物理作业。

　　字迹和解题过程一样懒怠简省，但顿笔处却见风骨，是有书法基础的人能写出来的字。

　　吕舟挑了一道她能看懂的力学大题，过程不繁复，但逻辑很清晰。确认过作业的正确率，吕舟回复了一个抹茶旦旦的“谢谢”表情包，绿色小鳄鱼捧心鞠躬。然后从书桌上刨出自己的物理作业。

　　手机又震动一下。

　　吕舟划开微信，是谢临东发来的抹茶旦旦的“不客气”表情包。还有一笔备注着工资的转账。

　　仓皇逃离出青山乐之后，吕舟一条消息都没敢给季女士和钟哥回。大概是怕季女士的追问或者唠叨。

　　不知道是不是季女士火冒三丈，这次连工资都是让谢临东给她转了过来。吕舟收下转账，想了想又转了一半回去，这天下午她没干什么活，还早退了好几个小时，实在不好意思拿一整天的工资。

　　谢临东很快回复了一个“？”

　　吕舟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铝质小船（高三版）：光合作用费~[鞠躬]

　　由于开展了衔接班，燕华十六中没有像别的学校的高三年级一样提前开学，而是和非毕业年级一样九月一日开学。吕舟是住宿生，提前一天返校。

　　燕华十六中的高三学部在距离本部两条街的地方，被学生们称为“小楼”。一层尽头的教室，墙上挂着“高三九班”的门牌。窗外是一树浓密的绿。

　　瞿南宇气喘吁吁地踏进教室，巡视一圈，将书包扔在一个齐肩发女孩的旁边的座位上，冲低头补觉的吕舟头上一拍：“干嘛呢舟，怎么上学第一天就睡啊，昨儿嘛去了。”

　　正进行浅度补眠的吕舟被吓得浑身一震，有气无力道：“昨儿上埃及盗墓去了，今儿凌晨才坐船回来。”

　　瞿南宇乐了，转头向旁边的齐肩发女孩：“埃及，埃及有海嘛？你别欺负我没选地理，徐盈，埃及有吗？”

　　徐盈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饭团递给吕舟：“吕舟说有就是有，你管得着嘛你？”

　　吕舟撕开饭团包装，摇头晃脑道：“你不懂，学海学海，我的学识就是一片汪洋。从埃及游到南极都够了。”

　　“早上好啊，聊什么呢孩子们？”疏朗的男声传来，是高三九班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曲平。一身紫色套装，衬得发福圆润的脸颊更黑。拎着手提电脑和保温杯走上讲台。

　　“聊埃及有没有海呢，老师，您知道吗？”瞿南宇朗声问。

　　曲平思索半刻：“地中海是不是在埃及那，这你都不知道，怪不得你学不了地理。真给咱们‘qu’家人丢脸。“

　　班级适时地冒出一阵给面子的笑声。曲平环视自己品类繁多，各式各样的学生，露出一个农民伯伯看粮食的满意的笑容。

　　曲平的目光停留在坐在教室窗边一对挺拔的身影：“还是这么帅啊，小谢同学。班长也漂亮了。”

　　吕舟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那里，班长李思羽羞赧低下头，谢临东清俊的脸上仍然是包年半永久的温柔微笑。

　　曲平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开始了每学期伊始的宏图展望宣讲。瞿南宇戳了戳吕舟的腰际，小声说：“小舟，我听说你怎么打工被辞退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摔人家盘子太多人家给你撵出来了。”

　　吕舟被水性笔戳得腰间发痒：“你问盈盈去，我听曲老师说话呢。”

　　在徐莹和瞿南宇咕咕叽叽地聊天背景音中，吕舟努力概括着曲平的讲话重点。

　　第一件事，走读生增加一节晚自习，每晚八点半放学，住宿生晚自习时间延长至十点半。

　　第二件事，每周周六上课，周日休息，住宿生由原来的每周回一次家改为两周一次。

　　班级立刻开始叫苦连天地抱怨，曲平伸出一只手在身前：“安静，安静一下啊孩子们，高三了，把你们那些休息享乐的心都收一收啊。学校加课，是为了最大程度增加同学们学习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住宿的同学啊，你们那些手机都收一收啊，拿回家去，之前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是高三了，学校严抓在校使用手机的情况，会不定期调监控，也会和你们宿管老师沟通，增加突击查寝的次数。”

　　曲平把四指收起，只留一只食指向上指：“举头三尺有监控啊孩儿们，我也跟你们家长说好了，每周你们家长会跟我汇报你们的手机使用情况。住宿生也别想着用什么模型机备用机糊弄，周日晚上，住宿生返校的时候学校会用金属探测仪在校门口查一下。对了，咱班这座位是不是也得调整一下？”

　　班里顿时哀鸿遍野，捶胸顿足声不绝于耳。只有刚吃完瓜的徐盈瞿南宇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徐盈戳着吕舟的肩膀：“怎么了，小舟，曲平都说啥了。”

　　瞿南宇还沉浸在农家乐继承人的八卦里，拍着吕舟另一侧肩膀：“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吕舟，你怎么点这么背啊，这下你别说吃免费员工餐了，估计你想去吃饭老板娘都得拿笤帚给你揍出去。”

　　“我先给你揍出去。”吕舟拂掉瞿南宇的手，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徐盈传达会议精神：“第一个事咱们周六要加课，改双周回一次家了……”

　　瞿南宇无视吕舟鄙夷的眼神，继续把头凑近徐盈那边，乐呵呵地说：“哎，要我说，不如你追求谢临东，别说吃饭了，以后饭店都是你的。当不了老板娘的姐们儿，可以当她儿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坚持就是胜利，你说是不是啊，班花？”

　　骤然被点名的吕舟“嗖”地站起来，班级里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啪”一声，吕舟猜应该是徐盈把瞿南宇的头拍了回去。

　　吕舟有个外号是“九班班花”，她身材好曲线美，天生比别人长的小腿显得她更加高挑。脸蛋也好看。一张软组织充足的小脸，皮肤细腻。一对漂亮的杏仁眼加小开扇双眼皮眼，眉高而坚毅，但饱满的卧蚕又中和进一些柔软。山根高挺，笑起来明媚大气。

　　但她这个外号却不是因此得名。高二上半学期的期末总结会，谢临东和班长双双病假，于是瞿南宇偷偷向曲平推荐她代表九班进行发言。

　　“大家好，我是九班班花吕舟……”于是她“班花”的名声大震。

　　据她所说，是因为在她前面总结的都是“某班学习委员”“某班班长”，她女生体育委员的名号实在拿不出手，就临场给自己封了一个“班花”的职称。

　　“我说的对不对啊，班花。”吕舟从这份微笑里读出了一种不怀好意。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这是曲平杀鸡儆猴的策略，杀她一个厚脸皮班花，班级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他说到哪来着……收手机，查监控，儿媳妇，换座位……

　　她望向谢临东，男生也好整以暇看着她。

　　瞿南宇说的话也不完全离谱，当儿媳妇差点意思，当干女儿是个好主意啊。

　　等成为谢临东挚友，月色入户，欣然起行，遂至青城寺寻谢临东。相与食于青山乐

　　退一步说，他成绩又好，作业写得又快。总比瞿南宇徐盈他们仨当作业裁缝相互帮助强吧。

　　“老师您说得对啊，咱们是应该换座位！”

　　正讲到在学习中坚持就会取得胜利的曲平一楞。

　　吕舟挠了挠耳朵，开始胡说：“老师您这个想法真是太伟大了，如果说高三是路，那同桌就是同行的旅人，如果是高三是荒原，那么同桌就是灯塔，如果说高三是海洋，那么同桌就是并行的航船，同桌是多么重要啊！”

　　她语文成绩不错，在年级也算名列前茅，随口编出一组排比句是小菜一碟。

　　吕舟伸手指向谢临东：“成绩优异的同学，是我学习的灯塔，是我前进的航向，我愿意成为谢临东的新同桌，向他学习，构建高三九班优异的学风。”

　　吕舟的同桌有出国留学的打算，高二下学期就很少来学习上课了。谢临东正以一种欣赏脱口秀表演的的心态听着吕舟能胡说些什么，笑容里还带点事不关己的从容。骤然成为时间中心人物，谢临东笑容罕见地僵在了脸上。

　　“好！”瞿南宇大吼一声，把周遭同学都吓了一跳。徐盈则是带头鼓起了掌。

　　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曲平思考起了这件事的可能性。

　　吕舟和谢临东选科相同，但后者成绩比前者好了一大截。

　　但吕舟也并非无可取之处，她语文成绩和素养都很好，语文老师杜老师不止一次表达了自己对她的欣赏。谢临东英语数学都优秀且稳定，只有语文一直平平。

　　作为一个英语老师，曲平一直深刻认同理科决定下限，文科决定上限的观点。谢临东脑子够使，所以数学够好。从小的基础不错，所以英语学起来毫不费力，但成绩始终难再有质变。

　　作为多年班主任，他知道问题出在谢临东身上，脑子够用，基础够好，随便做做就能还不错。也自信也懒怠，容易缺点目标和更上一层楼的决心。

　　曲平看着一脸期待笑容的吕舟，笑得像朵盛放的向日葵。

　　下课铃响，终止了曲平的思绪。他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定了，谢临东，你坐到吕舟旁边来。瞿南宇，你坐谢临东原来那去，汪文，你来跟徐盈一桌。”

　　“我靠，关我什么事啊，曲老师，怎么给我调走了！老师，老师，平哥……我不能离开我家小舟和盈盈啊平哥……”瞿南宇追着回办公室的曲平，声音也慢慢飘远。

　　第一天开学，东西还没来得及放进桌洞。“正好省事了”谢临东心想，任命一般拿起书包。走到吕舟旁边。

　　吕舟笑得像只得逞的老鼠，徐盈笑得只翻版吕舟。“欢迎谢哥”“欢迎欢迎”两道带着笑意得声音传来。

　　谢临东觉得自己误入盘丝洞，尽量不让自己像唐僧一样烦躁和不知所措。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吕舟打了个喷嚏，“该不会是有人在骂我吧？”她望向她的新同桌，新同桌正迅速而有条理得把书放进桌洞，手指修长，动作优雅，却让她不禁想到一个词“老鼠打洞”。

　　“打洞”声戛然而止。谢临东面无表情，双唇微抿。

　　白皙的大拇指与食指相叠，拎起一片塑料包装，上面写着“辣白菜烤牛肉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