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长夏》开花大蒜

10、考试 不是说谢临

　　除去考前和考后的提心吊胆，考试的那几天还是相当滋润的。

　　最后一天，吕舟上午就结束了所有考试，收卷铃响，吕舟早早装好了自己的文具，焦急地看着最后一排同学慢吞吞收卷。伴着老师考试结束的声音冲进食堂。

　　还是晚了一步，限量的麻辣米线和柠檬汁早已售罄。

　　吕舟端着餐盘，先到的徐盈他们已经占好了座，正冲她招手。“这呢！舟儿！”吕舟面色不善，戳着餐盘里的黄瓜炒鸡蛋。

　　“你怎么了。”谢临东抬起头注视着吕舟，还很少见到她这样气鼓鼓的表情。

　　“没事，她就是不爱吃熟黄瓜。”瞿南宇熟稔地把吕舟盘子里的黄瓜炒鸡蛋都扒走。“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刚才历史选择题的倒数第二个。”徐盈接着说。

　　“停停停，姑奶奶你可打住吧，考完了就过去了呗，非在饭桌上对题，太倒胃口了！”

　　“谁跟你对题了？”徐盈翻了个白眼以示对瞿南宇历史水平的不信任，转头骚扰其了后面的汪文。

　　谢临东漫不经心地切开狮子头：“你不爱吃黄瓜？”

　　吕舟从徐盈那挖过一大勺拌饭酱：“是不爱吃熟黄瓜，第一个把黄瓜炒熟的人是多么丧心病狂啊，把这么清香的蔬菜做得这么庸俗。”

　　“那瞿南宇很爱吃炒黄瓜吗？”

　　吕舟被谢临东颇为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应该不是，他就是天生猪，吃什么都香。，和徐盈不爱吃的都给他吃。”见谢临东点点头不说话，吕舟又追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不爱吃黄瓜吗？”

　　谢临东微微一愣，然后头也不抬把餐盘里的碧绿扒拉到米饭上：“不。我爱吃。”他抬起头，嘴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调温和。“我爱吃，下次食堂再做这道菜的时候你给我呗，我拿狮子头跟你换。”

　　食堂窗口多的是菜，你自己打呗，吃我的干嘛，吕舟心里想，但是没说出来。

　　“狮子头？”瞿南宇捕捉到关键词，仿佛想到什么。“小舟，这周去你家呗，我想吃你上回做得那个四喜丸子了。”

　　吕舟想了想，月考结束之后就是十一假期。学校颇为大度地给高三学生放了三天假，便点点头算是同意。

　　正在跟徐盈讲题的汪文好奇地探过头：“吕舟，你会做饭啊？”

　　他们这代人独生子女居多，都是父母手里娇养起来的男孩女孩，会炒个鸡蛋都算是能干，更别提四喜丸子这种听起来就颇有难度的菜。

　　“不是会，是非常会。”瞿南宇一撂筷子，指着桌上的餐盘，“就这，食堂这破菜，跟舟手艺根本没法比。”

　　“对对，我记得上次去小舟家，她还给我们做了锅包肉，那才叫一个绝呢。我说吕舟不去新东方进修简直是厨师界的损失。”

　　“夸张了夸张了。”眼见瞿南宇和徐盈二人把她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下一步就要替她报名参加十八道峰味，她连忙打住他俩。“也就是会做一点家常菜，达不到那个水准。”

　　吕舟放下餐具，“要不，这周放假你们来我家。不过可能人有点多。”吕舟想了想自己家那个标准的家用餐桌，开始设想怎么把这五个人加他爸他妈放下。

　　“那不如来我家餐厅吧。”谢临东吃掉最后一片黄瓜，掏出手帕纸擦了擦嘴。

　　直到下午上自习时，吕舟还在谢临东的邀请里回不过神。

　　好不容易考完试又没有作业，吕舟坐在自习教室，手里拿着从徐盈那借来的言情小说，却一个字也不进脑子。

　　不是说谢临东没什么朋友吗，怎么转眼间热情地邀请了他们几个到他家玩。咱们都熟到这程度了？

　　监督自习的老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安静的自习教室逐渐变得哗然。

　　她看向左侧，谢临东刚好跟她同一个自习考场，坐在窗台边，阳光给他周身渡上一层金光。仿佛是怕晒，他左手撑在额边挡住眼边的阳光，眉眼舒展，正在看刚刚考试的卷子。从这个吕舟角度看，谢临东修长的脖颈和高挺的鼻梁也一览无余。

　　她小声招呼他，“谢临东。”

　　谢临东微微转过头，吕舟这才发现这教室里有多少注视着谢临东的目光。

　　她更压低了音量，“国庆去你家，会不会太忙啊。”

　　谢临东露出茫然的表情，不禁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短暂地怔愣过后他开朗一笑，“那正好，你们都去我家当服务员。”

　　“我让我妈关门一天。”见吕舟连连摆手，他思索片刻，“那咱们白天去山上玩会，错过饭点再回来。如果太晚就住在后面的民宿就行。”

　　见吕舟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谢临东终于又问了那个问题。“吕舟，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在我家打工，到底是为什么了吗？”

　　吕舟想起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地情景，他一身礼貌和疏离。反而是现在的神情，里面有了些真正的好奇。

　　吕舟把自己的思考经过都告诉了他。谢临东开始还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对象是吕舟这一切又合理了起来。

　　谢临东靠近吕舟，压低的嗓音里有隐藏不住的笑意：“我真没想到你会喜欢做饭。”

　　吕舟摊开双手，颇为无奈：“他们都这么说，说做饭这么‘贤妻良母’的事跟我一点也不沾边，说我看着就像不点外卖能饿死自己的人。”

　　谢临东摇摇头：“我从来不认为做饭是一件‘贤妻良母’的事，做饭应该是谁喜欢，谁有时间谁来做，而不是理算当然地都推给妻子和妈妈。况且会不会做饭也不是评价一个妻子和母亲的标准。”

　　谢临东接着说：“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可能会更喜欢一些户外的运动。”

　　吕舟兴致勃勃地说：“话也不是这么说，我享受得是做饭的全过程，从去菜市场挑一尾新鲜的鱼，到切好一块里脊，到最后看着别人对我的菜做出评价，这些都构成了我完成一道菜的闭环。”

　　谢临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吕舟耐心地解释道：“与其说是喜欢做饭，不如说我喜欢这种能独立掌控和完成一件事的‘创造感’，外加我比较喜欢吃罢了。就好像在你的指导下，我终于能独立地在月考中写完函数大题，从中我也获得了创造感。”

　　谢临东笑了，同时他也瞥见了吕舟桌上的言情小说：“有时间的话可以先把英语卷子上的生词整理一下，或者你先自己改一下数学的错题，这样老师讲课的时候印象也深一点。

　　“我可不要。”好不容易考完，吕舟巴不得把月考的事从头脑清空。“要学你自己学吧，我要看小说了。”

　　骤然的休息，让弦一样紧绷的高三缓了下来。教室里学习的人寥寥，有的在小声聊天，有的人干脆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困意袭来，吕舟干脆也枕着书打算小睡一觉。“好晒啊。”她把头偏向右边，尽管阳光照得后背火辣辣的，但总比晒着脸强。

　　梦里也不安稳，单词和公式在脑子里转着圈不肯安静。直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茉莉香让整个世界平静下来。气味比颜色，形状，温度更有性格。茉莉香像一首夏天清淡温和的摇篮曲，一道最简单的凉拌黄瓜。

　　吕舟终于安睡。

　　直到睡得有点脖子酸，吕舟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梦里的茉莉花香不是幻觉。

　　谢临东正站在她面前，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他的眼睛，脸颊微红。他手里拿着的卷子，从狂放的选项上来看应该是她的。

　　谢临东看着吕舟神游太空的神色，“你醒啦。”

　　“你站着干嘛呢？”吕舟仍旧迷糊着。

　　“你不是说晒吗，给你挡着点。”谢临东放下手里的卷子。“我看了一眼，挺好的，基础的题目结果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函数和解析几何有几个小问题，等你想听了在给你说吧。”

　　显然，谢临东顾及着她刚考完试不想学习的心情，但是她也不忍心拂了谢临东的好意。“没事，你回去吧，把你卷子给我我自己对一下吧。”

　　卷子抬头是谢临东的名字，风骨嶙峋，傲气得不像他随和的本人。

　　吕舟一个选项都看不进脑子里，脑子里只能想起她睡醒后看到的那个身影。高大，挺拔，逆着光看不清脸的轮廓也好看。

　　谢临东在帮她挡阳光，在阳光盛放的教室，他的身体投射出一片安睡的阴影。

　　她想。

　　直到下课铃响起，吕舟拿着东西回到自己班级时还恍若神游太空。

　　“怎么了你，睡傻了？”看着心不在焉的吕舟，徐盈颇为奇怪。看着后脚回来的谢临东，徐盈才放弃探寻吕舟的奇怪之处。“谢临东，数学解析几何和函数得多少啊，我问汪文他说他也不确定。”

　　谢临东在后面戳了戳吕舟，颇为无辜地说：“卷子在你那。”

　　吕舟在两份的卷子里找到谢临东的那份。谢临东从她身侧伸过手，把卷子翻到正确的页数，却并未取走。对着徐盈报出来两个数字。

　　谢临东离她很近，侧面看简直像在环抱着她。在比梦中浓郁的茉莉香中，吕舟的脸颊红了。“那个，要不……”

　　“你们旁边聊”五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徐盈提高音量的一声“什么？！”给打断。

　　“得多少？”徐盈跑过来，站在吕舟的另一侧。

　　“得多少？”听到答案的汪文不可思议地走过来，把头挤在徐盈和吕舟中间。

　　“对什么卷子呢？”刚考完化学的瞿南宇回班，看见眼前去卷心菜般层层叠叠的人群，也凑了个热闹。

　　被两声“得多少”震得快耳聋的吕舟也反应了过来，“什么？得多少？”

　　谢临东快速核对了一下自己的答案，“应该没错，这个函数第二问是这样的……”

　　“那这么看第二问不用求导。”汪文托着下巴开始和谢临东探讨做法，而得知自己两题全错的徐盈和瞿南宇已经开始在旁边哀嚎。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不能求导，你没发现这个导数很复杂吗。因为导函数在第二问里用不到，所以没有求导的必要。”谢临东在徐盈“我去写这么半天竟然俩都错了”的背景音里回答。

　　“那我第二问求导了，是不是也没有步骤分啊。”卷心菜菜心吕舟抬头问，背景音变成了瞿南宇“21题第一问6分，22题第一问……”的估分声。

　　“你导函数得多少？”

　　吕舟迅速报出一个函数。

　　谢临东掏出笔在卷子旁边核验一会。“你导数求得没错，阅卷老师看到你求导求得这么辛苦，应该会给你过程分。”

　　“这数学怎么这么难啊。”瞿南宇瘫倒在桌子上。

　　“怎么办啊，我这回不会不及格吧。”吕舟哭丧着一张脸，抬起头。谢临东安抚地冲她摇摇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你说咱们真是高三水平吗？咱们这样一年之后能考上一本吗？”徐盈坐在椅子上，仰天长叹。

　　与屋内愁眉苦脸的少年们大相径庭。飞鸟不知疲倦，蝉也孜孜不倦地鸣叫，仿佛永远不会停下，夏日永远不会枯竭。青草芬芳，阳光明媚，把时光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