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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墙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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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来,贺岁年已经有好几年都未回家了,乍瞧竟觉得这家中变化不小。去往大堂的路上不知何时多出来条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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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朝山下涌去,寒泉寒气刺骨,且四周烟雾缭绕,泉水如碧玉般澄透,一丝丝清猗微微泛光。
向石阶路走去,一枝玉兰花半掩着窗框,朝大堂近处走来,两旁竹林投射出一片绿荫,阳光斜洒。
堂屋内,家中长老整齐地坐于大堂两旁,族里小辈便站在圈椅后方目视着二人。正中央则是坐着个一脸严肃的老头子,着一身中山装,杵拐杖。
贺岁年跨过门槛,看眼前一副庄严肃穆的场景,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的,向各位长老行了拱手礼后,又道:“难得各位长老齐聚一堂,幸会幸会。”
“岁年啊,那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如今我们贺家可是成为了众矢之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坐在正中央的老者愤怒道,脸色乍青乍白。
“爷爷消火,咱们贺家不管陨不陨落,口碑不依旧倒数。”贺岁年在一旁煽风点火,开玩笑似的说道。
闻言,家中各位长辈晚辈面色如漆。
虽说口碑是倒数,但岁年心中也明白,家中的人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口碑,而是贺家秘法的传承,近乎每个门都相当重视这一点。
如今异人界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荡,可往往有些做法极端的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未尝做不出来。怕的便就是这一点……
低头间,正瞧见一个黑衣少年双手被草绳捆着,撇着脸将发丝挡在眼前,身上全是大小不一的伤痕,触目惊心!蜷伏在那老者的脚下。
看着少年腰间的匕首,贺岁年才猛然想起,那人是吕氏的吕晏,小时候和自己玩过一段时间。
好几年都过去了,记忆有些模糊。
岁年冷眼瞧了他一眼,又乐呵呵的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吕晏,你怎么伤成这样。”转头又看向那老者。“爷爷,关于鬼灵符这件事真的查出来了?是他?”
说罢,却未将手上的动作停止,将绑着他手的绳子解开,哪知刚解开的一瞬间,这吕晏却将腰间的匕首拔,猛地向岁年刺去。
而贺岁年该是早就料到,事先朝后退了一步,抓住吕晏的手腕,勾脚将吕晏绊倒。
“把他压下去,关进地牢。”那老者说罢,前门便走进来两人,正要将吕晏拉走时,却听贺岁年又开口道:
“慢着,我估计凶手不全是他,先把他关进去晾着,久了,某些人定会露出马脚。不过这件事莫要传开,派几个人去吕氏观察一段时间,找到证据,一锅端了他们老巢。”
老者点头试意,不过又转头问道:“这话怎么讲?”
贺岁年勾唇轻笑道:“你们不是确定将鬼灵符这件事传播出去的,就是吕氏吗?如今只差个证据,废除吕氏在贺家的地位,不就有理了吗?”
若是某些小事,被人传了出去,那倒不至于这么严重。可鬼灵符这东西有多么强,若是被有心之人得到,贺岁年是死是活不堪设想。
特别防的便是会练灵拘灵的几个家族,得到那鬼灵符,让贺家灭亡这件事不是做不出来。在圈内人中,从不存在善恶之分。
老者捋着胡须,一脸愁容地说道:“鬼灵符本身就是个祸患,若往日这件事还未泄露,你是绝对安全。怎奈何隔墙有耳……你还未来之时,我同家中的长老便商量过,关于你的事……”
怎奈一语未了,便被贺岁年打断:“其实你们完全不用商量。当初那鬼灵将要夺舍我时,幸好及时发现,以符将煞气震慑,也只是如此。虽然没有完全夺舍,但我还不是变为了个鬼灵寄生皿。”
站在圈椅后方的贺家长子贺旬又插话道:“所以你是怎么想?”
贺岁年抬眼瞥见那人,轻笑道:“大哥,您觉得要是当初能将鬼灵除掉,还用再等今朝吗?”
两旁的一个长老一拍木桌,怒斥道:“目无尊长,家主的话也敢打插。”
“好了司明长老,岁年言之有理,想必应该猜到了什么吧?”一旁另一个长老和蔼地笑道。
“贺家阳冥掌向来是对敌人出手,现在还没开发到可以救人的地步,用于我,是可以让鬼灵出来,但我是死是活不言而喻。要这样的话必须有个行家啊。”岁年顿住了语气,观望四周人的神情。
终于,他三哥也是耐不住性子,听这人说了那么多废话。着实令人恼火:“贺岁年快说啊,别吊人胃口。”
“嚯,这鬼灵倒没寄生在你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原来在此也不过走个过场,顺带听个八卦?”贺岁年又将眸光移向爷爷,笑道。“不过,敢情各位要给我请个‘医生’?”
坐在下面的几个长老,也来了兴趣,笑道:“既然如此,岁年不妨猜猜,我们要找的是哪个家的?”
贺岁年捏着自己的下巴,假意思索。少顷,便又笑道:“论内行中比较有势的家族,倒也没几个是灵师,况且,谁有事没事把杀人的伎俩开发成救人的?这我倒犯了难,莫非哪些人是专门干此事的?”
贺岁年所说的灵师,涉及范围也不小。什么拘灵,驱灵,制灵……修这一行的都可被叫为灵师,依强弱等级之分罢。
“老颀,你也莫叫他猜了,七八年都没和圈内人接触,还记得这些都是大恩大德了。”那老者说道,顺势还叹了口气。
老者名晚贺尚怀,字书平。
这句话半分是对,半分是错。毕竟他身边还跟了个装了十余年普通人的哥们。不过这些想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中要帮自己找的“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么,那人是谁?”岁年故作矜持地挑了挑眉,说道。
贺尚怀轻咳了两声道:“灵舍书斋宁闻堂。”
听到这个名字,贺岁年心中不免疑惑:那人到底有什么噱头,在异人界中却也不曾听闻,还有这样一号风云人物。
不过光听这名字却有一丝异样的熟悉。
贺尚怀见岁年托腮思考的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没听过吧?那位可是个世外高人,我今朝都要尊敬几分。”
听了这话,于是贺岁年心中又想:听这描述,那人估计是个老前辈了。
尚怀又将一张纸团丢给贺岁年,说道:“先莫急着打开,你见到宁闻堂的时候,照着上面的字念,他自然明白你的来意。”
贺岁年接过纸团,握在手中。又讪笑道:“咱们贺家什么时候这样行事了,我又不是结巴,也不是没长嘴。说个话还不会了?”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贺尚怀假意咳嗽了几声,捋了捋胡须正经道。
此时,贺尚怀从太师椅上坐下来,走到岁年身旁,轻声道:“孙儿这鬼灵寄生在你身上的时候,我们便早就想到有这一天。可叹的是,这天竟来得如此匆忙。”
“先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老者说罢,又招呼着他后面的几位长老,“各位都散了吧,今日也是麻烦你们了。”
贺尚怀带着他孙儿朝后山方向走去,贺子玄扬言也要跟着,却被老者一口回绝。
一般来说,后山都是未开发的地带,而清仪山后山却是贺家祖祖辈辈用来埋葬死人之地,一整片的坟墓。
其实贺岁年不太乐意去这种地方,更是察觉出那后山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方才脸上的嬉皮笑脸也乍然抹去,点了根香烟含在嘴里。
二人很快便走到了后山,在一处地埂上,远观这座坟地,周围长着一些白色小雏菊。可令人发毛的是,四百多座坟墓,近乎全被挖了。
大概有几百个人正埋着那堆尸体,心里是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贺岁年不禁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香烟从他的嘴里滑了下去,落在地上。泪水不经意间从眼角流下。
盗人坟墓,缺德无心,要遭天谴的……怎么……会这样。
“当年每座坟墓都未在碑上题名,为的就是不让人有所图谋,如今所有墓都被刨了。试问哪家能干出这么极端的事情。”贺尚怀压低着声音说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贺岁年可谓是精神紧绷,早已被吓地直不起腰,面色如死人般惨烈,额前一滴冷汗划过。
“找到真相了吗?”他颤颤巍巍地说着,两手紧抓着短裤裤角,分明是处暑的天却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尚怀又叹息地摇着头:“暂时没有线索,不过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只有玄煞的人。现在树忠老爷和弘江老爷的尸身已经不见了。”
异人圈中对这个门派也没什么好说的,更没什么好印象。修什么暂且不提,但做的事往往都阴间的很,让人头皮发麻。
低头却看贺岁年依旧两眼空洞,想必也是被震撼的不轻。他嘴里呢喃着:
“若说吕家是引起这场案子的罪魁祸首,那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莫非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勾结了某些人,还是说那些人给了吕家某些利益……”
树忠和弘江在他们那一辈里,资质绝对一流,不相上下。贺家独门秘法阳冥掌用得那也是一绝……
盗取他们的尸体,可能多半也是想提取二位老者记忆。从此内追踪阳冥掌的秘密,或者是学会它,来胁迫贺家。
贺老爷子想到此处,也是怒不可遏,面色比方才暗淡了许多。“他们是群疯子吗!做这件事前也不打听打听,树忠老爷和弘江老爷的记忆,早就被销毁了!!”
听到这句话,贺岁年大抵也猜到了老爷子心中的想法。
他渐渐缓和情绪,悠悠站了起来,擦着额间的冷汗,哑声道:“爷爷,别这样,这种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如今二位老爷子死后还不能安息,真是让人……”
最后的词,贺岁年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对那些人的憎恶,只得不由的叹息。
这二位老爷子,同在三年前去世,不算久。那时岁年在滄城得知这个消息,哭的可是稀里哗啦,却没机会回来。
岁年在那两位老爷子的坟墓旁堆了两座小墓,将一杯烈酒洒在泥土上。手中捏着三根香,轻手轻脚地跪倒在地,生怕扰了二位,面朝着两座坟墓又磕拜了三下。
回去后,贺尚怀本就苍老的脸上,更显出几分憔悴。轻声细语道:
“年儿啊,你没有修炼阳冥掌的天分,也从未接触过什么功法,六岁时便把你送到了城里读书……如今可有打算,修些什么进入异人圈。”
岁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面朝着老爷子,勉强挤出几个笑容说道:“别……我呢……没这个打算。”
短暂的沉寂后,贺尚怀才让岁年回到自己院子里去,也好让他好好缓缓。
出了大堂后,迎面走来的竟是他二哥,此时岁年也是诧异。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回房了。“二哥?你怎么在这?”
“给你操办下后事。”贺子玄漫不经心地说道,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
贺岁年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怒喝道:“什么叫做操办后事,我又没死!!你礼貌吗?”
贺子玄没有理会他,依旧认真地看着手机,像是在查询什么东西。这岁年也是耐不住好奇,凑上前瞟了一眼,瞧见二哥正看着高德地图发愣。
少顷,才底头看着岁年问了句:“嗯,怎么了?”
贺岁年思考了片刻,问道:“老爷子只告诉我要去找宁闻堂,却未告诉我这灵舍书斋究竟在何方?所以……”
“所以,我不就是来接应你的吗?”说罢,贺子玄又将目光转移到手机上,唇边勾起一阵浅浅的笑容。
岁年定是不解,又扯了扯嘴角问:“你,你看个地图,你笑啥,莫非这地图上还有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