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飞蛾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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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佳偶天成拜玉堂，遥看娇女配仙郎。
好笑，好笑…
几日未见，娇女还是那个娇女，
仙郎却不是那个仙郎。
我站在庆贺的人群中苦笑，
身上的伤痕隐隐作痛，
心中的火焰也跟着撕扯起来。
拨开人群，我奋然离去，
却因腿间的刺痛，趔趄跌倒，滚下台阶。
今日是宋员外家的小姐大婚，
宾客盈门，全堆在厅堂道喜，
只有一个端盘子的黄毛丫头注意到了我。
来，我扶你起来。她说。
我推掉她的胳膊，踉跄站起。
“闪开。”
她一惊却并未躲开，
干瘦的身躯居然接住了晃晃悠悠的我。
你的腿在渗血，不止住的话…
她压低声音说道：来，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马厩，远离喧嚣，
打来水、掏出帕子替我擦拭，
又撕下里衫的衣角为我包扎。
“你怎么这么多伤？”
“带伤还来凑热闹？”
“聒噪！”我斥道，把头别向一边。
她一脸做错事的委屈不再吱声。
等给我包扎好，她起身离开，
一面怏怏不乐道：
你休息会儿就早点从后门走，
别被人发现了给我找麻烦。
今天小姐大婚，事多，够我忙活得了…
细雨如丝，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落，
洋洋洒洒沾满我半身长衫。
日暮西山，
马厩里的马匹吭哧吭哧地咀嚼着，
隔院酒席开宴，欢歌酒令伴着人声叫喊，
穿过堂前，飘过高墙，钻入我的耳窝。
我坐在门槛，抚摸被灼伤的伤口，
不经摔了个四脚朝天。
原来是背靠的门栓掉落，门朝里打开了。
我忍住伤口的剧痛，挣扎着爬起，
看着满屋的木柴，
一个疯狂的念头炸起。
我动了动心火，
将最后一股火苗推入掌间，
强忍钻心的撕裂感，徒手点燃柴房。
你不是将我忘了吗？
那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让你铭记吧……
我关上门，坐在自己最熟悉的火光中。
烟雾弥漫，浓烟四起，
房外的马匹嘶吼咆哮，
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喊着：走水了。
房门瞬间被破开，
是那个黄毛丫头！
“你怎么在这？快走。”
“别进来，你少多管闲事！”
我摆手赶她走，
但她却直接跑进来拉扯我。
“火大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
硬是把我连拖带拽拉出了柴房…
受伤后虚弱的我只能任由她摆布。
“你快走，我得赶紧找人来救火。”
她再也顾不上我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边跑边担忧地嘀咕：
小姐大婚，着火了着火了怎么办！
看着火苗越烧越旺，我失笑、自嘲。
曾经拥有过的，和霍然失去的，
连同我一把火烧了才好…
两年前，我还在昆仑山镇守天门。
昆仑山是联通天地的要塞，
我们火族世代生活在那里的山岩中，
从地界入天，需要经过四十九道门，
而我就是第一道门的守卫。
族长说第一道门是初探，
是直接沟通仙神的法墙，
所以经由此门的物种庞杂，
需要一个自带窥见力的人才能守好。
当我们火族的老门卫告老还乡时，
从小无依无靠的我那时刚成年，
听闻去守门不用修行就能长道行，
我便使了点小手段，
让族长对我天生具带窥见力深信不疑。
成功当上守卫后，
我才发现远远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所以空暇时我就会趁职务之便，
偷偷溜下山来到人间，
在一处湖亭旁排解情绪。
那年春日，桃花灼灼，
我的脆弱被一个凡间女子一窥无余。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凡人，
我们聊了许久，
她的安慰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从那日之后，每次下山，
我就期盼能见到她，
但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她…
青涩懵懂少年无知，
我逐渐对她产生了依恋。
一日，她居然依着我曾提过的，
冒然跑到昆仑山来找我。
昆仑山下天雷滚滚，是为隔开一切众生
她一介凡人，没有灵力法器护体，
没到第一道门恐怕就被雷电劈成两半。
我惊慌错乱，顾不得职守，
就下山寻她。
找到她时，她已浑身焦黑。
我为她破了戒，
用心火去除雷电的印痕，
从阎王手中救回了她。
把她送回家，
看着管家张罗着让婢女扶好她。
转身时却发现衣袖被她拽得紧紧的，
她气若游丝地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半响，只让她好好养身体。
她依然拽着我的衣袖不放，眼神迷离，
不舍道：阿火，别走。
就是这句话，
让我把之前所有的顾虑统统抛开了。
我愿不惜一切代价和她长厢厮守！
我不仅玩忽职守还犯了戒，
我自知难逃过错，
于是自废法力又卸了职。
众人都说我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顾，
为了一个渺小的凡人…
和她一起的日子是至今最美好的时光，
我又怎么会舍弃呢？
我从小孤苦伶仃，
哪怕是一丝温柔，我都想抓住！
我告诉族长我想去凡间，
我要娶宋员外的女儿为妻，
族长说：有史以来，
我族从未与凡人通婚，
我不敢坏了祖先的规矩破这先例，
倘若你非娶这凡人不可，
那就必须接受考验，
直到族人们认可为止。
我问他是什么考验，
他说：上刀山过火海！
我答应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踩上刀刃的那一刻，
任由锋利扎穿脚掌，
一步一步割烂掌下的肉，
登顶时脚下血肉模糊，可见森森白骨；
我们火族与生俱来的心火，
在穿越火海时，冲破胸膛，飞离肉身，
鲜血飞洒，火苗在身上乱窜，
原本被火伤害不到的皮肤，
霎那间炙烤一片，发出滋滋的响声，
鼻尖吸入焦味，浑身似乎都烧糊了。
我只顾告诉自己，
快了快了，就快历劫完成了，
再不远，我就能和她长厢厮守了……
我在昆仑山下昏睡了数日，
被一道炸雷击醒，
历经数月才浑浑噩噩到了宋府门外，
我原本以为，脱了族群，成了凡人，
就能正大光明和宋小姐在一起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
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宋家小姐居然要嫁与他人？
我真是不甘心，我历经磨难全为了她，
她怎么会翻脸不认人，转头就要嫁人？
我确实不甘心，但又不忍伤害她，
我是一无所有了，
苟且偷生意义又何在？
一把火烧了才好…
我不断加注心火，将四周点燃。
火势迅速，越烧越旺。
院落不断有人惊呼：走水了，来救火。
人们纷纷涌入，扑火的扑火，
洒水的洒水，乱作一团。
来回跑动的人把我撞倒在地，
我恍惚间爬出隔院，
见到宾客四散奔走，
桌椅横倒，彩娟坠落任人踩踏，
浓烟滚滚而来，咳嗽声哭喊声不断…
朦胧中看到一袭喜服被人扶着摸索走来，
一声“啊”伴随着闷响，
应和着房屋轰然倒塌的咣当…
所有人愣在原地，
有人喊了一声：翠儿被压了。
人们才缓过神来，涌上去急救…
另一边，我看清楚了那袭穿着喜服的脸，
当她急匆匆从我跟前掠过，
我挺直站起挡在她的面前：
你当真忘了我？
“哪来的泼赖，我家小姐有眼疾，
挡道让她摔了有你好看的！”
眼疾？何时有的眼疾？
正在我诧异时，另一袭喜服一旁道：
这儿危险，娘子还是先随我回去。
“好啊，阿火。”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目送着双目无神的她，拽着他的衣袖
被婢女搀扶着离开。
我心中悲痛，是雷火，让她失明了…
身边一众人满头大汗的经过，
一缕血腥钻入鼻孔…
“你…在这啊……”长袍一角被轻轻揪起，
“我…放心了…”。
这个黄毛丫头满脸伤痕，伤口渗着血，
面色铁青，全身脏兮兮的。
“你？”我哑然失声。
她看着我笑了笑，手随之垂下…
“走吧走吧，抬门外去。”一个伙计喊道。
“先暂停院墙中吧！”一个妇人哭道，
“她非要去火海找个人，走得太冤了…”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雨花，
我走入雨中，细雨如针，
扎得我发痛，道尽一场荒唐…
今年桃花开得如荼，却再也不属于我。
【二】
我出生的时候，全身紫红，
等过了百日，身上的青紫褪除，
只留下一片深，一片浅的红印子，
那是我的胎记，从后背直到小腿肚…
这丑陋的大片胎记，让我从小十分自卑，
夏天我不敢穿短裤短裙，
只把长裤挂身，
为此常把身体捂出痱子
游泳等运动是我最排斥的，
因此注定是个旱鸭子。
我妈老说我脾气大，
结果脾气更大的是我姑姑，
可能我遗传了她？
从小父母在外打拼，
我就留在姑姑和奶奶身边，
姑姑性格直爽，说一不二，一直未婚，
她对我视如己出，关爱有加，
什么都先为我考虑，
小时候开家长会，都是她去的，
同学老师常误认她是我妈。
姑姑也常替我出头，
以前我被初恋男友“欺负”，
常委屈的在屋里掉眼泪，
我姑姑会生气得冲在我前面，
打电话为我鸣不平。
我初恋男友特怕她，对她退避三舍。
后来我和他分道扬镳，
他还拿我姑姑出来说事，
说是我有这么一个护短的姑姑，
哪个小伙敢娶我回家。
我姑说：狗屁，
哪个小伙子像你这样没保护欲，
总惹姑娘生气。
但我姑姑后来见我失恋难受，
她还是特别后悔，
说她瞎掺和，毁了我的缘分。
我当时却特别感谢姑姑，
因为不爱你的人，
才会找各种理由甩锅给别人，
为掩饰自己离开你的内疚而找借口。
后来，我姑姑自己有了个伴，
她管我的人生大事也不再面面俱到，
偶尔她还会后悔，她当年管得太宽了。
我只是觉得那时候自己也不够成熟，
什么都要姑姑出面替我摆平，
既懦弱又爱逃避。
再后来，当我变得更加成熟，
偶然间在海峡展销会上遇到了初恋男友。
时过境迁，我们都成长了许多，
宴会上把酒言欢，
感慨：缘，真是妙不可言！
清晨，宿醉后迷迷糊糊接了个电话，
是我姑打来的，她在那头对我说：
你还记得之前，
我跟你提起的那个支离破碎的梦吗？
今早这梦总算做完整了！
真是莫名其妙，你猜我梦见谁了？
居然梦见你大学那男朋友，
男扮女装还挺漂亮，要结婚呢。
然后着火了，我冲进火海找人，
被坍塌的房子压在下面丢了命，
哎哟，当时没找到人真吓死我了，
那惊慌的感觉，跟真发生的一样。
后来那人好像没死，
我被人抬出去的时候还见到他了，
他腿上的伤疤哟，
跟你腿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难受得我醒来一抹脸，脸上还挂着泪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飞蛾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