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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海之城 ...

  •   【一】

      这天早上我下了渡船,

      随管事前往故居办事。

      沿海的盘山车道蜿蜿蜒蜒,

      临街便是各式依山傍海而建的小洋楼,

      三角梅拨开墙头开得正艳,

      和碧海蓝天交相辉映,

      我和小四欣喜地看着,

      想着这么好的地方,

      可惜了父亲当年举家搬迁。

      管事背着包袱回头礼貌催促:

      小姐,咱得赶紧喽,老爷交代,

      晌午前咱就得办好了下山回程。

      嗳,您小心脚下。

      我提着衬面裙子跳到路边,

      小四则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我抬头往上坡瞧,不知道是谁卸了包袱,

      一篮子的熟鸡蛋,

      滴溜溜地顺着斜坡滚下山去。

      管事见我没事,便上前帮事主捡东西,

      我在下坡拦了滚落的鸡蛋,

      上前放进失主的篮子里。

      他一面道谢,

      一面行色匆匆地提起东西便向山下跑。

      小四凑过来小声嘀咕:不会是个老盗儿吧?

      赶时间也没多想,我们继续往山上步行。

      奇怪的是,越往上走,

      撞见往山下走的人就越多,

      管事想逮个人问问缘由,

      但是人家却直接偏过头婉拒,

      只管自顾自的往山下赶。

      一定是出事了!一丝不好的预想闪过。

      “你是上塘谢家的?”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被小厮们护着,盯着掌事问。

      掌事有些吃惊,赶忙寒暄:

      周夫人,这么多年了,您居然还记得……

      一边,他还不忘问:

      你们这慌慌张张的下山,这是?

      “你们是要上山?”周夫人惊道,

      “赶紧走,外寇要攻城,此地不宜久留!”

      “何来一说?不是刚签了休战条款,前几日远洋船只都已撤出海港了吗?”

      “我们老夫人都说了,你爱信不信,别挡道”

      小厮推开掌事腾出道,转头护周夫人赶路。

      远处号角长奏,

      海鸥三两只、五六只呼啦啦飞过头顶,

      看着络绎不绝下山的人群,

      掌事也开始询问我是否往回赶。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

      下面还有七个弟弟妹妹。

      早年祖父以渔业为生,

      后做起了船舶生意,以此发家。

      父亲掌管事务后,生意越来越兴旺,

      后便由定海县搬去了外府。

      大家都知晓这偌大的家业需要男丁继承,

      而作为发妻的母亲,

      却在父亲最期盼的眼神中,

      生下了两个“不中用”的女儿。

      在父亲眼中,

      我和小四是一盆始终要“泼出去的水”,

      自然从小到大最不被看重,

      一直以来父亲对我俩的生活起居并不关心。

      别家的女儿从小缠足,

      就我和小四被有意识的忽略了。

      每次上门踏亲的媒人看到我的大脚,

      都直直摇头,找个借口推脱掉亲事,

      我至今年过二旬,依然待字闺中。

      不过被奚落惯了,也就释然了,

      而且教会的神父也说,缠足是陋习,

      他们家乡的女人们人人都有双大脚。

      有双大脚跑得快,

      平日里常帮父亲跑腿办事,

      这不,这次也是路远迢迢的来了。

      也算是父亲信得过我吧?!

      一旁小四却打断了我默默的自我宽慰:

      长姐,父亲是不是知道有危险才叫我们来?

      掌事在一旁解释说老爷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晌午前回程,

      是他没安排好耽误了行程。

      我让掌事带小四先行下山,

      小四却怎么也不愿先走。

      于是我们三人快马加鞭赶到旧宅,

      却听说守宅的老伙计,

      早已带着一家老小逃之夭夭。

      远处炮火声起,波及海岛,

      将整个山海之城震得地动山摇。

      掌柜一边拖拽着我,一边劝解道:

      没办成事是小,万一丢了性命,

      我没法跟老爷夫人交代啊小姐。

      我们掉头穿插进人流,迎着逃难的人群,

      他担忧的话语,

      淹没在孩童受惊的阵阵哭声中。

      到了码头,人头攒动,

      等渡船的人比肩接踵,

      人们隔岸相望,但渡船却迟迟不返,

      渔家撑着小渔船也出来渡人,漫天要价,

      有人豁了性命跳了海,岸上乱作一团。

      不知是谁带的头,

      对大伙说让大家抓紧赶往南天门,

      那里备着逃难的大船,都还没下海。

      前头有人开始维持秩序,

      组织大家有序前往一个方向。

      我和小四跳上掌事花重金雇的马车,

      马车掠奔过人群,我回头远远望见,

      那个领头引导民众疏散的“粗布白长衫”……

      马车停靠在一个坡道,一侧便是悬崖,

      我犹豫着不敢往车下跳,

      一双手扶着我的臂膀说:

      没关系的,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原来是之前在上山时遇见的周夫人,

      稍稍踏实了些,我便带着小四纷纷跳下车。

      周夫人说入海引渡我们的船,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崖洞口,

      如果快的话,我们都能安全撤离海岛,

      但她又说外寇的船只也快到达南天门下的海港了。

      我同她道了谢,随同人群奔走,

      不久便到达了崖洞。

      一排排船只映入眼中,

      每排三艘,一共九排。

      逃难的人纷纷领了牌号上了船,

      周夫人领到了位于崖洞口、

      第一排的二号船的席位,

      我和小四他们则被安排到了中间的船只。

      握着手中的号牌,一艘艘清点,

      找到目标然后入座。

      船上人满为患,

      对面脚对脚坐着的人,

      大概是慌乱中跑丢了鞋,

      居然光着一只脚。

      有人喊到:大家赶紧找好位置好开船;

      又有人喊到:军士们跟我来。

      没过一会儿,有人在后头问:

      有谁懂洋文?快跟我来!

      周遭没人答应,只有我站了起来。

      小四哭丧着脸拉住我:

      “长姐,我们一母同胞,从小没分开过,现在我也不能与你分开。”

      我安慰她不会有事,

      便下了船,随同将士往崖洞的后头走。

      走至最后方,有一道直通山顶的石洞,

      每隔一段往上的路,便有一道防御门。

      走到最后一扇门,

      军官首领布局策略,

      命令将士们守住最后一道门。

      他说这扇门外便是南天门防线,

      如果外寇登上南山,破南天门而入,

      说明防守沿海的同僚均已牺牲,

      这里所剩的几百战士便是身后百姓最后的希望,势必要守住他们的安全。

      他们开了最后的那扇防御门,

      鱼贯而出,用山崖的巨石做掩护,

      我看着他们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正在想着,突然见眼前的南天门被撞开了,

      一个个身穿姜黄色军服、

      头戴红色装饰礼帽的金发碧眼的人,

      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视野中。

      见他举起枪,我竟愣在原地…

      突地,埋伏在巨石两侧的将领们,

      纷纷朝对方开火,

      而此刻一袭粗布白长衫撞入我的眼帘。

      在弹火淹没我的同时,

      关上了防御门。

      他一手拉着一个黄毛男童,

      一手拽起我往崖口狂奔。

      一边跑一边不忘关上每一道防御门。

      他让我跑在前面,

      一面跑一面喊:快开船、快开船。

      前方汽笛声起,

      船只在下海的轮轴上一步步往前移动,

      在最后一刻,

      我们三人跳上了末尾的那排船只下了海。

      出港的道口狭窄,水流湍急,

      宽度只能容纳两艘船并行前驱,

      眼看着前方右侧的一艘船只,

      被左侧的两艘船挤到一边,

      在转弯处撞上了港口的防御堤坝。

      后方的船只,只能以原本一排的三艘并作两艘一排等待通行。

      我乘坐的船只终于往前开了,

      站在我一旁的那个,方才救我于危难之间的那抹“白衫”不时地回头看。

      我随着他紧缩的眉头向后侧望去,

      只见后方的闸道口水柱往外奔涌,

      闸门缓缓上移,从里头露出尖尖的船头。

      那高翘的桅杆我记得,

      是贼寇特有的远洋船只的标志…

      就在我乘坐的最后一排逃难的船只不远的后方,他们竟然马上要追上了…

      我们几艘位于最后方的船,号角长奏,

      不断提醒前方的友船加快逃离。

      我心想:

      好在小四和周夫人在最前排的船只上,

      只是我…

      贼寇的船只转动炮轮,朝向这边,

      “白色长衫”把我和他的儿子用力甩向一侧,

      哪怕是帮我们求得一线生机,

      他尽力了…

      炮声接连响起,

      我折断的腿连同身体被抛向空中。

      我仰面坠落,

      与站在船头悲怆的他对视的一霎那,

      看着他连同船被炸得血肉模糊…

      【二】

      从小不是闯祸就是生事,活得像个女汉子,

      让爸妈为我操了不少心。

      加上有先天性腿疾,

      我妈总是觉得亏欠我。

      但谁也不想怀孕时跌倒,

      让自己的孩子早产,留下病根吧?

      总之,爸妈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因此也从小对我宠爱有加。

      长大后倒是稳重了不少,

      但是感情方面却一直是张白纸。

      爸妈天天催我去相亲,

      也安排了大大小小的相亲局,

      但我一直都没什么想法,

      也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从小到大,我都反复做一个梦,

      梦境里我不断往下坠落,

      只有一双悲伤的眼睛在我眼前不停晃动…

      每次惊醒,仿佛事发就在昨日。

      我去找师傅释梦,

      师傅便只说是前因后缘。

      疫情前,我从区设计院调岗到省立设计所,

      我的顶头上司,

      是一位工作勤勉敬业的中年男人。

      这三年来与他合作,

      在他的指导下取得了不少成绩,

      我逐渐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爸妈极力反对,

      说一个独自带孩子的鳏夫,根本配不上我,

      妈妈反问:

      难道你是想去给人当后妈?还是做保姆?

      你一个小姑娘家别被老男人给骗了。

      我想反驳我妈,

      但不管我拿出什么事实,

      我爸妈也只会相信他们心里所想的。

      不过不管家里人怎么反对,

      我对他的感情却莫名其妙十分坚定。

      他的人品,不只是我,同事们都是知道的,

      这些年来,他也知道我爸妈的反对,

      所以即便一直独自一人,

      也刻意要与我保持距离,

      还主动申请调离原来岗位,

      怕给我招来非议。

      但我对他的感情就像多米诺骨牌,

      一旦推出,却再也刹不住车了…

      缘分这东西,你哪能说得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海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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