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三生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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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妈提溜着一条肥鱼，
穿过天井，绕到厨房，
把鱼甩在门把上的竹篮里，
打了桶水洗了把手，
随即抓起勾着鱼嘴的草绳，
将鱼丢进水桶里，
刮鳞片、剖鱼肚、拔鱼肠，
刷干净鱼身，趟进厨房，
过不多时，姆妈盛了碗白汤走出厨房，
双手端着，一边爬上楼梯，一边吆喝：
太太，太太，该催乳了~
我靠在阳台的躺椅上，
懒洋洋地目睹了她忙碌的整个过程。
姆妈在卧居没瞧见我，便开始嚷嚷，
我已习惯了她声震十八里外的大嗓门，
但怕她把小毛头吵醒，
于是只得起身去“堵住她嘴”。
她见我从阳台进来，又开始小声嘀咕。
我知道她是想我待在卧房，少吹风，
不过屋子里太闷了，待着我也心烦。
我接过她手里的碗一干而尽，
路是我选的，再心烦也得忍着。
里屋传来一阵啼哭，是小毛头醒了……
我把碗递给姆妈，
回屋抱起那稚嫩的“肉团子”，
他出生才不到一个月，
刚退了胎黄，小脸越发白净。
这是梁司令的遗腹子，
也是他的老来子，
而我呢——
是他唯一没有明媒正娶的五房姨太。
说起来，我也出身名门，
父亲在政界也有一席之地。
当年我决意跟着梁司令，
便和父亲撕破了脸，
他把我扫地出门，
第二天就在报上刊登布告，
与我断绝父女关系。
彼时这条新闻一时曾轰动上海滩。
大家都背后议论我自甘堕落，
我倒是无所谓，人心已死，
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不重要的事？
梁司令把我金屋藏娇于这栋租界的别墅内，我们开始了同居的日子，
一晃就是两年多。
我倒是过得没心没肺，自由自在，
有梁司令在，谁也不敢动我，
包括他家里那几位太太们，
对我怨言颇多却也不敢找我的麻烦。
梁司令像对待女儿一样宠我。
但是好景不长，
父亲一直联合其他人从中做梗，
让梁司令处处吃瘪，
终于在半年多前把他拉下了马，
他关在狱中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了他，
虽然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但是那天他说，他早为我铺好了后路，
说等他死后就让我跟着汪副官走，
说他会照料我后半生。
那时候我已经发现自己意外怀孕，
但原本没打算告诉梁司令，
想着等他“去了”，就去做掉，
不然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拖油瓶”，
在这上海滩以后根本没法生活。
但是他突然那么一说，让我不禁动容。
他让我好生照顾自己，
家里保险柜的钥匙、地窖里藏的金条，
交代了一通，说那些东西都归我，
够我好吃好喝一辈子的。
我突然对他刮目相看，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他的一个玩物，
没想到，他似乎是真心待我。
我把自己怀孕的事和盘托出，
他那天悲喜交加，
多年前他失去了唯一的长子，
我肚子中的这个，
可能是他仅剩的希望，
那天我决心生下孩子。
没多久，梁司令便因莫须有的军火库失窃罪被枪决了……
后来我生下了他的孩子，是个男孩。
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只是偶尔二姨太、三姨太会上门挑事。
这时候家门口总会突然出现警署的警察，帮忙把闹事的人赶走，
好像他们事先知道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是汪副官安排的，
现在该叫他汪司令。
姆妈说等下次警署的人再来，
得好好让他们带个话表达感谢。
我却觉得没有必要，
对方是敌是友还分不清，
虽然当年梁司令说过汪会替他照料我们母子俩，
而他确实也像梁司令说过的那样，
暗中帮我摆平了不少事情。
但是这几年来，
他却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出现过，
我们彼此并未谋面，何来的信任一说？
再者，他现在的位置原本是梁司令的，
听说他马夫出身，没多久就当了副官，
现在更是一步登天做上了司令，
这让我很难不怀疑他一直别有用心，
也让我觉得此人非同一般…
这天，姆妈抱着儿子去会见母亲，
这么多年没有和家里人交集，
我怕不自在，就独自留在家中未去，
报童在大门外吹着口哨卖报，
我闲来无聊，开门买了份报纸。
今日头版人物似乎颇具影响力，
版面很大，印刷字体也像百货公司的广告一样颇醒目。
我定睛一瞧，这面孔八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乔家奶妈的儿子，
我的青梅竹马——乔二哥，
原来他就是汪司令！
不觉间，儿子到了上学的年纪，
但似乎对上学不感兴趣，
时常回家哭诉说有孩子背后嘲笑他，
说他娘是个贱坯，说他没爹是野种。
我和儿子说，他爸爸是司令，
可了不起了，但儿子执拗地跑走了。
现在他逐渐长大，已不好骗了，
我也没什么法子，想着或者搬个家？
我在这住了好些年，
周遭人对我的身份也是门清，
即便我有意低调做人，
也难逃悠悠众口，
我开始四处托人找房子。
这天来了一波士兵，
不由分说得开始抬桌子搬柜子。
姆妈嚷嚷着，他们也没停下，
只说是汪司令吩咐的，
说来帮太太搬新家。
我都还没挑好新住宅呢，
这是要搬哪去？我开始拦他们，
儿子则开始边踢一个军官边哭。
军官停下来抱起他，
却被从大门进来的一个人接了过去，
那个人说：和爹回家了，咋还这么不情愿？
这十多年来，是我第一次见到汪司令，
他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乔二哥，
我以为今生不再与他交集，
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我对他现在的言行充满了愤满，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报复？同情？还是…
多年前我曾寄情于他，
他却出尔反尔，登船时抛下了我。
我在岸上躲了两天三夜，
也等了他两天三夜，
最终却还是被父亲找到抓了回去，
回家生了场大病，
而他就像人间蒸发，
从我的世界中消失，
心灰意冷之下我天天沉迷歌舞，
也是在舞厅认识了梁司令。
反正嫁给谁都一样、
气气父亲也未尝不可，
谁让他当初总是棒打鸳鸯…
气气当初丢下我的汪司令也是不错的，可是没想到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回到了汪司令的身边……
外面流言蜚语，说是我和汪司令联手，
谋害了梁司令，
说我和汪司令早就有染，
儿子也是汪司令的种，
却没脸没皮的霸占着梁司令的家产。
一向大气的大太太也曾来闹过好几次，
我已经解释不清了。
我只是讨厌汪司令，
但却又真正恨不起来，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也从来不跟我说清什么，
只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儿子那边却真的认为他就是亲生父亲，
汪司令对他确实亲如己出，不吝付出，
儿子常问我为什么他姓梁不姓汪，
我又如何解释？完全乱了套…
外人眼里，我颇具手腕，
迷惑了以前叱咤风云的梁司令，
又勾引了现在的政界新贵汪司令，
这次还不是个老头子，而是个单身汉…
我和汪司令就像外面说的姘头一样，
同居在一起，这么一起就又是好多年，
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十分疏离…
后来国内开战了，
我过不下去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正好弟弟他们准备逃往香港，
我让他们把儿子一同带去，
好让我安心留在上海为国家出点力。
在这方面，汪司令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后来随着战火的持续蔓延，
他开始担心我的安全，
也就不再答应我出去抛头露面。
我和他吵了一架，
生气便出了门。
我气消了回家却没见他人影，
多日后他的副手提着箱子来找我，
我见他神情悲切，手臂还别着白布条，
就隐约感知了一切。
没想到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却是在吵架中度过……
这是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却在重重误会下，刻意疏离，
也没有珍惜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嫂子，司令说和你下辈子要做夫妻！”
数年后，我躺在医院抢救室，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想，
就是他的那句遗言——
下辈子，要做夫妻，真正的夫妻！
（二）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约定在大学校园，
他说要带我走一遍当时他在实验楼的惊鸿一瞥，也是那回从此对我念念不忘。
我笑他太夸张，可没想到，
见面的时候却真感觉到彼此的惊鸿一瞥，心领神会，
就像是认识了好几辈子一样，
聊得特别开心，各方面都很契合。
随着后面认识时间的推移，
感情也不断加深，彼此都离不开对方。
于是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便求了婚。
起初我父母不同意，
我妈觉得他老家东北的，离杭州太远，
我爸更是担心我远嫁会被欺负，
老俩口说什么都不同意，
还不停给我安排相亲。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就是铁了心想跟他在一起。
但我爸又开始发难，说要结婚可以，
先把工作牵过来，三年内必须在上海买房子，房本上也要写我的名字。
因为我的工作在上海，
爸爸也是为了我考虑…
而我男朋友去年时好不容易考上了他们省城的公务员，想要牵工作并不容易。
他家庭条件也并非特别富裕，
想要达到我爸的要求短时间内真是比较难…我开始担心。
而他面对我父母的刁难却完全没抱怨，
没多久就辞了老家铁饭碗的工作，
直接跑到上海找了份程序员的工作，
平时还接私活，开代驾，
就这么拼了两年也还没筹到购买上海房子的钱。
但是他的努力我爸妈是看在眼里的，
他对我的一心一意也是有目共睹的，
爸妈逐渐开始松了口，
但是他却跟自己杠上了…越发忙碌。
三年后的一天，他带着我去售楼中心，
让我挑户型，
他满面春风的说：放心，你老公我有钱，挑个你喜欢的，以后最少也得住个十几年呢！就是地段还不够好，我以后努力努力，不会委屈了你…
虽然是他父母凑了一些，但他最终还是做到了我爸提出的所有要求，
他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
爸妈对他再无可挑剔。
好事多磨，
我们终于在重逢6年后结婚了，
彼此坚定、彼此相爱，
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三生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