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把油纸伞》陆隐香

5、告白啊，应该是相互的

　　上篇

　　1.

　　“特长是做饭，你为什么不做厨师？”坐在对面的其中一位面试官问。
　　“厨师要为很多人做饭，但我只想为他。”
　　另一位面试官咬了一口便当盒里的三文鱼，望着对面紧张到冒汗的女生。
　　砸吧砸吧了嘴，又用纸巾擦了擦，最后面试官开口。

　　“恭喜你阮小姐，欢迎加入圣娱游戏网络公司。”

　　2.

　　阮眠眠心想，我要成为正式员工了。

　　池霸道，我再也不用惦记你手机上那款叫做“胖子冒险记”的游戏了。

　　3.

　　你说世上还有人的名字叫霸道？
　　唔……应该是没有的，除了绰号。

　　4.

　　绰号如人，人也如其名。
　　像阮眠眠这个名字嘛，听起来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软柿子摸起来多舒服啊，不捏一把都算他亏。

　　5.

　　“你确定要告白的人是我？”
　　池钺盯着那封粉红粉红的情书，收信人不是他，落款人的名字模仿方正喵呜的字体写了三个大字——阮眠眠。

　　阮眠眠好想哭啊——
　　他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对声音敏感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因为——她有严重的脸盲症。

　　6.

　　阮眠眠欲哭无泪地说：“那、那把情书还给我？”
　　池钺为难地开口：“阮同学，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的脸有那么没有辨识度吗？这让我很挫败。”
　　“其实是我脸盲得厉害……”阮眠眠心虚地说。

　　“那这样吧，等你对我不脸盲之后，再来找我拿回情书吧。”

　　7.

　　喂喂——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阮眠眠觉得自己真命苦，这个说一不二的人，为了让自己熟悉他的脸，完全是在强行霸占她的时间。
　　她的时间很宝贵啊，她还要去听喜欢的学长唱歌呢，然而他总是毫不留情地——大把大把花掉。

　　8.

　　比如——

　　你有见过男生吃饭比女生还慢的吗？
　　他就是。
　　而且他还不让她走。
　　阮眠眠无聊地玩着手机，等啊等啊，他还不忘叮嘱她：“阮眠眠，你不看我怎么行呢？到时候别又递错情书了——唉，真丢脸。”
　　又戳她心窝。
　　阮眠眠倔强地放下手机，她开始仔细看着他，这个人长睫毛高鼻子薄嘴唇——居然莫名的有些好看。
　　阮眠眠脸刚刚红，他眼尖盯到她手机。

　　“……还有人玩贪吃蛇？”好像是在笑她？
　　阮眠眠最怕别人笑她幼稚了，梗着脖子说：“你们男生不也就玩《王者荣耀》、《绝地求生》什么的吗？我、我也会！”
　　“那你玩玩试试？”他眯眼，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阮眠眠心虚地拿起他的手机，什么游戏都没有，只有一个图标是个光头的胖子，胖子头顶顶着一团棉花的APP。

　　“胖子冒险记。”阮眠眠念出了这款游戏的名字。

　　9.

　　阮眠眠不亦乐乎地操控着胖子棉，试图翻越一座又一座的山丘。

　　真不枉费他耗时两个月才做出了这款游戏。

　　他想，喜欢一个人时，内心多担忧——
　　担忧她老想着那个会唱歌的学长；
　　担忧她觉得在自己身边，时间都是熬过去的。

　　10.

　　阮眠眠好希望时间再慢一点啊！
　　玩贪吃蛇已经被他嘲笑老是撞墙了，现在她连胖子棉的肥都减不下来。

　　胖子棉在翻越山丘的时候会瘦下来，他说，翻越最后一个山丘后，胖子棉就会变成一位美丽的公主，那里有牵着白马的王子在山坡上等着她。
　　她太想看看胖子棉蜕变后的模样，还有那个——骑白马的王子。

　　然而。
　　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不是小怪兽，而是地上的蘑菇。
　　每到快要翻过山丘时，都有一个移动的蘑菇。胖子棉必须要跳到蘑菇身上，然后胖子棉头顶上的棉花就会少一点，并且长出头发。

　　她就跳准过一次——
　　再也跳不到蘑菇上了。

　　于是——
　　陪他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她不再催他快点；
　　陪他吃饭时，她不再催他快点；
　　陪他散步时，她不再催他快点；

　　那还不是因为——无论是安卓还是苹果的系统，阮眠眠压根就找不到这款游戏。

　　11.

　　所以才要——独一无二啊。
　　他想。

　　12.

　　独一无二。
　　阮眠眠那天站在宿舍楼道的阳台上，脑中忽然蹦出这个词。

　　她朝着楼下的他挥手：“大笨蛋，走路不要看书，会撞树的——”

　　13.

　　神一般的诅咒。

　　池钺揉了揉额头，见她笑得前俯后仰。

　　14.

　　好傻啊——
　　他怎么笑得比自己还灿烂？
　　傻——
　　真傻。

　　15.

　　我笑是因为。
　　你有没有发现，或许你依旧脸盲，但你——认出了我。

　　是时候告白了。

　　16.

　　已经可以要回情书了，阮眠眠真不想提醒自己。

　　“你真的——笨死了——今天我带你一起打通关。”
　　“不，”阮眠眠冷静地说，“我拒绝。”

　　17.

　　打通关了，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和他多呆一分一秒了。

　　“我生日，请你吃饭，你来不来？”
　　“不去，晚上学长有演唱会，我要去听。”

　　编谎话。编谎话。克制。克制。

　　他也是生气了吧——
　　他的脸都绿了。

　　看得好清晰啊——
　　好清晰。
　　一个推着行李箱，好像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给他送生日礼物的女生扑到他肩膀上。
　　阮眠眠酸溜溜地想，好想哭，还不如脸盲。

　　18.

　　冷却的佳肴，无法再美味了。

　　她也没有来。

　　不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喜欢一个人吧。

　　19.

　　我走了——
　　下次见面，如果你还认得出我，就补给我一顿——这次没有吃的晚餐吧。

　　阮眠眠怔怔地望着手机信息，又望着月亮，月亮从圆到缺了。

　　下篇

　　1.

　　“这款游戏是圣娱游戏网络公司内部的员工才能下载的。”犹记得当年，他神秘兮兮地对阮眠眠说。

　　然而——她还没有下载啊，大BOSS就回来了。

　　听说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呢，年轻的CEO，上大学时就打造出了N款火爆的手游。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大BOSS亲自阅了简历，发现水分居多——是专程刷人来的。

　　2.

　　很多靠关系进来的都被刷了，她一个靠……美食进来的人，更不用说了。

　　大BOSS找她谈话。他坐在转椅上，背对着她，旁边的投影仪打开了，他打算和她用幻灯片交流。

　　你厨艺怎么这么好？
　　居然是这样的开场白，只要不刷我就好，阮眠眠坚决诚恳地答：“其实也不好——都是后来苦练出来的。”

　　是吗？为了谁？
　　“为了，”阮眠眠眨眨眼，说，“老板，这算是考题吗？”

　　BOSS重新打上一页幻灯片——诚实回答，不刷你。

　　3.

　　她诚实得——

　　让他忍不住给她一个惊喜。

　　你现在等到他了？
　　阮眠眠难过地摇头。

　　“那你现在等到了——”

　　他转过来，好久不见，阮眠眠。

　　4.

　　后来——

　　阮眠眠想起一本小说，女主和男主重逢时，女主内心掀起波澜却只是静默无言。
　　而她呢？一见到他就激动得喊出了他的名字。
　　还是他的绰号——池霸道。

　　怎么不按小说的套路来啊。阮眠眠想。

　　她多想装作不认识他啊，如果欠他一顿饭，不又多了一个可以见面的理由了吗？

　　她说——

　　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学做饭嘛，当然是为了养活自己的胃啊；
　　进游戏公司嘛，当然是惦记胖子冒险记这款游戏——嘛。

　　“谢谢你喜欢这款独一无二的游戏。”他说，“是我为喜欢的姑娘设计的。”

　　5.

　　阮眠眠的脸——太红了。
　　不知道是炒菜热出来的，还是因为他的告白。

　　阮眠眠偷瞄着他。
　　这一定不是告白——不然，他怎么刚告白，就和别的女生视频通话？

　　阮眠眠依旧脸盲，可是唯独记住了他和那个曾经扑到他肩头的女生的脸。哼——

　　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哥，你回国了为什么不回来？爸妈都等着你呢——”

　　唔……还是听吧，她雀跃地想。

　　6.

　　“那个、我书房里有一本日记。最后一页，你、你看看！”

　　告白啊，应该是相互的。

　　7.

　　池霸道走的第一天，我有点想念他手机上的游戏；
　　池霸道走了好久好久后我发现，
　　我想念的是他的人。

　　他的人走了——他却霸占了我的心。

　　8.

　　我早就知道啊——
　　当我在简历上看到你的名字、你的特长——
　　你脱口而出叫出我的名字。

　　所以我要赶回来——

　　9.

　　除了见你一面，还要让你看看——游戏最后的王子。

　　“好难啊！我又没有踩到蘑菇身上！”
　　“笨，我来。”
　　“咦——你为什么一踩一个准？”
　　“因为——我是游戏的制作者啊。”

　　原来所有的童话故事都是一样的，最终的最终，王子是要向公主表白的。

　　她看到了——瘦下来的胖子棉和那位久违的王子的样子。

　　10.

　　山坡上，骑着白马的王子终于等到了公主。

　　他和她迎风而立。

　　背影，多像阮眠眠和池霸道一起散步时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