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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是,一生都撇不清的关系 ...

  •   我是郝秋天。
      名字没有特别的含义,只不过刚好出生在那个季节。我妈说这个季节出生的孩子一般都比较聪明,托她吉言,我从小到大没得过第二名。
      我爸却说,太聪明的人不容易受挫,而一旦受挫,那是命中注定要遇到光环包裹我的人。
      初三那年我参加奥数比赛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理由是:最后一道题要求两种解法,我死活只想出一种,痛失十分。
      第一名是我隔壁男校出了名的高材生程易,我也只是闻其名不见其人,因为我们不在一个考场,而他们学校是封闭式的,只有周五才可以离校。
      为了知道第二种解法,我对见到程易突然充满了期待。
      但领奖的那天,程易压根没来,奖杯都是他妈妈帮他拿的。
      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冲劲,我跑到他妈妈面前,递上一张写了我□□号的纸条,希望程易加我,有空切磋切磋题海战术。
      他妈妈当时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他妈妈笑起来可真温柔啊,望着我手中的奖杯,有些为难地说:“怎么办呢,我们家程易不喜欢和女孩子玩,不过讨论题目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我后来才知道程易会在男校念书是因为觉得女生柔柔弱弱很麻烦,叽叽喳喳又恼人。
      一个从没有网瘾的我,为了等程易的消息,花掉一个周末的时间,在电脑面前守了两天。
      在我觉得他不会同意时,我收到他添加好友的申请和一条图片消息。
      工整的字迹,逻辑清晰的推理算式,那道奥数题的第二种解法在他的笔下仿佛成了不堪一击的小怪兽。
      很奇怪吧,当一个男生超乎你的想象时,你会开始崇拜他。
      他果然像他妈妈说的那样,不喜欢和女生玩,所以基本上我给他发的除学习上的任何消息他都不怎么回我。
      久而久之,我发现当我解题思路比他还清晰时,他便不再吝啬多给我敲几个文字。中考那年,他甚至还问我要不要和他考同一所高中。
      “你真幽默。”我说。我怎么会去男校。
      我们各自在本校升到高中部。
      上高中后,我妈开始限制我上网的时间。谁都不知道我把姐姐不用的旧手机带去了学校。
      有一天在我们对完物理卷子准备下线时,他忽然破天荒地发了一条语音给我。
      我心跳快得比见了他本人还要快。
      十五岁的少年,清透的嗓音带着一丝沉稳:你是我认识的唯一能跟上我脚步的人。
      我发誓,我头一回深深地庆幸自己头脑聪明。
      我紧张得在教室里耳朵发烧,话锋一转:“初中时的那次比赛你为什么没去领奖啊?”
      “忘了。”
      “好可惜啊,我本来可以和你一起照相的。”
      “你不是在一中上学吗?我们两个学校离得不远,这周五放学后你在我学校门口等我。”
      这是他第一回提出要见我,我兴奋之余,吓得压根儿不敢去见他。
      我怕他觉得我丑。
      因为那段时间我生理期,莫名其妙脸上爆出一堆痘。
      我就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找他。
      我不确定哪个是他。可那天刚好阴天,刚放学不久就下起了雨。行人都走得匆匆,唯独一个男生撑着伞站在学校围墙边没走。
      他个子高高,穿着校服,身形清瘦。低下头看表的瞬间碎刘海遮住了他微浓的剑眉。
      是程易啊,我在心中呐喊着。
      然而,我就在树下站着,目光闪烁。老实说,或许我不敢见他并不是因为我脸上有痘,而是因为我喜欢他。
      我只是,怕他不喜欢我。
      我没想到男生生起气来会这么可怕。
      他甚至都不问我不来的原因就在Q上晾了我整整一个月。任凭我怎么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再加上我姐是个占有欲特强的人,即便是她不用的手机也得自己留着。发现我偷用她手机之后,恨不得一个白眼把我翻到埃及去。
      我就这样,彻底失去了和程易的联系。
      我有时觉得很可悲。我这个人除了成绩好,居然连勇气都没有。我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他。那天放学后霞光映染的夕阳真美,程易推着单车从校门口走出来,我觉得自己头都晕晕的。
      我食指画圈圈忸怩地叫他的名字,然后说:“是我啊,我,郝秋天。”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推着单车走了:“我不认识你。”
      我手中还揣着要送给他的派克笔呢。我爸从小给我和我姐灌输的道理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我家的传统是自己吃的碗自己刷。我给我姐刷了三个星期的碗她才肯给我买派克笔。我好心好意来道歉,他居然装作不认识我?这就是他的不对了。我心想。当他同意加我的时候,程妈妈一定告诉过他我是郝秋天。
      我对程易很不满。
      嗯。所以我每周五都在他校门口等他,用幽怨的眼神看他,一路骑着单车跟着他。然而他很厉害,对我压根视而不见。就在我做好他可能不再理我的准备时,那个周五,见我依旧眼神幽怨地等他后,他出奇意外地有些头疼,几乎是有些急躁地把我拉到了一边去:“……我是欠你钱吗?”
      说着,神色认真地望着我:“这是我一周的零花钱,我一分没用,都给你。”
      绿色的一张五十,顿时令我心生委屈。
      我举着偷拿回来的手机把聊天记录晃在他眼前,干巴巴地望着他:“我不过就爽约了一次,我脸上长痘了不敢去见你啊。我最近做了好多卷子,一张都没有和你对呢。”
      程易当时的脸色,仿佛一道闪电劈在了他身上。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是女生?”
      “不明显吗?”我摸了摸马尾仰头看他。
      他松开拉着我胳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万万没想到,为了让他加我,程妈妈当时对他宣称我是康凯。初三奥数比赛那年得第三的男生,也是我现今的同班同学。
      所以果不其然,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程易把我删了。
      我落过一次水,那种没有办法呼吸的感觉,就像我当时的无力感。
      我在校门口也等不到他了。我不知道他为了躲我,会在教室多呆两个小时。
      其实他的□□号我也早已熟烂于心,我在他空间留言:你曾说,我是你认识的唯一能跟上你脚步的人。万一你遇不到除我之外的人了呢?
      这话好似显得我在威胁他,但我知道他才不会在意。
      没得到他的回应,我觉得自己逻辑思维能力也变差了。文理分科时,我便选了文,还留言告诉了他。
      又到了篮球赛季。他们学校没有女生,每年的拉拉队都是从我们学校派过去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上半场他很厉害,下半场扣篮时突然瞥见我也在其中,下来时惊慌失措得竟崴了脚。我原来让他觉得这么可怕,沮丧令我离开。
      刚出校门口就听到程易喊我。他满头大汗地朝我走来:“你理科好,为什么选文?”
      原来留言他是看了的,我打赌他有50%的程度在乎我。
      “你不是要跟上我的脚步吗?”他喘口气问。
      我脑袋一发热,牛头不对马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没说话,纠结了半天,然后伸出一只手做了默许。然后,一个同学跑出来问他还参不参加下半场比赛中断了这样的默许。
      这之后,程易竟转学到了我的班上,和我一样学文。但他是理科偏执狂。他说:“我想了想,既然你能跟上我的脚步,那就一起走吧。”
      “什么啊?因为我和你一样聪明,这是什么理由?”
      “不然你以为什么理由?”他莫名其妙地望着我,“有我在,你不可能第一名。高三了,好好学习。”
      我们学校有为高三学子求佛珠的惯例,高考前一个月班主任就会发下来。第二天课间在走廊外,他把他的珠子也套在我手上,刚好班主任经过我俩身边,我慌忙缩手,他握住我的手腕面不改色地说:“嗯,既然怕考不好,那都给你吧。”
      班主任见此,一点也不怀疑我俩是啥关系。
      直到高考结束一段时间,我有了自己的手机之后,我才想起程易还没有把我加回来。他或许都不记得我的□□号。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他还很有闲情地邀我去博物馆。直到在一个唐三彩的展柜前,他忽然朝我伸出手:“也不是因为你聪明才喜欢你吧,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而已。”
      我迟疑地也伸出手,结结巴巴地问:“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内敛的人,有内敛的表达方式。
      他扬起一个深深的笑容,握住我迟疑不决的手:“没有什么比历史更悠久,博物馆会一直存在。我想,我们是一生都撇不清的关系。”
      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了。
      我们是,一生都撇不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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